合璧宮
紫蘇低聲道:“娘娘,陛下如今日日都往景泰宮去,宣妃娘娘這是……迴心轉意了?”
江明月端著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語氣淡漠:“沒了羽兒,影宗也不復從前了,她早沒了從前的底氣。縱是萬般不願,如今也再不能像從前那般,對陛下拒之門外了。”
蕭若瑾不來,江明月心中反倒鬆快。
紫玉匆匆入內,神色凝重:“娘娘,宮外傳來訊息,典家出事了!陛下剛下了聖旨,將典大人罷官奪職,嚴懲不貸!”
紫蘇一驚:“典家乃是大皇子的母族,根基深厚,陛下怎會下手如此之重?”
江明月眸色一沉,放下茶盞,聲音冷冽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去庫房取些上等的藥材和綢緞,送去景泰宮典淑妃處。另外,傳我的話下去,警醒宮裏上下,誰也不許怠慢了典淑妃宮裏的人!”
紫蘇垂首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蕭楚河蹦跳著奔至江明月麵前,眉眼飛揚:“母妃,師父今日教了孩兒一套新棍法,威力無窮!”
一旁的蕭羽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擺,難掩失落。他知曉,六哥蕭楚河得了父皇明德帝的允準,拜了白虎使姬若風為師,而自己,卻始終沒有這份機緣。
江明月放下手中的綉綳,溫聲喚道:“楚河,羽兒,過來歇歇,習武累了吧?”
蕭羽抬起頭,聲音帶著幾分沮喪:“孩兒不累,隻是……母妃,裂國劍法我總也練不好,總不得要領。”
蕭楚河拍了拍他的肩,爽朗笑道:“無妨,七弟!我們去找琅琊王叔,他劍法卓絕,定能指點你一二。”
聽到“蕭若風”三個字,江明月心頭微澀,一絲難以察覺的難過掠過眼底,卻很快被溫柔的笑意掩去。她輕聲叮囑:“你們去王府可以,務必多帶些侍衛,絕不可獨自出宮,切記了嗎?”
“知道了,母妃。”蕭楚河乖乖應下。
江明月轉向蕭羽,目光柔和:“羽兒,你若真心想學,母妃幫你尋一位好師父,可好?”
蕭羽搖搖頭,小聲道:“不必麻煩母妃了,我的天賦本就不及六哥,連裂國劍法都練不好,再尋師父也是徒勞。”
江明月摸了摸他的頭,不再多言:“罷了,先去洗手,準備用膳吧。”
蕭楚河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母妃,弟弟呢?”
“弟弟剛喝了奶,睡得正香,等用了膳再去看他,好不好?”江明月柔聲應道。
“好。”
蕭羽眨著眼睛,期待地問:“母妃,今日的綠豆湯,能不能加些冰?”
江明月輕嗔:“不行,你們年紀尚小,腸胃嬌嫩,吃太涼的東西容易傷身,乖乖喝溫的。”
蕭楚河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母妃,父皇……已經很久沒陪我們一起用膳了。”
江明月臉上的笑意未減,依舊溫和:“你父皇日理萬機,有諸多朝政要處理,平日裏不也時常過問你們的功課嗎?等他得空,自然會來看你們。”
蕭楚河其實想說,父皇已經許久未曾踏足合璧宮了,可看著母妃臉上一如既往的慈愛溫柔,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蕭羽也默默低下了頭,不再作聲。宮裏人人都清楚,自從宣妃回宮,父皇蕭若瑾的心思,便全在景泰宮了。
琅琊王府
蕭若風見兩個孩子進門,眉眼間便染了溫和的笑意,上前兩步喚道:“楚河,羽兒。”
蕭楚河規規矩矩行禮:“王叔。”
蕭羽也跟著屈膝,小聲道:“琅琊王叔。”
蕭若風目光掃過他們身後侍衛手裏捧著的禮盒,笑著打趣:“你們兩個小傢夥,怎麼還帶了這麼多東西來?”
蕭楚河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認真:“我和羽兒是來請王叔指點劍法的。這些是母妃特意備下的,我拜了姬師父為師,總該備一份拜師禮,本是要親自送去師父那兒的。”
聽到“江明月”三個字,蕭若風心頭猛地一揪,一絲難以言說的隱痛漫過心口,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隻淡淡道:“原來如此,那待會兒我派人替你送過去便是,省得你們再跑一趟。”
“嗯,多謝王叔。”蕭楚河應道。
蕭若風轉而看向一旁垂著頭的蕭羽,溫聲問道:“你們找我指點劍法,可是裂國劍法練得不順手?”
蕭羽抬了抬頭,臉頰微微泛紅,帶著幾分窘迫:“是……是我總也學不會,招式總記不全,力道也拿捏不好。”
“無妨,”蕭若風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溫和,“待會兒王叔看看你練一遍,再慢慢教你。”
“嗯。”蕭羽小聲應下,心裏鬆了些。
蕭若風沉默片刻,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你們母妃……近來還好嗎?我聽說,宣妃回宮了。”
蕭楚河想了想,如實答道:“母妃還是和從前一樣,隻是父皇已經很久沒去合璧宮了,不過母妃倒也沒說什麼,看著並不傷心。”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宣妃還想把七弟要回景泰宮,可七弟不肯,一直留在合璧宮陪著母妃。”
蕭羽立刻仰起頭,語氣堅定:“母妃纔是我的母親,我哪兒也不去。”
蕭楚河連忙附和,拍著蕭羽的肩:“對對對,我們和母妃、淩塵弟弟纔是一家人,永遠都在一起。”
聽到“淩塵”二字,蕭若風的眼底泛起溫柔的暖意,那是他的兒子,是他與江明月血脈相連的牽掛。他緩聲道:“馬上就是淩塵的百日宴了吧?”
蕭楚河點頭:“母妃說,宮裏近來風波不斷,就不大辦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在合璧宮簡簡單單吃頓飯,也算給淩塵慶生了。”
蕭若風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袖角,心底默默唸著:百日宴那日,無論如何,他都要去合璧宮,再看一眼他們母子,看一眼他的淩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