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風終究留了下來,成了藥王穀最不起眼的打雜童子。日日天不亮便起身搗葯,葯杵起落間力道從生澀到沉穩,午後要下廚打理三餐,夜裏還得貼身照拂江明月的起居。隻是無論他做得多周全,江明月自始至終都未曾正眼瞧過他半分。每回湊近送葯添水,蕭若風都斂了往日琅琊王的鋒芒,身姿放得極低,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驚擾了她。藥王辛百草瞧得多了,常立於葯廬外搖頭輕嘆,眼底滿是唏噓——誰能想到,昔日那個叱吒風雲、萬人敬仰的琅琊王,如今竟會這般低眉順眼,卑微至此。日子緩緩流轉,在蕭若風無微不至的照料下,江明月的氣色日漸紅潤,身體也一日好過一日。
江明月凝睇著熬藥的蕭若風,爐火映得他側臉柔和,她輕聲道:“蕭若風,我想吃魚。”
這一聲輕喚,終是打破多日沉寂。蕭若風手上動作一頓,眼中飛快湧上狂喜,忙應:“好!我這就去買,不,抓魚,你安心等我回來!”
轉身前不忘給葯爐添足炭火,又細心掖了掖她的被角,溫聲叮囑:“山裡風涼,別開窗久坐,葯熬好先溫著,我很快帶魚回來。”
藥王穀隱於深林,出山買物需跋山涉水,周遭溪澗魚群自在,抓魚本是易事,他偏要尋最鮮美的來襯她胃口。
江明月望著他略顯急切的背影,眉眼舒展漾開溫柔笑意,望著天際流雲舒展,心底瞭然,這便是她窮盡心力想求的生活——坐看雲起,與心上人相守,三餐四季,安穩度日,歲歲皆安。
辛百草踱過來瞧著蕭若風對著魚手足無措,忍不住打趣:“哎呀,你這般磨磨蹭蹭,江丫頭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吃上魚?”
蕭若風攥著滑溜溜的魚,滿臉窘迫:“我不太會做,這是頭一回,前輩,這魚該怎麼弄?”
辛百草嘆氣搖頭:“琅琊王當年殺人都眼都不眨,竟連殺魚都不會,哎。”
蕭若風眉頭緊鎖,手上力道不敢鬆,隻苦著臉道:“它太滑了,抓都抓不住。”
“笨!把它敲暈不就成了?”辛百草提點,“敲暈後開膛破肚,切記千萬別碰破苦膽,不然整條魚都沒法吃了!”
蕭若風依言照做,可對著魚腹,壓根分不清苦膽在何處,手足無措站在原地。
辛百草見狀,轉身從門外端來蔥薑蒜遞給他:“做魚少不得這些去腥提鮮,拿著。”
他看著蕭若風對著魚小心翼翼、半點往日鋒芒無存的模樣,忍不住在心底喟嘆,這便是愛情的力量啊,原來再威風的人,遇上真心人,也會這般笨拙又虔誠。
裊裊熱氣裹著魚香填滿小屋,江明月垂眸啜著魚湯,神色恬淡溫柔。蕭若風側身而坐,銀箸翻飛,仔仔細細挑去每一根細刺,褪去往日琅琊王的鋒芒,隻剩滿心妥帖。辛百草站在一旁瞧著,這二人的溫柔旁人難插足,隻得輕嘆一聲轉身,卻在葯廬門口駐足,悄悄偷瞄著屋內,嘴角偷偷上揚,眼底滿是瞭然的笑意。
蕭若風見她喝了小半碗,輕聲問詢:“怎麼樣,味道還行嗎?”
江明月抬眸,眼底漾著淺暖:“挺好的,你也吃吧。”
“我不著急,你先吃。”蕭若風目光繾綣,寸步不離。
江明月卻抬手,悄悄夾了塊腹間最嫩的魚肉放進他碗裏,蕭若風眼底瞬間亮了,二人相視一笑,無聲勝有聲。窗外山風輕拂,屋內暖意相伴,歲月安然,靜好如斯。
蕭若風日日伴在江明月身側,她身子已大好,竟能跟著他上山採藥了——辛百草早說過,要除病根,須得親自採藥、親手熬藥纔是。
山路崎嶇,蕭若風緊緊牽著她的手,不住叮囑:“小心些,慢一點。”
二人相攜而行,倒有了幾分尋常兒女相戀的繾綣,明明早已肌膚相親,此刻這般牽手同行,反倒多了幾分青澀溫柔。
江明月望著山間蔥蘢,眉眼舒展:“這兒真好,你看那邊那株,是不是我們要找的?”
蕭若風順她目光望去,柔聲應:“看著像,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挖。”
見他俯身勞作的模樣,江明月臉上漾開明媚笑意,眼底儘是光彩。
待蕭若風捧著草藥回身,指尖早已沾了泥汙,江明月忙取出絹帕,細細替他擦拭。四目相對的瞬間,二人皆是心頭一暖,相視一笑。
蕭若風望著她眼底的笑意,抬手輕輕撥開她頰邊垂落的碎發,目光纏綿,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山路蜿蜒,江明月終是走得倦了,蕭若風便尋了塊背風的青石,小心翼翼扶她坐下。她順勢依偎進他懷裏,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草木香與葯香,那是獨屬於他的、讓她心安的氣息。
“要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啊。”江明月輕聲呢喃,聲音裏帶著幾分貪戀與悵惘。她是深宮貴妃,蕭若瑾能允她出宮治病,已是天大的讓步,斷不可能放任她久居宮外;而蕭若風,他曾是叱吒風雲的琅琊王,一身榮光與責任,真能為了她,放棄所有,陪她隱居這深山幽穀嗎?
蕭若風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隻要你願意,姩姩,我便永遠陪著你。”
江明月抬眸望他,眼底映著山間的粼粼光影,也映著他滿眼的深情。她微微仰頭,唇齒不經意間相觸,那一瞬間,彷彿有電流竄過四肢百骸。蕭若風的吻極盡溫柔,帶著珍視與隱忍多年的愛戀,小心翼翼地描摹著她的唇形,將她視若世間最珍貴的珍寶,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她。衣衫在不經意間淩亂,肌膚相貼的暖意驅散了山間的微涼,唯有彼此的呼吸交織,濃情蜜意在空氣中瀰漫。
“姩姩,我愛你。”蕭若風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眼底是化不開的繾綣與堅定,每一個字都重重落在她心上。
江明月的心猛地一顫,積攢許久的情愫在此刻洶湧而出,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頸,眼眶微熱,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清晰:“若風,娶我吧。就在這藥王穀,不需要滿堂賓客,不必昭告天下,沒有世俗紛擾,就隻有你我二人。我想做蕭若風的妻子,隻做你一個人的妻。”
這句話,蕭若風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幾乎以為隻是奢望。此刻聽她親口說出,他胸腔裡翻湧著狂喜與酸澀,喉結滾動,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個字,擲地有聲:“好。”
話音未落,他俯身再次吻住她,這一吻不再剋製,帶著失而復得的珍視與此生不渝的決心,纏纏綿綿,彷彿要將彼此揉進骨血裡。山間清風掠過,草木簌簌作響,像是在為這對戀人祝福,他們的愛情,無關身份,無關世俗,隻關乎彼此,在這遠離塵囂的山穀裡,綻放出最純粹動人的光彩。
到底要不要寫回宮呢,留在宮外就隻能假死了。回宮的扣1,不回宮的扣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