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舊塵山穀時，上元燈節的燭火已綴滿了崖邊的鬆枝。宋司司提著盞繪著錦鯉的紙燈跑在前頭，裙擺掃過沾露的草葉，回頭沖身後的宮明商笑：“大人快些！聽說把心願寫在燈芯旁，順著穀風飄走就會靈驗呢！”
宮明商腳步慢了半拍，指尖還留著方纔幫她扶燈架時，觸到的暖軟布料觸感。他望著少女踮腳趴在石欄上，認真地用硃砂筆在燈壁上畫小圓圈，鬢邊碎發被風掀起，連帶著他胸腔裡沉寂許久的心跳，也跟著輕顫了幾分。
等紙燈藉著風勢升起，宋司司興奮地拽了拽他的衣袖，指給她看那抹橘色光點混在漫天燈海裡，漸漸飄向山穀深處。宮明商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夜色裡，少女眼底的光比燈火更亮，他忽然覺得，往年隻覺清冷的上元夜，竟也有了暖意。
將宋司司送回商宮時，簷角燈籠的光還在她轉身的衣擺上晃了晃。宮明商沒多停留，轉身便往長老院走，背影在夜色裡綳得筆直——他要去領私自出宮的罰。
剛到院外，就撞見攥著藥瓶的宮遠徵，少年幾步衝過來，語氣裡滿是急和不解：“明商哥哥！你明知執刃不得擅離宮門，偏要帶宋司司出去，回來還得受罰！長老院根本沒察覺你出去過，你何苦主動自請，平白挨這頓杖責？”
宮明商抬手按了按腰間，語氣淡得像拂過院角的風：“她一個姑孃家，背井離鄉來咱們宮門，所求隻要不過分，能滿足便滿足。這點事不算什麼，這點傷也抵不上規矩。我是執刃，公然破了宮門規矩，本就該受罰。”
等刑杖拎到跟前，宮遠徵捏著藥瓶的指節泛了白，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無措的心疼：“明商哥哥，你……你忍著點，等會兒會疼。”
羽宮的窗欞漏進細碎天光，宋司司剛踏進門，就舉著個纏了絲帶的木盒朝薑離離快步走：“薑姐姐，你快看！我特意給你帶了禮物，瞧瞧喜歡不？”
薑離離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落在木盒上，唇角彎了彎：“倒是有心，出趟宮門還沒忘了我。”
宋司司腳步一頓，眼裏滿是詫異：“姐姐怎麼知道我出宮門了？”
“你忘了？”薑離離指尖輕輕劃過高腳杯沿，語氣帶著幾分從容，“宮門防衛本就歸羽宮管，是夫君同我說的。”
宋司司頓時攥緊了木盒，語氣急了些：“薑姐姐，這事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
“知道了也無妨。”薑離離抬眼望她，聲音平靜地戳破顧慮，“執刃已經受過罰了。他出宮門本就沒幾個人知曉，夫君那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加上他主動去長老院請罰，就算傳出去，也掀不起波瀾。”
“受罰？”宋司司臉上的笑意瞬間褪盡，聲音都發輕，“我……我竟不知道。上元節當晚他就去了？”
“嗯，當晚便去了。”薑離離見她臉色發白，緩了緩語氣，“你也別太擔心，畢竟是執刃，沒人敢真下重手。”
話音剛落，宋司司就放下木盒轉身，腳步倉促：“我得回去看看他，姐姐我先走了！”
商宮
宮遠徵挑眉睨著人，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慌慌張張跑什麼？大白天的，難不成是見了鬼？”
宋司司攥著衣角，氣息還沒勻，急聲追問：“徵公子，執刃他……人在哪？”
“尚角哥哥剛回來，正和明商哥哥在書房議事。”宮遠徵隨口應著，指尖還捏著支未蓋好的藥膏。
宋司司目光一下鎖在藥膏上，聲音發緊：“執刃受傷了？傷得重不重？”
宮遠徵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語氣帶著點嗔怪：“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這事明商哥哥特意瞞了下來，你怎麼知道的？”
“是薑姐姐告訴我的。”宋司司眼眶微紅，聲音輕輕發顫。
“行了，別掉眼淚了。”宮遠徵皺了皺眉，語氣軟了些，“你的身子禁不起大悲大喜。明商哥哥再怎麼說也是執刃，下手的人不敢真下重手，藥膏也已經上過了，你先回去吧。”
宋司司腳步沒動，望著書房的方向，眼底滿是依依不捨。
宮遠徵看得分明，輕聲嘆道：“宋司司，明商哥哥待你真的很好，別辜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