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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史如同馬車滾滾向前,但龍娶瑩是被踢著走的。
她揉了揉屁股,罵罵咧咧地。
三年前,龍娶瑩剛當皇帝第二天。
駱方舟和鹿祁君被困在北邊,生死未卜。
聽說那一戰打得慘烈,死傷無數,回來的可能性不大。
而此刻的王城(當時還不叫君臨)裡,風向變得比翻書還快。
董仲甫和那幾個當初站在龍娶瑩對立麵的大臣,見勢不對,立馬倒戈。
倒戈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生怕慢一步就被新帝記上小本本。
甚至有人把自家兒子帶進宮來“麵聖”
實際上是都知道龍娶瑩好美色,愛帥哥,愛俊才。
把自己兒子往宮裡送。
想著自己兒子萬一被新帝看上,成了公媳關係,自己兒子再爭點氣,討得好龍娶瑩。
日後,龍娶瑩對待他們這些個反對過她的權臣趕儘殺絕時。
好歹能靠兒子留條活路。
董仲甫隻有一個大兒子,叫董卿語。
那會兒的董卿語,董卿語當時長得龍娶瑩都懶得抬眼,壓根冇興趣。
而其他大臣的兒子們,個個氣宇軒昂,一表人才。
倒不是說立刻就要進宮伺候,隻要龍娶瑩看得上眼,日後自己家族就多了一層保障。
龍娶瑩當時穿著皇袍,戴著珠冠,坐在龍椅上,手肘撐著扶手,手指抵著太陽穴。
整個人慵懶得像一隻盤踞在最高處的巨龍,俯視著底下那些匍匐的螻蟻。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底下跪著的那些大臣,那些前幾日還在跟她作對的老狐狸,如今一個個低眉順眼,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帶來的那些兒子們,跪在後麵,頭壓得更低。
龍娶瑩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去。
遊刃有餘。
睥睨眾生。
一吐一吸之間,熱氣灼人。
殿內所有人都當時龍娶瑩的強大氣場壓得喘不上氣來。
一句話,一人生死。
董卿語當時眼睛小心得往上看,他想看看這位能從男子之中廝殺而出,坐上王位的女子是何等樣貌。
就那一眼,董卿語看到之後,立馬被嚇到低下頭。
醜?美?驚世駭俗?
董卿語不記得了,他知道記得,他抬起頭和她對視上了。
因為當時大殿之上,所有人都被龍娶瑩的氣場壓得不敢抬頭,隻有他不怕死得抬起來看。
龍娶瑩的臉他這輩子都冇見過。
一個人的臉,像是一張如同地獄吃人的繪世圖。
彷彿就不再是人,而是能決定人生死,決定天下生死的神,看到她,彷彿看到了地獄十八層。
那種氣場,令人膽寒,董卿語當時冷汗就下來了,之後頭比所有人都更低。
當時的董仲甫就是董卿語以及整個董家的天,而他的天,此刻都對龍娶瑩彎腰。
龍娶瑩此刻不是女人,她是天下,是規則,是製度,是他這輩子都不能反抗的東西。
可是——
他雖然冒冷汗,在發抖。
但他卻期待被選中。
那是董卿語當時的心情。
但龍娶瑩看都冇看他。
董仲甫在底下反覆刷存在感,說什麼自己兒子如何優秀,日後子承父業,入朝堂為官,為君主分憂。
龍娶瑩這才又多看了董卿語一眼。
然後她笑了一聲。
那種嫌棄的、不屑的、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的笑。
董仲甫臉上掛不住了。
其他朝臣都不敢說話。
董卿語低著頭,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大臣在偷偷交換眼神,手指在袖子裡比劃著什麼——他知道,他們在嘲笑他。
因為那是事實。
當時的董卿語,長得確實不好看。
而當時天下都是龍娶瑩的,她冇必要選,這是她的傲氣也是她的資本。
她管傷不傷董卿語,關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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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董家也並非完全在這兒丟人現眼。
龍娶瑩雖然看不上董仲甫送來的這個兒子,卻看上了一同而來的另一個人。
董家的馬伕,衛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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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娶瑩有個“優點”
——她記仇。
董仲甫在其中的這些權臣們,當初站駱方舟,對她幾近落井下石。
如今雖然來表忠心,但就這麼輕易放過去?怎麼可能。
要是能過去,她這個帝王的威嚴,日後還怎麼立?
自然要給點羞辱。
不然就這麼接納了當初反對自己的人,那些從頭到尾站在她這邊的大臣,該怎麼想?
所以她也冇說到底看冇看上那些公子。
而是讓人傳話,下午說要在狩獵場看看諸位大臣公子的騎射功夫。
話裡話外的意思暗示,是選夫。
大臣們一聽,那還得了?趕緊把自家兒子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能多閃就多閃,騎著高頭大馬就去了狩獵場。
狩獵場修得挺氣派,圍了一大片草地,遠處有樹林子,近處有看台。
龍娶瑩坐在最高處,旁邊站著太監宮女,後麵跟著一群大臣。
大臣們一個個臉上堆著笑,等著看自家兒子表現。
然後龍娶瑩讓人開啟了籠子。
從裡麵竄出來幾頭豬。
膘肥體壯的那種,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嘴裡還哼哼著,一看就是專門養來折騰人的。
大臣們愣了。
龍娶瑩身邊的太監尖著嗓子喊:“君主(龍娶瑩在位時的君王稱呼)有旨,諸位公子需騎馬射箭,將場上之豬趕回籠中。
不得傷豬分毫。
且看諸位本事。”
什麼玩意兒?
趕豬?
那些公子哥們麵麵相覷。
他們從小練的是騎射,練的是殺敵的本事,誰練過趕豬啊?
但有聰明的,已經翻身上馬,追著豬跑了。
管它什麼規矩,先表現了再說。
於是狩獵場上一片混亂。
有人射箭,箭偏了,差點射中旁邊的人。
有人騎馬太快,兩匹馬撞在一起,人摔下來。
有人被豬撞下馬,豬蹄子踩在身上,嗷嗷叫著跑了。
亂成一鍋粥。
而董卿語——他更不行了。
他不擅長騎射。
這次為了能讓龍娶瑩看見自己,他特意換上了最好的騎裝,上麵還有幾針是他去世的孃親繡的。
那是護身符,是保佑。
保佑他這次能入了龍娶瑩的眼。
可還冇上馬呢。
衛勳是董家的馬伕。
董卿語要上馬,衛勳立刻跪在馬前,讓他踩著自己背上馬。
董卿語踩上去時,衛勳的肩膀抖了抖,咬著牙撐住了。
衛勳長得白淨秀氣,五官俊朗,在一堆狼狽的公子哥裡,像塊被泥水衝出來的白玉。
他站在場邊,垂著眼睛,臉上冇什麼表情。
龍娶瑩多看了一眼。
這一眼,董仲甫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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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卿語策馬進場。
然後他就知道什麼叫命了。
他本來就不擅長騎射,再加上緊張,馬還冇跑幾步,就一頭從馬上栽下來。
好死不死,摔在一堆豬糞上。
那身精心準備的騎裝,那上麵孃親親手繡的花紋,全糊上了豬糞。
董卿語趴在地上,滿身臟汙,抬起頭——
龍娶瑩根本冇看他。
她看著場上那些“一表人才”
的公子們,騎馬趕豬趕不進,最後直接滾在泥地裡,徒手去抱豬、抓豬。
一個個摔得鼻青臉腫,滾成泥猴。
龍娶瑩在上麵看。
看得直拍手,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
好!”
她拍著扶手,“再跑快點兒!
那誰,你倒是追啊!
哈哈哈哈!”
大臣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臉上還得陪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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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龍娶瑩冇放在心上。
她當時並冇有直說看上誰。
但董仲甫那個老狐狸,始終在觀察她的舉動。
回賓都後,他立馬把馬伕衛勳收為義子,對外宣稱是董家的第二個兒子。
這讓當時董卿語遭了不少笑話。
堂堂大臣之子,趕豬趕得滿身豬糞,還不如一個馬伕。
而那身騎裝也洗不乾淨了,董卿語覺得它上麵總有洗不乾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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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龍娶瑩覆滅得太快,短短十天就冇了。
按理說,衛勳這種靠“女人”
上位的人,應該跟著龍娶瑩一起消失纔對。
但他冇有。
那短短幾天裡,衛勳被收為義子後,董家秘密收到了駱方舟那邊的調令。
而這種抉擇時刻,董家需要押寶了。
董家要是派人去幫駱方舟,駱方舟要是真能回來,那董家就押對了。
要是駱方舟回不來,龍娶瑩絕對饒不了董家。
這時候,這個新收的義子衛勳,主動站出來。
他主動背鍋,主動爭取去駱方舟的前線去。
並且很聰明,說的明白:要是駱方舟贏了,他代表董家,董家就是有功之臣。
要是駱方舟回不來,敗了。
他衛勳也隻是董家義子,他主動割席,和董家斷絕關係,不會牽扯董家。
亂世出機會。
他衛勳賭贏了,駱方舟回來了。
並且他能上戰場,懂戰術,打起仗來不要命。
龍娶瑩的覆滅,有他一份功。
他冇跟著倒黴,反而藉著駱方舟這個機會,一步一步往上爬,步步紮營。
如今的君臨,鹿祁君鎮北,衛勳鎮南。
官階在鹿祁君緊下頭,是將尉。
遠在邊關,很少回來。
但關於衛勳這位英年才俊,無人不誇。
他成了董仲甫在君臨王朝的保障。
隻要衛勳還能立功,駱方舟就不能動董仲甫。
都是董家子弟,自然會被放在一起比。
父輩優秀,同輩出色,唯獨董卿語是個拿不出手的德行,放不上檯麵。
成了所有人踩一腳、跟衛勳對比嘲笑的物件。
而這一切,都因為龍娶瑩三年前的兩個眼神。
而三年前龍娶瑩那個嫌棄的眼神,董卿語記一輩子。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