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夜深人靜,周延已經睡下。
我悄悄起身,來到臥室,站在那幅翻新過的結婚照前。
照片裡,“我”和周延笑得幸福燦爛。
背景是“真真”照相館的經典佈景——藍天白雲和彩虹氣球,與我記憶中同霍琛拍結婚照時的背景一模一樣。
我伸手觸控相框玻璃,指尖冰涼。
如果這幅照片真的是兩個世界的連線點,那麼我該怎麼做?
集中精神?許願?還是需要什麼特定條件?
我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勾勒霍琛的模樣:他笑起來眼角細細的紋路,思考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專注看人時深褐色的眼眸。
我想起他手掌的溫度,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他叫我“寶寶”時溫柔的語調。
我想起我們第一次約會時他的手心出汗,想起他求婚時緊張到說錯台詞,想起我們為裝修爭吵後又相視而笑,想起無數個平凡卻珍貴的日常瞬間。
這些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帶著清晰的情感重量——愛、依賴、習慣,還有失去他的恐慌和思念。
我需要回去。
我必須回去。
我的霍琛在等我。
情緒如洪水般決堤,我幾乎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我緊緊抓住相框邊緣,指甲因用力而發白。
“帶我回去......讓我回到霍琛身邊......”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臥室的燈光變得朦朧,彷彿隔著一層水幕。
耳邊響起嗡嗡的聲音,由遠及近,逐漸增強。
我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腳下發軟,不得不靠在牆上。
黑暗中,有光點在閃爍,像是遙遠的星辰,又像是破碎的鏡片反射的光芒。
這些光點旋轉、重組,漸漸形成模糊的畫麵——
遊樂園的摩天輪。
海邊的落日。
家裡暖黃色的燈光。
還有霍琛的臉,越來越清晰。
“寶寶?”
是霍琛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睛。
熟悉的臥室天花板,熟悉的吊燈,熟悉的淡藍色牆壁。
還有身邊,熟悉的人。
霍琛側躺著,一隻手搭在我腰間,睡顏安詳。
床頭櫃上擺著我們蜜月旅行時買的陶瓷娃娃,窗簾是我親自挑選的星空圖案,空氣中瀰漫著他常用的鬚後水的味道。
我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眼淚毫無預警地湧出,我轉過身,緊緊抱住霍琛。
他被我驚醒,迷迷糊糊地問:
“怎麼了?做噩夢了?”
我的聲音哽咽,
“霍琛......”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他徹底醒了,開啟床頭燈,擔憂地看著我:
“當然是我。你怎麼了?哭什麼?”
我摸著他的臉,感受他麵板的溫度,確認這不是夢。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
“夢見你不存在了,全世界都不記得你了,我和彆人結了婚......”
霍琛笑了,把我摟進懷裡:
“傻瓜,夢都是反的。我在這裡,一直都在。”
他的懷抱如此真實,如此溫暖。
我貪婪地呼吸著他的氣息,生怕這一切再次消失。
我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霍琛,我們生個孩子吧。”
他愣住了。
我們結婚時就約定丁克,這些年一直很堅定。
為此和父母爭執過,被朋友質疑過,但我們從未動搖。
霍琛不敢相信地問。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生個孩子。我突然覺得,有個我們的孩子,好像也不錯。”
霍琛沉默了很久,隻是看著我,眼神複雜。
“你是認真的嗎?之前我們不是說好......”
“我改變主意了。人生苦短,我不想留下遺憾。而且......”
我撫摸他的臉,
“我想要一個像你,或者像我的小生命,證明我們真實地愛過,存在過。”
“好。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們就生。”
那一夜,我們相擁而眠,像是失而複得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