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可以給你一個家
“你怎麼在這?”夏青禾腦子還沒轉過來,聲音有點飄。
“搬東西。”沈厭聲音微微沙啞,“六樓那家。”
夏青禾這才注意到,他身後還站著兩個穿橙色工裝的工人,正擡著一個沙發,停在樓梯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沙發太大了,卡在拐角處,兩個人擡得滿頭汗。
夏建國從門裡衝出來,還要打。
他的手剛擡起來,就被沈厭攥住了手腕。
夏建國掙了一下,沒掙動。
又掙了一下,還是沒掙動。
“你誰啊?”夏建國瞪著沈厭,臉漲得通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了,“多管閑事!這是我閨女,我教訓自己閨女,外人少管!”
沈厭沒急著說話。
他先低頭看了夏青禾一眼,然後擡起頭,看向夏建國。
“她男人。”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當然得管。”
夏青禾愣住了。
夏建國愣住了。
於鳳芝和夏青鬆、劉艷也追出來,聽見這話,全愣住了。
樓道裡安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在窗台上的聲音。
“你、你說什麼?”半晌,於鳳芝看看沈厭,又看看夏青禾,眼睛瞪得老大,“夏青禾,這是誰?你倆到底什麼關係呀?”
夏青禾沒說話。
她靠在沈厭身上,臉上火辣辣的疼,半邊臉都木了,腦子還有點懵。
沈厭那句“她男人”著實是把她震驚到了。
她的心臟咚咚咚的,跳得厲害。
“我問你話呢!”於鳳芝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沈厭,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懷疑,“這男的是誰?幹什麼的?”
沈厭還攥著夏建國的手腕,沒鬆。
“搬家的。”他說,“開搬家公司。”
“搬家的?”劉艷上下打量他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尖利刺耳,“夏青禾,你腦子被門夾了?”
“王總你不要,找這麼個幹苦力的?穿成這樣,渾身汗味,你圖什麼?圖他力氣大?”
劉艷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在沈厭身上掃來掃去,帶著明顯的鄙夷。
夏青禾看了她一眼,沒理她。
但她注意到,沈厭聽見這話的時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好像這些話他聽過太多遍了,根本不往心裡去。
“夏青禾!”夏建國掙不開沈厭的手,氣得臉通紅,脖子上青筋暴得更高了,“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誰?”
“你丟不丟人,找這麼個幹苦力的?你離了婚,就自甘墮落到這種地步?找個搬家的,你讓街坊鄰居怎麼看我們?”
夏青禾看著他。
又看了看於鳳芝、夏青鬆、劉艷。
四張臉,四種表情,但眼睛裡寫著同一個意思——
丟人。
找個搬家的,丟人。
找個幹體力活的,丟人。
找個渾身汗味的糙漢,丟人。
他們臉上那種嫌棄、鄙夷、高高在上,像四把刀,齊刷刷地紮過來,紮在她身上。
夏青禾忽然挑釁地笑了。
她擡手,勾住沈厭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沈厭下意識低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一絲疑惑、一絲興奮、一絲期待、一絲玩味。
他們的臉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見他瞳孔裡映出的自己。
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溫熱,有點急。
她踮起腳,親了上去。
嘴唇碰嘴唇,停了兩秒。
軟的,熱的,有點幹。
他嘴唇上有一點起皮,糙糙的。
她感覺到他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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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嘴角勾了勾,踮著的腳放平了,但依舊攬著沈厭的脖子。
她看著對麵那四張目瞪口呆的臉,看著他們張大的嘴,瞪圓的眼睛,笑得很燦爛。
“我男人。”她說,“怎麼了?不行?”
“你……”於鳳芝指著她,手指頭都在抖,抖得厲害,“你、你不要臉!”
“找這麼個幹苦力的,你自甘墮落,糟蹋自己,連帶著我們也會被親戚朋友街坊鄰居嘲笑。夏青禾,你太自私,太任性了。”
“我樂意。”夏青禾說,聲音裡帶著笑,“氣死你們。”
“夏青禾你瘋了!”劉艷尖聲叫起來,“你找個幹苦力的,以後有你受的。”
“窮得叮噹響,還髒兮兮的,你等著哭吧!”
“受不受是我的事。”夏青禾看著她,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們不是要把我當資源送出去嗎?我偏不如你們的意。”
“我找什麼樣的,我自己說了算。我樂意跟他,你們管不著。”
“你們嫌他臟,我不嫌,他比你們乾淨多了。你們才臟呢,讓我看一眼都想吐。”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依舊搭在沈厭脖子上沒放。
她能感覺到他的脖子很燙,脈搏在跳,有點快。
她忽然想,他是不是也在緊張?
夏建國終於掙開沈厭的手,那一下用了全身的力氣,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他氣得渾身發抖。
“你……由不得你!”他指著夏青禾,手指快戳到她臉上,眼睛裡全是血絲,“我是你爸,我有權利管你的婚事。”
“你是我生的,我養大的,你的事就得聽我的,我讓你嫁誰你就得嫁誰!”
“管?”夏青禾笑了,“爸,你管過我什麼?你管過我一回嗎?”
夏建國被噎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從小到大,你們眼裡隻有哥。”夏青禾聲音裡滿是譏諷,“我考多少分你們在乎過嗎?我讀什麼學校你們問過嗎?我生病發燒你們管過嗎?”
她又看向她媽。
“媽,你知道楊曉什麼樣嗎?你知道他傢什麼情況嗎?你不知道。你隻知道劉艷說他好,你就覺得好。”
“你和爸連他人都沒見過幾麵,你就一哭二鬧三上吊裝病說快要死了,逼著讓我嫁,圓你的臨終遺願。”
“結果呢?”
“結果我他媽被坑了三年,你們說過一句對不起嗎?關心過我一句嗎?”
於鳳芝說不出話,嘴唇哆嗦著,憤恨地瞪著她。
“今天也一樣。”夏青禾滿心荒涼,“你們覺得王總條件好,能幫哥升職,就硬要塞給我。”
“他禿不禿、胖不胖、人品怎麼樣、年齡合不合適、我看不看得上,你們考慮過嗎?”
“你們隻在乎他能不能幫哥升職,你們隻在乎哥以後在公司的日子好不好過。”
“從今天起,我的事,不用你們管,你們沒資格管,也管不了。”
說完這些話,她扭頭就走,再待下去,心口都要憋悶得沒法呼吸了。
“你走!”夏建國瞪著眼怒吼,聲音都劈了,“走了就別回來,我沒你這個女兒!不知好歹的東西!”
“有本事以後受委屈了,遇到困難了,別回來求我,求你哥。”
“以後,這裡不是你的家,有多遠你給老子滾多遠。”
夏青禾陰沉著臉,腳步頓了頓。
“行,我也沒你們這樣的家裡人。以後,這裡也不是我的家。”
夏青鬆也吼了一句,那聲音比爸還大:
“趕緊滾!以後沒有孃家撐腰,你死在外邊都沒人管,我等著你後悔的那一天。”
夏青禾倏地停住腳步。
死在外邊都沒人管。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得她渾身一顫。
從小到大,她就是沒人管的那個,無論好與壞,都沒人管,沒人在意。
這個家於她而言,有和沒有差不多。
就在這時,手突然被人握住了。
是沈厭。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裡麵。
掌心乾燥溫熱,手指強勁有力,很有安全感。
夏青禾愣了一下,低頭看他的手,又擡頭看他。
他也看著她,眼神沉沉的: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給你一個家,以後受委屈了,有困難了,隨時可以回家來,我永遠會站在你前麵給你遮風擋雨,解決問題,給你撐腰,給你嗬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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