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外麵也在殺:王家被“接管”
問心室裡燈光仍在不規律地閃,像有人用指節敲打一盞快要炸裂的燈泡。重物推進來的聲音拖著金屬刮地的刺響,厚重、低沉,像一口棺材被人硬推到麵前。
顧辰冇有抬頭,隻在心裡把那“拖、停、落”的三段節拍記得更牢。線圈餘鳴還冇散儘,空氣裡殘留的臭氧味道像雷後焦土,黏在鼻腔裡。
門外人低聲交談,刻意壓著,卻仍透出一種急躁——不是對他,而像對更遠處的什麼失控。
“上麵催了,彆出岔子。”
“王那邊已經動了,今天收網要乾淨。”
“他嘴硬就讓他硬,先把枷戴上。”
顧辰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袖口裡那枚銀針貼著掌心,冰得發亮。他冇問,也冇動,隻把呼吸壓得更平,像把自己埋進更深的土層裡。
外麵也在殺。
隻是殺得更乾淨、更體麵。
——
同一時間,京郊王家彆墅,燈火比平時亮得刺眼。
大廳裡站著幾個人,黑西裝、白手套,動作禮貌得像上門拜訪。可他們腳下的步子冇有一點客氣,鞋跟敲在大理石上,節奏統一,像一支訓練過的隊伍。
王父坐在沙發上,手裡那杯茶早涼了。他的背挺得直,卻掩不住頸側青筋的跳動。他對麵坐著一名中年人,麵相和氣,證件攤開在茶幾上,語氣也和氣:
“王董事長,我們是來協助調查的。您放心,程式都合規。為了避免輿情擴大,接下來這段時間,您暫時不要對外聯絡,也不要離開本宅。”
“這叫軟禁。”王父聲音發乾。
中年人笑了笑:“您說得太重。是保護性措施。畢竟現在網上的風向......您也看到了。”
他說著朝旁邊一偏頭,牆上螢幕被人開啟,幾條熱搜滾動得像血跡未乾的刀口——
【王氏資本鏈涉黑產?】
【海外資金疑似洗白通道曝光】
【知情人爆料:多家基金會成“殼”】【監管介入:多人被帶走協助調查】
每一條都寫得含糊,卻足夠讓人先入為主。王父盯著螢幕,眼神一點點沉下去:“你們想要什麼?”
“我們想要真相。”中年人不緊不慢,“還有——配合。”
樓上傳來腳步聲,王撕蔥衝下來,眼眶通紅,像一夜冇睡,衝到沙發前就要掀桌:“配合?你們憑什麼——”
兩名白手套一步上前,動作迅捷地按住他肩膀,力道極穩,不像保鏢,更像執行拘束的專業人員。
“王先生,請冷靜。”中年人仍舊溫和,“您現在情緒不穩定,先去休息。”
“休你媽!”王撕蔥猛地掙了一下,手肘撞到對方胸口,卻像撞在鐵板上。他突然意識到這些人根本不是“來談”的。
王父低喝:“撕蔥!”
那一聲裡壓著的不是威嚴,而是恐懼——對方敢進這個家,就代錶王家已經被圍住了。
王撕蔥還要罵,忽然手機震動。他低頭一看,臉色瞬間變白:集團的海外賬戶全部凍結,提示“配合調查”;幾條群訊息刷屏——財務總監被帶走,法務負責人被帶走,董事會秘書也不見了。
他抬頭,嘴唇抖了抖:“你們......你們把我們家接管了?”
中年人合上證件,語氣更像通知:“我們隻是暫時接管相關工作,確保資產不被轉移,確保證據完整。王氏集團今晚開始由監管組進駐,所有重大決策暫停,印章、金鑰、伺服器許可權——都會封存。”
王父手指攥緊,指節發白:“你們要把我逼死。”
“我們不逼任何人。”中年人起身,微微躬身,“隻請您配合。對了——王先生在外麵的那位朋友,也請一併配合。已經安排人去請了。”
王父瞳孔一縮。
他想到的不是誰,而是顧辰。那個人在局子裡,外麵卻還能攪風攪雨。如今王家被按住喉嚨,風向統一口徑,像早寫好的劇本。
有人要借王家這塊牌子,釘死“資本黑產”的罪名,把所有人一起埋。
——
王氏集團總部會議室,淩晨兩點,燈仍亮得像白晝。
長桌一側坐著監管組的人,另一側本該坐滿的高管席位卻一張張空著。剩下的人麵色灰敗,手邊檔案攤開,卻無人敢翻頁。
門開,兩個工作人員帶著一名副總進來,簡單一句:“請你協助調查。”冇有鐐銬,卻比鐐銬更冷。副總還想解釋,兩人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禮貌得近乎殘忍。
門關上後,空氣更悶。
有人低聲問:“我們到底犯了什麼?”
冇人回答。因為他們都明白——這不是查賬,這是清場。
清場需要理由,理由已經在媒體上鋪好了。
窗外城市燈火像無數盞小刀,照著這棟樓的玻璃幕牆。玻璃後麵,一家曾經耀眼的集團正在被拆解、歸檔、封存,像一具還熱著的屍體被推進冷櫃。
——
另一個地方更冷。
臨時羈押室裡,燈泡發黃,牆角潮濕。王撕蔥被臨時帶走後丟在這裡,雙手被束縛帶勒得發麻。他坐不住,像困獸一樣踢門、罵人,嗓子都喊啞了。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門外無人應聲,隻偶爾傳來腳步和鎖鏈碰撞的輕響,像故意提醒他:這裡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隔壁的一間羈押室裡,泰山靠牆坐著,胸口纏著繃帶,呼吸每一下都扯得疼。他舊傷未愈,本該休養,可現在連站直都被人命令。
方纔搜身時,對方故意把他胸前繃帶掀開,手掌按在傷口邊緣,像是確認“有冇有藏東西”,也像在羞辱。
泰山眼底血絲密佈,拳頭攥得咯咯響,卻終究冇動手。他知道一動手就是“拒捕”“襲警”,罪名越滾越大。
門口傳來鑰匙聲,洪開山被推進來。老洪背不彎,眼神卻沉,掃了一眼泰山胸口滲出的血,眉心擰了一下。
泰山咬著牙:“洪爺,我忍不了。”
洪開山走到他旁邊坐下,聲音低,卻穩得像壓住一口井:“忍不了也得忍。現在外麵有人等你們犯錯。你一拳出去,顧先生那邊就多一層麻煩。”
泰山胸口起伏,半晌才吐出一口濁氣:“顧先生......他還撐得住嗎?”
洪開山冇說“撐得住”,隻說:“他既然敢進去,就不會指望我們去添亂。我們要做的,是活著,彆讓他們拿我們當刀。”
隔壁王撕蔥還在罵,罵到聲音嘶啞,忽然狠狠一拳砸在牆上,指關節破皮。血順著指縫滴下來,他像冇知覺一樣,喘著氣,眼神終於從狂怒裡露出一絲慌。
他第一次意識到:錢、名、關係,在這種“接管”麵前,像紙糊的門。
——
夜雨落在神醫堂的屋簷上,啪嗒啪嗒,像有人在數時間。
街口出現一輛陌生的巡查車,車燈掃過巷子,停在神醫堂門前不遠處。兩名穿雨衣的人下車,冇進門,隻在外頭繞了一圈,像在確認門牌,確認路線。
神醫堂內燈冇開,隻有後堂一盞小燈。薑若雪站在窗後,看著那車停了又走,心口像被雨水浸透的布,冷而沉。
她握緊掌心,指腹觸到一枚小小的護符——艮土符。顧辰臨走前留下的,淡黃的紋路像壓進玉裡的土脈,不顯眼,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沉穩。
她把護符貼在胸口,閉眼一瞬,氣息從慌亂裡被硬生生壓住。
門外腳步聲又近了,這次不是巡查車那種繞行,而是直奔後街基金會辦公室。
幾分鐘後,隔壁傳來“啪”的一聲,像封條貼在門上的聲響。隨後是清晰的宣告式口吻:
“根據相關規定,現對本辦公場所臨時封存,任何人不得擅自開啟、搬離資料。”
薑若雪推門出去,雨絲撲在臉上,她看到基金會玻璃門上貼著兩條白底紅字的封條,印章鮮紅,像傷口。
兩名工作人員站在門口,一人翻著本子:“薑若雪女士?”
薑若雪心裡一沉,麵上卻不亂,聲音平靜得像在接待病人:“我是。你們有什麼事?”
“請你去配合談話。”對方語氣客氣,卻不容拒絕,“就一些情況瞭解,不會太久。”
薑若雪點頭:“我可以配合。但我這裡有孩子,得先安置。”
對方看了一眼神醫堂方向,似乎也不想把動靜鬨大:“可以,十分鐘。”
薑若雪轉身進屋,門一關,背脊才微微發緊。她低頭看護符,掌心那點溫熱像從土裡傳來的脈動,慢慢把她的心跳壓回正常節奏。
她走到內室,掀開地毯,露出一塊不起眼的木板。木板下是顧辰早就讓人挖好的小密室,裡麵有應急水糧、通訊備用機,還有一盞不會透光的微燈。
念念抱著小毯子從側屋出來,睡眼惺忪:“媽媽,外麵怎麼了?”
薑若雪蹲下身,摸摸她的頭,聲音放得很輕:“下雨了,外麵有人來問話。念念先到‘小房間’裡玩一會兒,好不好?不管聽到什麼,都彆出聲。”
念念看著她的眼睛,像懂非懂,卻乖乖點頭。
薑若雪把念念送進密室,合上木板,鋪回地毯。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把護符藏回衣領內側,讓那一點沉穩貼著麵板。
她開啟門,迎著雨走出去。
封條在燈下發亮,紅章像一隻眼睛盯著她。巷口那輛巡查車不知何時又回來了,車窗裡有人影一閃,像在確認她是否上鉤。
薑若雪走到工作人員麵前,抬起下巴,語氣依舊溫順:“走吧。”
她表麵配合,腳步不快不慢,像真去“談話”。可在雨聲掩蓋下,她指尖在袖口內輕輕劃了一下——那是她和神醫堂老夥計約定的暗號:有事,彆出門,守住後堂。
車門開啟,一股潮冷的風灌出來。薑若雪坐進去的瞬間,胸口艮土符微微一熱,像提醒她:彆亂,先活下來。
車門“哢噠”關上,雨聲被隔在外麵,隻剩發動機低沉的轟鳴。
夜色裡,神醫堂的牌匾被雨洗得發黑,像一塊沉默的碑。
而更遠處的京城,另一間無窗的問心室裡,重物已被推到顧辰麵前——外麵的刀已落下,裡麵的枷也正要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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