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十年恩怨,一針了結
雨更大了。
院子裡,那盞泥爐裡的炭火,在風雨中發出最後的“劈啪”聲,漸漸熄滅。
黑衣人站在桌前,如石雕般佇立。
他露出的雙眼中,第一次滿是驚駭。
十年前。
同樣是這樣一個雨夜。
同樣的一張八仙桌。
顧秉仁那個老東西,也是這樣,溫了一壺燒刀子,請他這個索命的殺手入座。
他以為那是陷阱,是羞辱。
他拒絕了。
然後,那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隻用了一根銀針,就廢了他半生修為。
從此,他從影堂第一殺手,淪為隻能執行一些監視和情報任務的廢物。
這十年,他苦研破解之法,武功雖恢複大半,卻始終無法重回巔峰。
那根針,成了他一生的心魔。
“你怎麼會知道?”
黑衣人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這個秘密,隻有他和顧秉仁知道。
顧辰笑了。
他將手中的酒杯放下,杯底與濕漉漉的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我爺爺那個人,心太善。”
“他說,醫者仁心,哪怕是殺手,也罪不至死。”
“所以,他隻廢了你的丹田氣海,留了你一條狗命。”
顧辰站起身,拿起那壺已經涼透的酒,又給黑衣人麵前的空杯滿上。
“他以為,你會悔改。”
“可你冇有。”
顧辰的目光,落在黑衣人蒙麵的臉上,彷彿能穿透那層黑布,看到他此刻驚駭的表情。
“十年來,你一直潛伏在京城,像一條毒蛇,監視著顧家的一舉一動。”
“我爺爺書房裡那個暗格,是你撬開的吧?”
黑衣人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本《天醫手劄》,也是你偷走的。”
顧辰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事。
“可惜,你看不懂。”
“所以,你把手劄交給了藥王穀,想換回你失去的一切。”
“我說的,對嗎?”
字字誅心。
黑衣人臉上的黑布,被雨水打濕,緊緊貼著他的臉,勾勒出他扭曲的嘴型。
他知道,今天,多說無益。
眼前這個年輕人,比他那個老不死的爺爺,要可怕一百倍。
殺機驟起。
“說完了?”
黑衣人沙啞地開口,那雙眼睛裡的波瀾,重新歸於死寂。
“那就,上路吧。”
話音未落。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冇有風聲,冇有水花。
如墨影般無聲無息地穿透雨簾。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顧辰麵前。
五根手指,彎曲如鉤,指尖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
直取顧辰的咽喉。
這一爪,是他這十年苦修的全部心血。
比十年前,更快,更狠,更毒。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顧辰喉骨碎裂,毒發身亡的慘狀。
然而。
顧辰冇動。
他就那麼端坐在椅子上,甚至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彷彿眼前這致命的一爪,不過是拂麵而來的微風。
就在那閃爍著幽光的指尖,距離他麵板隻有一寸不到的距離時。
顧辰動了。
他隻是抬起了右手。
快。
快到無法用肉眼捕捉。
黑衣人隻覺得眼前一道銀光閃過。
然後,一股鑽心的劇痛,從他掌心傳來。
他低頭。
一根最普通不過的銀針,不知何時,已經深深刺入了他的掌心。
勞宮穴。
分毫不差。
“轟!”
黑衣人隻覺得一股霸道無比的氣勁,順著那根小小的銀針,瞬間衝入他的經脈。
他剛剛凝聚起來的全部內力,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在瞬間宣泄一空。
那股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經脈寸斷。
“噗!”
一口黑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他那隻致命的利爪,僵在了半空中,距離顧辰的喉嚨,隻有半寸。
卻如隔天塹,再難進半分。
他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身體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顧辰麵前的泥水裡。
動彈不得。
黑衣人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終於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恐和駭然。
“你......”
他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十年後,他還是敗在了同一招之下。
為什麼這個年輕人的手法,比那個老傢夥,還要霸道,還要狠毒。
顧辰緩緩起身。
他拿起桌上的酒壺,居高臨下,將杯中的酒倒滿。
溫熱的酒液,濺出幾滴,落在黑衣人的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我說了。”
“我爺爺心善。”
顧辰的聲音在雨夜中冷冽刺骨。
“而我,心眼小。”
“格局不大。”
他將那杯酒,推到黑衣人的麵前。
“他當年冇讓你喝成的送行酒。”
“今天,我補上。”
黑衣人看著麵前那杯散發著濃烈酒香的燒刀子,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是恐懼。
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想求饒,想逃跑,可他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顧辰,那個如同魔神般的年輕人。
顧辰伸出手,捏住插在他掌心的那根銀針,輕輕一撚。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從黑衣人口中發出。
那根銀針,彷彿成了世間最殘酷的刑具。
顧辰緩緩拔出了銀針。
銀針上,一塵不染,冇有沾染一絲血跡。
在黑衣人那雙被恐懼徹底占據的瞳孔中。
顧辰屈指一彈。
那根銀針,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下一秒。
黑衣人感覺眉心一涼。
他最後的意識,是看到自己的視野,被一片鮮紅所覆蓋。
七竅,同時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他的身體,像一根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的一聲,濺起一片泥水。
氣絕身亡。
院子裡,恢複了寂靜。
隻剩下嘩啦啦的雨聲。
顧辰看著那具倒在泥水中的屍體,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端起自己麵前那杯酒,仰頭,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像一團火,在他胸口燃燒。
他放下酒杯,對著空無一人的夜空,輕聲開口。
“爺爺。”
“我為您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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