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了教學樓後的花園，這裏有很多可供閑坐的石桌石凳，附近是各種各樣的花團錦簇。
隨意坐下後，帕修斯立刻注意到了教學樓那邊，窗戶上密密麻麻貼滿了人影。
那些人都默默注視著他們。
蓋德也注意到了那邊的情況，嗬嗬笑著，“你現在可是我們學院的頭號名人了，恐怕連太子殿下和傑洛米王子加起來都蓋不住你的風頭。”
“二哥，你現在也不差嘛。”帕修斯微笑。
“隻是沾了你的一點光而已，”蓋德笑容不變，“怎麼，你現在發達了，該不會連這一點點光都不讓你的親二哥沾吧？”
“我當然不會那麼小氣了，隻是有些為你擔心而已。”帕修斯說，“還有很多人在說我得意不了多久就會被收拾，嚇得我都不敢大聲說話。你現在就沾光，不怕哪天被我連累腦袋也搬家嗎？”
蓋德搖搖頭，“你太謹慎了，那些背後傳那些話的傢夥都隻是羨慕嫉妒恨而已。果然，你還是太年輕，居然被那種酸言酸語嚇住了？依我看，你現在就已經出人頭地了，走到哪裏不論誰都要給麵子。據說很快陛下還要重用你，到那時候……嘖嘖嘖！恐怕連我們佩倫家的老祖宗都未必有你風光！”
“你是這樣認為的嗎？”帕修斯笑了。
“不然呢？現在誰都是這樣認為的！”蓋德說，“你那天在那場舞會上的表現我都聽人說八百回了，真是想不到以前你瘋瘋癲癲沒個正形，居然隱藏得那麼深！又有實力，又有膽色，連陛下都當著那麼多達官貴人的麵說恨不得你是他兒子。嗬嗬！有這麼一句話，你想不飛黃騰達都難！”
“你能這麼看好我，我真的是太高興了。”
“帕修斯。”蓋德說，“你該不會還在記恨你二哥吧？”
“二哥，你覺得呢？”帕修斯很認真地問。
蓋德嘆息，“我承認我以前對你是不好，但是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對你不好，全家人對你都不好。你要記恨，不會連全家人都記恨吧？我們再怎麼說也是你的骨肉至親，血管裡流著和你一樣的血。”
“你以前拿我當你的出氣筒，像狗一樣隨意打罵我羞辱我的時候，你怎麼就沒想到我們是骨肉至親，流著一樣的血？”帕修斯疑惑。
蓋德微微變了臉色，“那隻是因為你以前的一些言行太不像話了，我作為哥哥當然應該管教你，絕對不是什麼拿你當出氣筒。說不定沒有我當初對你的嚴加管教，你還沒有現在這麼大的出息呢，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哦，是嗎？”帕修斯手輕輕放在桌麵上。
瞬間，雪白的冰霜爬滿了桌麵，一根尖銳的冰錐刺向蓋德的眉心。
過了好一會，蓋德才反應過來，和鬥雞眼一樣顫抖著注視麵前幾乎緊貼他皮肉的冰錐，冷汗如瀑落下。
“當……當著這麼多人麵，你該不會要殺了我吧？”蓋德牙齒打架，強撐著身子不軟倒，“再怎麼說我也是貴族！你如果殺了我，你也不會有好下場！你知道在帝國不經審判殺死一位貴族的後果吧？即使陛下再怎麼賞識你，也不會容許你肆意妄為！”
“嗬嗬，我當然知道了。”帕修斯笑著。
冰錐和桌上的冰霜瞬間消失不見。
蓋德鬆了一口氣，但仍警惕地盯著帕修斯。
“帕修斯，以你現在的身份地位，何必要跟我這種小人物過不去？”蓋德苦口婆心，“想想看，你隻要拋開過去的恩怨，隻是向前看，有多好的前程在等著你？說句難聽的，就算你殺了我不用承擔罪責，也會濺你一身臟血不是？所以你就不要計較以前那點小事了，你我兄弟冰釋前嫌，齊心協力，一定會在帝國有一番作為，到時候誰也不敢在小瞧我們！這纔是正確的道路！”
“你說的很好，但是齊心協力是什麼意思？”帕修斯笑著問，“難道你還想繼續沾我的光，一直沾我的光，而且不是隻沾一點點，而是大沾特沾了？”
“這有什麼問題？我們畢竟是親兄弟！一人封爵，全家榮光，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明白？”蓋德一臉莫名其妙，“假如現在風光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難道就少的了你的好處？都是一樣的呀！”
“嗯，還挺有道理。那你接下來打算利用我的名氣幹什麼？不妨說來聽聽？”帕修斯饒有興緻。
蓋德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笑了，“我一直都有一個喜歡的女孩，安吉麗娜子爵小姐，你知道的。”
帕修斯點點頭，他確實知道。
那是蓋德的同班。
安吉麗娜子爵小姐家裏家格並不算高，隻是子爵而已，可是她家裏掌握的權勢與能量並不一般。
子爵小姐家裏也算新貴，是她爺爺那輩才封爵，但是是罕見的文官封爵。
在以武為尊的帝國，相比於武將勛貴，受輕視的文臣勛貴天然更需要依附皇室，也更受皇室的信任與器重，因此反而成了香餑餑。
子爵小姐的爺爺受先皇器重，她的父親也是當代皇帝的寵臣。
因此雖然她家裏隻是子爵，但就連一些侯爵家族也要鄭重對待，不可謂不矜貴。
更妙的是，子爵小姐是家中獨女，要沿襲家名就需要招贅。
當贅婿在平民那裏是非常恥辱，會被戳脊梁骨的行為。
可在貴族這裏，當贅婿是無數出身卑賤的破落貴族子弟夢寐以求的美事。
正常貴族千金出嫁，最最講究的就是門當戶對。
想要求親，你家各項資料都會被人家研究得透透徹徹的，差一點點都隻能靠邊站。
除非你是肉眼可見的人中龍鳳，牛逼哄哄前途不可限量，人家纔可能在你身上賭一把，將愛女下嫁給你。
但這種情況少之又少，蓋德這樣的根本沒戲。
可是一旦招贅，這固若金湯不可撼動的擇婿標準就會無限下降，什麼門第前途通通不考慮了，隻要相貌端正身體健康人家看著喜歡就好。
如此一步登天的好機會，當然會有大把人蠢蠢欲動。
蓋德正是其中之一。
他早就瞄準了子爵小姐這個目標，但人家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弄得他鬱悶得要死。
但現在看蓋德這春心蕩漾的樣子，帕修斯就知道這傢夥的舔狗事業終於有了突破。
蓋德感慨，“也是託了你的福，下週末就是她的生日宴會，今天我收到她的邀請函了。兩份。”
“兩份？”
“有一份是給你的，我也不傻，知道她家是沖你來的，我隻是個梯子而已。”蓋德自嘲一笑，“等會我會把你那份請柬給你。”
“哦，有勞。”帕修斯說。
參加這種宴會對他而言也沒有壞處，何況子爵小姐家的麵子確實不得不給。
“帕修斯，我相信如果你有這個意思，要拿下子爵小姐並不是難事，可是這有必要嗎？”蓋德說，“子爵小姐是要招贅，以你現在的實力，求娶一位名門千金都不是沒可能，何必要去她家當區區的贅婿？”
“這倒是很難說。”
“你就別開玩笑了，你哪裏可能看得上她？”蓋德眼神微妙，“你的艷福，可是天下第一啊。”
帕修斯一笑，“二哥，你就別拐彎抹角了，說正事吧。”
“我想讓你幫我入贅她家。”蓋德說，“我不像你，我沒真本事，就算沾了你的光那些大人物也不可能真的看得上我，能入贅她家是我最好的結局。”
帕修斯很為難，“二哥，就憑你以前對我做的那些事情，我不報復你就不錯了，你還想讓我幫你入贅？這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我都說了，我們是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蓋德麵無表情，“以前我們家窮的叮噹響，兄弟又多，難免會爭搶打架，哪家窮人都是這樣的，你也別怨恨，實在不行我可以讓你打回來罵回來。如果讓我成功入贅，我會利用她家的勢力幫助你。反正那女人是個沒腦子的蠢貨，等她父母一死，她還不是什麼都要聽我的？所以幫我也是幫你自己。”
“……行吧，你的提議我會慎重考慮的，等中午你把請柬送來，我們再商量細節。”帕修斯說。
蓋德神情嚴肅，“帕修斯，我是真心想和你和解的，隻要你能原諒我，我什麼都願意做。現在名利富貴擺在我們眼前，你現在是很強，可是隻有一個人是很難走長遠的，帝國的水遠比你想像的深。”
“說實話，二哥，本來我是真的想報復你，但看你剛才說話這麼有見地，我突然對你刮目相看，真的很想見識一下如果給你機會你能做的有多好。”帕修斯一臉誠懇，“所以，我們的恩怨就暫時擱置，努力扮演別人眼裏的好兄弟吧。如果你的表現對得起你的口氣，那跟你和解又不是不行。我又不是那種意氣用事的人，真有好處我還能賭氣不要嗎？”
“……你要這樣說我就放心了。”蓋德釋然地笑了。
“嗬嗬，走吧，二哥。”
“好的，小弟。”
兩兄弟滿臉笑容勾肩搭背，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往回走。
帕修斯笑容無比燦爛。
二哥，好好拿穩我送給你的希望吧，成為你夢想中人上人的希望。
然後再好好看著我怎麼把你的一切都徹底碾碎……
他在心裏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