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營區相比往常安靜了許多,毫無疑問是因為有那些佔據各個角落的白金色旗幟。
守衛旗幟的皇家騎士團成員個個虎背熊腰,身披重甲,頭盔覆蓋整個麵部,隻有雙眼處有兩道窄縫,銀光閃閃的利劍直接拿在手上,站在那裏巋然不動,如同雕塑。
帕修斯等人雖然走在安德烈他們的前麵,但走到這一步,他們先站在一邊等待,讓安德烈先走進臨時官署。
安德烈經過他們的時候往他們這邊瞥了一眼,繼續抬頭挺胸向前走。
伊索完全無視了那些威風凜凜的皇家騎士投來的銳利目光,還在安德烈身邊不斷嘰嘰喳喳,像隻不知疲倦的小麻雀。
愛麗絲落在最後麵,對周圍一切都畏畏縮縮。
她可不敢像伊索那樣肆意妄為,默默挪到了帕修斯他們這邊。
“進去了。”帕修斯說。
“哦。”
進去之前,帕修斯先把露娜弄了下來,弄得露娜老大不高興。
米米這時眼睛閃閃發光拉了拉帕修斯的袖子,她在期待什麼帕修斯一眼就能看出來。
白焰也眼睛閃閃發光拉了拉帕修斯的袖子,還頗為強勢地一屁股把米米頂到一邊。
“有什麼事以後再說,現在真的不是時候。”帕修斯微笑。
白焰失望點頭。
伊薇莎也故意看了他一眼。
帕修斯根本無所謂,反正他又不吃虧。
他帶人走了進去。
帳篷裡,丹尼爾正麵帶微笑站在佐格身邊,對他說著什麼,說的東西當然是赫德莉特拉製作的那種魔葯。
此刻在佐格麵前擺了十來瓶那樣的藥水,佐格自己拿了一瓶,在手上翻來覆去地檢視,一邊看一邊聽丹尼爾說話。
安德烈也來到了佐格身邊,他同樣對桌子上那些藥水非常好奇,但停止站立,一動不動。
“老爹,我們來了。”露娜對同樣坐在那邊的庫屠笑著打招呼。
庫屠一看露娜就笑了,一看帕修斯就不笑了。
佐格抬眼看了看帕修斯,什麼反應都沒有,繼續檢視手上的藥水。
露娜可沒有理會全場莊嚴肅穆的氣氛,跟沒事人一樣大搖大擺走到了庫屠身邊,好奇地看著那些藥水,“老爹,這就是他們說的那種能提升人實力的藥水啊?”
“是啊,但是你可不要隨便亂碰,我怕這藥水有問題。”庫屠很嚴肅地說。
“我知道,帕修斯昨天晚上就特意跟我們交代過了。”露娜笑著說。
庫屠神情複雜,摸了摸露娜的頭。
“老爹,你怎麼了?看上去好像不開心。”露娜輕聲問。
“不,沒什麼,老爹很開心。”庫屠笑容燦爛,“我就是覺得你好像長大了,以前你對什麼感興趣說什麼都要拿到手上好好看一看,就算是很危險的東西也一樣,誰說都不聽,現在終於成熟多了,也乖多了。”
“沒事我先走了,”露娜板著臉,“老爹,以後不要再說這種好像我是小孩子的話,再過幾年我都要嫁人了,你這樣婆婆媽媽可一點都不帥。”
庫屠本就猩紅的眼眸更紅了一點,笑容艱難,“還是再過幾年在討論這件事吧,你老爹我現在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唉!你和老媽真是不爭氣,要是早幾年把我生下來就好了,這樣你肯定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露娜無奈嘆息。
庫屠一愣,“這筆賬是這樣算的嗎?”
“有哪裏不對嗎?”露娜疑惑。
“……我再好好想一想吧。”庫屠又摸了摸露娜的頭,“玩去吧。”
“哦哦!”露娜跑回帕修斯身邊。
庫屠鬱悶得眼神都獃滯了。
“帕修斯,你過來。”佐格說。
帕修斯上前躬身行禮,“親王殿下,請問有何吩咐?”
“這種葯的源頭在哪裏?”佐格說,“這小子說你知道。”
帕修斯看到佐格身旁的丹尼爾對他點頭微笑示意。
“我昨天確實僥倖見到了這種葯的製作者,還和對方聊了兩句,但對方始終對我心懷戒備,所以我未能瞭解更多隱情。”帕修斯說,“那些人在營區的據點我還記得,就是不清楚他們有沒有更換位置。”
“也就是說,讓你把那個人帶到我的麵前,你辦不到了?”佐格微笑,骷髏般精瘦的臉笑起來十分驚悚。
帕修斯深深鞠躬,“在下願意儘力而為,但沒有十足的把握。”
“那就先試試看吧。”佐格揮揮手,“快去快回。”
“在下告退。”
帕修斯後退三步,然後才轉身,出帳篷之前拉起卡蘿兒的手,將她帶了出去。
帕修斯不敢耽擱,拉著卡蘿兒的手就走向營區。
“為什麼是我?”卡蘿兒說,“像我這樣的小角色居然能得到你這個偏心鬼的特殊照顧,感覺還真是不習慣呢。”
“和那人待在同一個地方,讓你很難熬吧?”帕修斯扭頭看著她。
卡蘿兒身體一僵,先前還很輕鬆自然的神情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發生變化,她的神色陰鬱,眼中的光芒像是暴怒,又像是悲傷,呼吸急促到了幾乎難以呼吸的程度,身體的抖動通過手不斷傳遞向帕修斯。
帕修斯停下腳步,將卡蘿兒摟入懷中,緊緊抱住了她。
過了一會,卡蘿兒輕輕推開了他,但頭死死抵住他的胸膛,“我本來還以為我已經做好準備了,誰知道還是……”
“所謂準備永遠都有不充分的時候,你不必太過在意。”帕修斯說。
“我很想報仇,很想讓他百倍償還他乾下的那些豬狗不如的惡事,但是……我不能把擔子壓在你的身上,我以前是有這樣想過,可是我想在不想了。”
“為什麼?你擔心我做不到?”帕修斯問。
“不是你做不做得到的問題,”卡蘿兒抬頭看著他,“是這樣做不僅會給你添很多很多的麻煩,而且我也無法真正得到心靈上的安寧。”
“可是——”
“可是你覺得我辦不到?”卡蘿兒微笑。
帕修斯麵無表情,“我不想在這件事上哄騙你,我確實覺得你力量很弱小,如果你想親自報仇雪恨,你不但辦不到,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卡蘿兒點點頭,“你說的沒錯,可是這並不是我不該這樣做的理由。”
“所以你就是想要一心求死表明你的態度,落在那個變態手裏遭受常人無法想像的非人折磨,最後和你的家人一樣成為他手上無數血債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帕修斯說,“如果我們不是現在這樣的關係,隻是普通朋友,你要這樣做我不會發表任何意見,因為我覺得一個人想怎麼死是他的自由,即使是朋友也無權乾涉。”
“但是,現在不行了,卡蘿兒小姐。”帕修斯抓住卡蘿兒的肩膀,“雖然你可能並不認同,但現在你想怎麼死真不能是你自己一個人說了算,你還要問過我的意見。我姑且是你的男人,你是我的女人,還記得嗎?就當是為了我,不要那麼自私。”
卡蘿兒神情有些恍惚,“……我差一點就被你說動了。”
“那你告訴我,到底要怎樣才能讓你放棄剛才的念頭?”帕修斯說,“你隻要說個辦法出來,隻要不觸碰我的底線,我赴湯蹈火也會做到。”
卡蘿兒搖搖頭,“不對,不該是這樣。”
“為什麼不該是這樣?”帕修斯忍不住的惱火。
“因為我忘不掉。”卡蘿兒說,“我忘不掉我父親母親還有我哥哥活著的時候,一家人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日子。你沒有見過他們,但是我發誓他們都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最好的人,他們對彼此也很好,我對他們也很好。我們一家人是最親最親的人,現在他們被人殺害了,如果我不能親手為他們復仇,一切毫無意義。即使,我最終無法成功復仇,會很痛苦很屈辱地死去。”
“他們是你最親最親的人,那我呢?”帕修斯問。
卡蘿兒笑了一下,“你對我是很好沒錯,我也很喜歡你。可是我們之間的感情和經歷畢竟還是太短了,要說對彼此愛的有多深,恐怕還談不上吧?”
一股寒意逐漸籠罩帕修斯的心,他愣愣地看著卡蘿兒那張格外美麗動人的笑臉,竟一時找不到可以反駁的語言。
因為她說的,好像沒有錯。
“從遇到你的那一天到現在,我過上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不隻是和跟家人們在一起時的生活不同,還跟躲在鄉下擔驚受怕煎熬痛苦的那些日子不同。”卡蘿兒微笑,“不騙你,這段時間我過的真的很開心很幸福,尤其是和你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你這傢夥對付女人果然有一手,難怪有那麼多那麼漂亮的女孩喜歡你,連我都……”
她的臉頰羞紅了一下,笑得更開心了,“你讓我不止一次在想,要不幹脆不要管什麼報仇了,反正死了的人也不會活過來,我就和你一起好好生活,跟你離開鷹峰城,這輩子再也不要回來,把在這裏發生的所有事通通忘掉。坦白說,我對那樣的生活真的很嚮往,連要和你生幾個孩子我都想好了,還給他們起了名字。”
“但是,那樣的生活其實並不存在吧?當剛才走進那座帳篷的時候,我突然一下子就清醒了。我根本不該妄想過上那樣的生活,那些我幻想的時光根本不該存在,因為我雖然看上去還活著,其實早就已經和我的家人一起死在過去了。”卡蘿兒的笑容變得淒涼悲傷,“知道嗎?你看到的我,隻是一個鬼魂。”
她把手輕輕放在帕修斯的臉上,強撐起燦爛的笑容。
“謝謝你送給我的這場美夢,現在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