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帕修斯一個人坐在花園裏思考人生。
自從餐廳裡,伊薇莎和白焰莫名達成共識後,好戲就結束了。
一切彷彿回到原點。
然而實際上,變化還是很明顯的。
今天以前,伊薇莎和白焰兩人之間的矛盾十分尖銳,重點就體現在對他的爭搶上麵。
一人一邊,時刻都不肯放鬆,簡直像是想把他撕成兩半。
他能感覺到,這其實是因為她們的心裏都有一種緊迫感,不想在這場競賽中慘淡收場。
但現在,她們的緊迫感似乎已經消失了。
無論是作為勝利者的伊薇莎,還是淪為失敗者的白焰,她們都彷彿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好像都已經壓根不在乎對方的存在會對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構成威脅了。
伊薇莎會這樣想還算情有可原,但白焰……
她究竟是以怎樣的腦迴路在思考問題?
帕修斯陷入了迷茫。
這樣導致的結果就是,兩人不再表現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的架勢。
儘管她們眼神交匯時,迸發的火藥味濃度有增無減。
伊薇莎又成了那個對誰都漠不關心的伊薇莎。
白焰也變回了他對她的第一印象:
神秘,淡漠——這一點和伊薇莎很像。
隻是看到露娜時,她的眼中還是會閃過詭異的光,嚇得小露娜瑟瑟發抖。
她們也不再時刻圍在他的身邊,緊緊控製著他,讓帕修斯又能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活動。
隻是這樣雖然很好,卻讓他又會感到悵然若失。
帕修斯還需要一些時間和像這樣獨處的額外鍛煉才能擺脫那種空虛的感覺。
所以他會深夜出現在這裏,隻是因為他想出現在這裏,而不是伊薇莎和白焰都不要他。
坐著坐著,帕修斯忽然有些冷了,想著等下回去在海倫音和卡蘿兒的被窩之間隨便挑一個鑽進去。
“這麼晚了一個人這樣坐著會不會覺得太冷清啊?”海倫音說。
帕修斯回頭看去。
海倫音踩在月光鋪就的小徑上,向他這邊越走越近,笑容美麗又神秘。
帕修斯看著她走向自己,目標卻不是他的懷裏。
她走到他的麵前,手輕輕一撐,腳輕輕一跳,動作輕盈地坐在了他旁邊的石桌上,雙手放在大腿上摁住裙擺。
她的小腿卻不老實地動著,腳尖會輕輕踢在帕修斯的大腿上。
不痛,但感覺很奇妙。
“這麼晚了還出來散步?”帕修斯的心被她踢得有些張揚的。
海倫音白了他一眼,很嬌媚,讓他心更癢了,“人家當然是來找你的,不然我大晚上吃飽了撐的來散步啊?”
“找我?”帕修斯偏偏頭,靠在她的膝蓋上。
“對啊,找你。”海倫音一隻手輕輕放在他的頭上。
“找我做什麼?”
“聊天。”海倫音輕笑,“會不會很失望?”
“不然還能是什麼?”
“……你真壞。”
“嘿嘿嘿!”
“我看出了你好像有些煩惱。”海倫音的手開始在他頭上溫柔撫摸,像在摸一隻很大的貓。
帕修斯發出毫無意義的咕嚕聲,也在拙劣模仿著一隻大貓,好配合海倫音的動作。
“不想承認?”海倫音很敏銳。
就是不想承認啊,帕修斯在心裏說。
他今天已經在她麵前表現過那種要死不活的衰人形象了,軟弱無力到連他自己都想扇自己兩巴掌,難道還要再來一次?
她倒是會無條件包容體諒他的軟弱,而他也的確對此很享受。
但再這樣下去,他身為男人的尊嚴與堅守將置於何地?
此風斷不可長!
“白焰姐姐回來了,你不是應該很開心才對嗎?為什麼會煩惱呢?”海倫音問。
“我為什麼要高興啊?”帕修斯漫不經心地問,扮演熱衷於抬杠的白癡。
比起這些,他更享受臉貼在海倫音膝蓋上的觸感和嗅到的香味。
滑滑的,香香的,很令人安心。
被摸頭的感覺也很舒服,看來當寵物還是有好處的。
“你當然會開心了……因為,這就是你期望的呀?”
在帕修斯完全沒注意的時候,海倫音俯身在他耳邊輕笑低語,一股溫熱的氣流吹入他的耳中,耳朵癢癢的。
帕修斯剛才慵懶虛眯的眼睛瞬間瞪得巨大,輕輕打了個哆嗦。
“難道不是嗎?”海倫音說,“你捨不得白焰姐姐,她走了你很難過,所以你想讓她回來,然後她真的回來了。”
“我……”帕修斯聲音乾澀。
“沒關係的,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伊薇莎姐姐不在這裏,而且就算她在這裏,她應該也不會責怪你的。”
那就這樣吧,帕修斯不再著急找藉口辯解。
海倫音說的一點不錯,他的確是這樣想的。
但是,就他個人的實際情況而言,可能和她心裏想的那套還是有一定的差距,隻是這點差距大概不會被任何人當回事。
他對白焰,說不上愛,但絕對不討厭,更不可能恨。
白焰很漂亮,性格有點古怪但完全在接受範圍之內。
所以她的性格不古怪,很可愛。
白焰對他很不錯,而且喜歡他——這點很重要,非常重要。
當一個女孩既漂亮又可愛,喜歡你對你好,你是不可能拒絕得了的。
除非你老婆不贊成你們在一起。
帕修斯遇到的就是這種情況。
假如伊薇莎不這樣抵觸白焰,他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將她握在掌心的機會。
但是,很不湊巧,這種假如隻是假如,為了伊薇莎,他隻能拒絕白焰,無論他內心深處有多不情願。
前段時間三人互相糾纏的狀態的確讓他苦不堪言,但再苦也比白焰從他的眼前徹底消失要稍微好受那麼一點點。
凡事都是怕比較的嘛,兩件事都讓你痛苦,你肯定會選痛苦程度比較輕的。
帕修斯忽然心中一凜。
他好像又在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那麼,與其繼續扭扭捏捏,不如乾脆承認:
他不想失去白焰。
他無法承受這一損失。
即使這樣,會讓伊薇莎不高興。
他的確是在煩惱,不過並不是煩惱白焰回來這件事,而是在煩惱未來的路該怎麼走才能走的下去走的通。
那條,能同時擁有伊薇莎和白焰的道路。兩者缺一不可。
“我該告訴伊薇莎嗎?”帕修斯眼中閃過迷茫,“我答應過她我不會騙她,假如她明天或後天問我喜不喜歡白焰,我該怎樣回答她?”
“這還用問?當然是說實話咯!不然後果會比你承認喜歡白焰姐姐更嚴重的。”
“說的也是……”帕修斯說,“可是,如果我告訴她,她就必須做出選擇。要麼放棄堅持接納白焰,要麼放棄我。我相信她一定會選擇前者,但就是因為這樣,我纔不想她做這樣的選擇,因為這樣就好像我在逼迫她一樣,用她對我的感情作為籌碼。”
“原來如此。的確很讓人頭疼呢。”海倫音微笑。
“不能騙她,不能逼她做選擇……這樣的話,我就隻能放棄喜歡白焰了。”
“嗬嗬,嘴上放棄,行動放棄,不代表心裏就會乖乖放棄,你還是擺脫不了痛苦的,而且這種痛苦會越來越強烈。”
帕修斯深以為然,忽然痛恨起自己為什麼要到處勾三搭四。
假如他是傑洛米那種正義專一的男人就好了,喜歡伊薇莎就隻喜歡伊薇莎,別的女人再漂亮再可愛,對他好,甚至喜歡他,都和他沒半點關係。
可笑傻傻的傑洛米還真當他是和自己一樣的正人君子。
事實是,他骯髒醜惡的內心,隻有為數不多的良心,總是在彼此互相折磨,一方還永遠無法徹底消滅另外一方,因此糾結和痛苦始終如影隨形。
這就是做壞人的悲哀。
“……我配不上你們。”帕修斯說,“我就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渣。”
“你突然之間說什麼胡話呢?”海倫音皺眉,“小心我揍你!”
慈母變成嚴母了嗎?哈基音這傢夥……
“作為一個人,偶爾反省一下自己的過失不是很好嗎?說明我還沒有徹底墮落。”帕修斯說。
“反省了,之後呢?你要改正嗎?”海倫音冷哼,“把我和卡蘿兒一腳踹掉,露娜你也別要了,昨天才被你撩撥過的王女殿下你也別管了,就專專心心和伊薇莎姐姐過日子唄?這樣你就不用因為三心二意偷偷喜歡白焰姐姐不敢告訴她痛苦了。”
“怎麼可能呢?”帕修斯趕緊賠笑,“我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從來不會改正缺點。”
“是這樣嗎?可別是我利用你對我的感情逼你這樣說的哦?”海倫音聲音依舊很冷。
“哈哈哈哈……你又調皮了。”
“你纔是。”
帕修斯把海倫音從桌子上抱了下來,放在自己懷裏,摟著她像哄小女孩一樣輕輕晃動,臉上笑容濃得化不開。
海倫音冷著臉無動於衷,過了好久臉色才緩和下來。
“不生氣啦?”帕修斯輕聲問。
“哼!”
“到底還生不生氣啊?”
“不告訴你!”
帕修斯輕輕嘆了口氣,發現還是得乾老本行。
“夜裏露水重,對身體不好,我們還是回去吧。”
“那你會不會對我幹壞事?”
“嗯……這個誰知道呢?”
明知故問,是海倫音的最大缺點。
不過,在某些時候,也不失為一種小情趣。
小白兔煞有其事問大灰狼這樣的問題,有增強大灰狼食慾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