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來神之遺跡這邊又過了兩三天,附近冒險者們自發建立的營地規模再次擴張,變得更加熱鬧,情況也更加複雜。
神之遺跡的入口,那個血紅色的巨大豎瞳,肉眼可見更加圓潤了一點,散發的光芒也不再那麼令人觸目驚心。
據說,當這個入口越來越圓潤,直到最終變成一個正圓,顏色也褪變為藍色,就可以進入了。
帕修斯估計,這也就是十天之內的事了。
或許,更早。
進了營地,帕修斯在迷宮般的道路間穿梭,眼睛一刻不停掃視左右,活像個正在物色合適目標的扒手,因此好幾次被巡邏的憲兵用警惕的目光注視。
他在找人。
找一個可能已經到了,但不敢公開露麵的人。
然而一個人的力量還是太薄弱了,就算他再怎麼努力提高效率,想把整個營地所有的人都認一遍,估計今天都夠嗆。
他做這件事並不想驚動任何人,就連伊薇莎他都不太想告訴,但還是應該告訴。
至於其他人就算了。
他在找傑洛米一行人。
神之遺跡早已被帝國方麵視作禁臠,能允許其他人進入,隻是因為神之遺跡的建造者故意這樣設計,他們不得不退讓。
本國人尚且被嚴防死守,何況外國?
尤其是外國王室。
一旦身份暴露,他們很可能遭到殺身之禍!
這並非不可能。
在帝都那種萬眾矚目的地方,傑洛米當然不會被怎麼樣,可在鷹峰城,尤其是神之遺跡裏麵,就算堂堂一國王儲,死了也無所謂,罪責大可以推給那些居無定所,名聲不佳的冒險者。
所以傑洛米他們絕對不會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而是會竭盡全力融入這魚龍混雜的人潮,力求從開始到結束,無一人認出他們。
帕修斯當然不可能讓他們如願。
他並不是想讓傑洛米等人身份暴露,隻是想確認他們的情況,不想放任這樣一股不弱的勢力遊離於自己的掌控之外。
視情況而定,也可以幫一把他們,比起幫佐格和安德烈好多了。
對他和伊薇莎而言,帝國是不可調節的敵人,如果帝國方麵實力變得更強,對他們是大大不利的。
而因法羅王國是帝國的敵人,在很多意義上他們與其都是共同進退的,如果這次能賣對方一個順水人情就再好不過了。
別的不說,將來找米麗法拉那個據說專製蠻橫的母親提親,他也能多幾份底氣。
想到這裏,帕修斯動力十足,然後差點和一個人撞個滿懷。
來人突然從前麵的岔道衝出來,幸好他反應及時,抓住了這人的肩膀。
這人穿著黑色的鬥篷,把臉埋在兜帽下。
這副打扮在營地這邊很常見,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披著鬥篷掩蓋身形的傢夥,如果不是行蹤實在可疑,憲兵們是想管都管不過來的。
“你沒事吧?先生。”帕修斯試圖辨認兜帽下的那張臉。
這人的個子並不高,身體也很瘦削,可以辨認的臉龐黝黑冷硬。
忽然,這人的身體僵硬了。
他抬頭看向帕修斯,隻是一眼,帕修斯就認出了這人的真實身份。
不會這麼巧吧?
但就是這麼巧!
“帶我離開!有人在追我!”米麗法拉緊緊抓住他的手腕,“我是——”
“我知道。”
帕修斯摟住她的肩膀,若無其事轉身拐進另一條岔路。
後方隱隱傳來格外急促的腳步聲。
在營地兜兜轉轉,等到周圍的氣氛變得平靜,不再有那種危險氣息,帕修斯帶著她離開了營地,頭貼近她這邊,藉助她的兜帽遮住臉,用最快的速度竄進遠處的樹林,然後抱著她就是一路狂奔。
一口氣跑出很遠的路,帕修斯放下懷中的女孩,
親手摘下她的兜帽,淡金色長發如瀑撒下,遲疑了一下,見她沒有反抗的意思,帕修斯又揭下了那張人皮麵具,注視著她清麗溫婉的臉龐。
米麗法拉熱淚盈眶,用力抱了上來,一句話都不說,隻是身體在不斷顫抖。
帕修斯沉默不語,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柔撫摸她的秀髮。
“殿下,好久不見。”帕修斯輕聲說。
“嗚……”
不說話還好,一說話米麗法拉直接哭了。
帕修斯甚至都不敢安慰,怕她哭得更凶。
她並沒有哭得很大聲,隻是不斷抽噎,聽得他心裏悶悶的,滿不是滋味。
直到米麗法拉主動放開他,鼻尖和眼睛都紅紅的,羞怯地垂下眼簾。
“抱歉,一見到你就這麼狼狽。”米麗法拉細聲細氣地說。
“和我就不用這見外了吧?”帕修斯笑笑,“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淺薄之見。”
驚慌失措地看了一眼他,米麗法拉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有很多話想對您說,但是我想先問問剛纔到底是什麼情況?誰在追你?”帕修斯握住她的肩膀。
“傑洛米他們。”米麗法拉說。
“為什麼?”
“來的時候他是同意帶著我的,還瞞著母後,等好不容易來了,他又說這邊比他想像的更危險,沒辦法顧及我的安全,想派人把我再送回去,我不肯,就偷跑出來了……”米麗法拉小聲說。
原來如此。
“他也是擔心你。”帕修斯溫和地說。
“我當然知道,”米麗法拉說,“可是,我也想做些什麼,不想再當那個軟弱無能,什麼都做不好的公主,所以,我不能聽他的。”
“我們的王女殿下還真是有著很厲害的壯誌雄心呢。”帕修斯笑了。
米麗法拉紅著臉瞪他,“不準笑話我!”
“是,是。”帕修斯逐漸收起笑容,“那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
“我……當然是和你一起。”
“假如您沒有遇見我呢?”
“那就一個人找地方待著,等神之遺跡開啟。”米麗法拉扭頭看向一邊。
帕修斯不置可否,隻是默默看著她。
“你……你是不是生氣了?”片刻後,米麗法拉小心翼翼地問。
見她有這樣的自覺,帕修斯也不好再對她粗暴,隻是聲音微冷,“您知道這裏有多危險嗎?那邊營地裡的冒險者,全都是虎豹豺狼一樣的傢夥,吃人不吐骨頭,像您這樣的女孩,如果落到他們手裏,後果誰敢想像?”
露娜當時也跟她一樣,然而她的狀況比露娜都不如,竟然還比露娜更莽撞。
“我知道錯了……”米麗法拉低下頭說。
帕修斯恨自己的心實在是太軟,麵對柔柔弱弱的美少女怎麼都硬不起來,掙紮幾次後他索性放棄發飆了,打算走感情路線。
然後他緊緊抱住了她,“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後怕!”
“嗚嗚嗚!對不起!”米麗法拉大哭了起來。
“下次不要這樣了!好嗎?”
“嗯!嗚嗚嗚……”
帕修斯無聲笑笑,輕拍她的後背。
然後他意識到了麻煩。
他是不可能把米麗法拉公然帶回伊薇莎那邊的。
和傑洛米一樣,米麗法拉的存在也必須嚴格保密,最好讓人都不知道她來過這裏,所以見過她的人越少越好。
該怎麼安置她,是個大問題。
他那邊隨時都有一大群人,把她單獨安置在一邊他又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放心。
最好的解決方法當然是讓傑洛米保護她,可是傑洛米又想把她送回去。
所以,必須說服傑洛米,讓他同意米麗法拉留下。
“我會去找傑洛米說,勸他不要送走您。”帕修斯說。
“然後呢?”
“然後您就繼續和他們待在一起,”帕修斯說,“您需要隱藏身份,我這邊有很多帝國方麵的人盯著,沒辦法把您帶在身邊。”
“哦……”
米麗法拉把他抱得更緊了。
“……您會理解我的,對吧?”帕修斯說,“拜託,這對我很重要。”
“那能讓我們多待一會嗎?就像這樣,隻有我們兩個。”米麗法拉輕聲說。
“求之不得。”帕修斯微笑。
去營地找傑洛米很麻煩,最好還是他一個人去,這段時間米麗法拉需要有人保護。
該找誰好呢?
“親愛的,米麗法拉妹妹?你們怎麼在這裏?”海倫音說。
米麗法拉以光速脫離帕修斯的懷抱,震驚看向突然出現的海倫音。
帕修斯已經習慣了。
海倫音掩嘴輕笑,“我是不是不應該打擾你們甜蜜呀?”
“不,你來的正好,”帕修斯麵不改色,“你在這裏陪她一段時間好嗎?我去處理一點事情。”
“當然沒問題了,正好我也好久沒見到米麗法拉妹妹了,想問問她最近過得怎麼樣。”海倫音笑盈盈走向米麗法拉。
米麗法拉嚇得趕緊躲到帕修斯背後,聲音顫抖,“你要把我丟在這裏?”
她說的那麼可憐害帕修斯差點就不忍心這麼做了。
“營地那邊兩個人行動不方便,我想和傑洛米殿下談好,再回來接您。”帕修斯說。
“可是我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為什麼?你們相處的——呃,當我沒說。”帕修斯無奈,“您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嗯~”米麗法拉開始撒嬌。
這還是頭一回呢,可惜帕修斯現在沒心情慢慢品味。
“米麗法拉妹妹,我們不是已經答應好了要和諧相處嗎?”海倫音微笑,“你這樣說話可真讓我傷心,搞得我好像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米麗法拉完全不理她。
帕修斯回想起還在帝都的時候,那時這兩人就很不對付,但平分秋色,米麗法拉麵對海倫音並不畏怯。
直到那天他們兩人關係變得更加密切……
現在想來這居然還怪他。
“好了!就這麼說定了!再這樣任性我就要懲罰你了!”帕修斯惡聲惡氣。
他扭頭瞪大眼睛看著米麗法拉。
米麗法拉一愣,然後笑了。
“笑什麼?”帕修斯黑著臉問。
“因為你這樣很可愛……”米麗法拉不好意思地說。
又是這個詞。
“對不起了。”帕修斯平靜地說。
“啊?”米麗法拉眨眨眼,大惑不解。
帕修斯看向海倫音,“親愛的,你能把頭扭到一邊嗎?”
“可以,但是別忘了事後要給我補償。”
“一言為定。”
海倫音爽快扭頭。
然後帕修斯又瞪眼看著米麗法拉了,不管她一臉懵懂,強行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十分大人的吻法。
米麗法拉完全無力招架,瞬間身體軟倒在他的懷裏,但帕修斯絲毫沒有憐香惜玉,反而變本加厲,摟著懷中柔軟的女孩瘋狂進攻。
估摸著差不多了,怕她撐不住,帕修斯緩緩停了下來。
米麗法拉目光獃滯,臉如紅霞。
帕修斯就這樣把暫時失去意識的她交到了海倫音手上,毫無顧慮地離開。
“真弱。”海倫音鄙夷地搖頭。
換作是她,軟倒的會是某人。
今晚她就要再次證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