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鑽牛角尖好嗎?寶貝。”帕修斯輕聲說。
“我不是在鑽牛角尖,我隻是很不甘心。”伊薇莎沉默片刻後說。
“這還不算鑽牛角尖?”帕修斯說,“我還說如果我小時候有像現在這麼有錢,我能買幾個殺手把我家裏人都殺了,那樣我就不用受那麼多欺負了呢。”
“你……”
伊薇莎被他噎住了。
帕修斯下床換到了另一邊,和她麵對麵躺下。
伊薇莎冷著臉就要轉身,但被他緊緊抱住。
“意識到差距,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想那些已經成為定局,再也無法改變的陳年舊事,而是好好思考以後該怎麼辦?是自暴自棄,還是迎頭趕上,爭取變得比他們更強大。”帕修斯說。
“你說的話總是很有道理,可是這次跟廢話差不多,你知道的,並不是努力就能變強,無論你有多強的意誌力,無論你付出多大努力,都無法超越天賦帶來的限製。”
“你居然還質疑起了你的天賦?你可是人盡皆知的天才。”
“天才?也不知道是誰加在我身上的虛名,讓我一度以為我真的有多了不起,其實……”
“其實你就是很了不起。”帕修斯很認真地說。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但你不用擔心,我並不會因此放棄我要做的事情,我隻是想獨自消化一些東西。”
“那我就在這裏陪著你。”帕修斯說。
“你去找她吧。”她忽然說。
帕修斯一愣,在黑暗中看著她的臉龐,她的眼眸黯淡無光,被籠罩在陰影裏頭。
“你為什麼突然說這種傻話?”帕修斯神情凝重地問。
“我並不是在向你撒嬌,我隻是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她說。
“什麼事?”
“你為什麼,非要選擇我。”
伊薇莎自嘲地笑了笑,“當時所有人都不敢買下我,隻有你敢,他們都在好奇你為什麼敢這樣做,就連我自己也很好奇,但後來我就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麼?”
“想明白了你的處境並不好,”伊薇莎說,“你的家族早就落寞,你的家人也並不喜歡你,你在學院同樣被人忽視,但是,這卻與你擁有的天賦和力量相矛盾,你明明是很厲害的魔法師,無論怎麼想你的處境都不可能那麼糟糕。”
“要麼,你其實並沒有天賦,也沒有力量,要麼,你一直在隱藏。”
“但你為什麼要隱藏?我想不到理由,事實上,你現在也並沒有在隱藏,為什麼你以前要隱藏,現在卻不隱藏?而且,恰恰這個變化發生在遇見我之後?”
帕修斯沒有說話,後背早已濕潤涼一片。
黑暗中,伊薇莎和他對視。
“你的天賦和力量,其實都來自於我對吧?”她說。
帕修斯笑了,他想要狡辯,但麵對伊薇莎那似乎能夠洞穿一切的目光,他的伶牙俐齒忽然失靈了。
“你通過某種手段,獲得了我的一部分天賦與力量,但並不算竊取,因為我自己的力量並沒有受到影響,關鍵就是奴印。”
她摸向自己的脖子,那裏正是奴印所在的位置,“你不想我去掉奴印,甚至不惜為此和我斷絕關係,就是因為如果沒有這個奴印,你的手段就會失效,你就會被瞬間打回原形。”
“一點不錯,”帕修斯微笑,“你看,你多聰明?聰明到我差點窒息。”
“我不聰明,”伊薇莎冷冷地說,“我也是前不久纔想通這一點。”
“但是你還是知道了,沒有任何人的提示,知道了我隱藏的最大秘密。”
“你現在,驚慌嗎?害怕嗎?”
“都沒有,我很平靜,因為我一直都擔心你會發現這個秘密,擔心得要死,但真被你發現後,我卻如釋重負。”
“那你猜,我接下來會怎麼辦?”她問。
“我不想猜。”
“你必須猜!”伊薇莎目光灼灼。
“你不會怎麼樣吧?我們的關係會照舊,”帕修斯說,“因為我確實力量都來自於你,但就像你說的,我的存在並不會對你構成影響,反而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促使你變得更加強大,你強就是我強,即使拋開感情因素,這也是互利互惠的大好事。”
“所以你才說要把神之遺跡裡一切你得到的東西都給我?”
“這一部分,還是有感情因素的,”帕修斯說,“我並不是在單純計較自己的得失,我也很想你早點擁有讓你能達償所願的力量,到了那個時候,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總是煩惱痛苦了。”
伊薇莎冷冷地笑,“你說的話,總是這麼好聽。”
“但是這卻是毋庸置疑的,即使它聽起來就像花言巧語,”帕修斯說,“我沒有花言巧語的必要,你覺得呢?”
“不好說,”伊薇莎說,“你既然能隱藏這樣的秘密,必然還有更駭人聽聞的秘密,但你放心,我沒有探究的興趣,因為不管你話說的有多好聽,你都是在利用我,對一個利用我的傢夥,我除了厭惡不會有更多想法。”
“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尖銳嗎?我對你的想法,可不是那麼市儈刻薄。”
“但是,我卻想認認真真和你市儈刻薄地聊一聊,不要去扯那些虛無縹緲的感情。”
“好啊,”帕修斯笑了,“你之所以現在纔跟我攤牌,應該不是想跟我一拍兩散吧?”
“不排除有這樣的可能。”伊薇莎冷聲說。
“但是,我卻不這樣認為,”帕修斯眼神帶著挑釁,“你已經離不開我了,伊薇莎,你離不開我。”
“我不喜歡你這副過分自信的樣子!”
“那不如試試看?”帕修斯笑著說,“我現在利用了你,我對你的愛情並不純粹,摻雜了虛情假意,我是個心機深沉的惡棍,現在你發現了我的真麵目,你生氣了,你要狠狠給我一巴掌,然後讓我滾蛋,再也不要在你眼前出現。”
伊薇莎冷冷地看著他。
“說啊!”帕修斯麵目猙獰。
伊薇莎眼淚奪眶而出,她倔強地緊咬嘴唇,一個字都不說。
帕修斯的神情很快變得平和,紅了眼眶。
“就算你要我滾我也不會滾,這是我唯一不會答應你的事情,伊薇莎,這輩子我吃定你了。”他淡淡地笑,淚光閃爍。
“我不會讓你滾,我隻是……我隻是有點害怕,”伊薇莎有些語無倫次,“她是更好的選擇,她比我強大,比我漂亮,比我聽話,她能帶給你的東西比我更多,你應該選她。”
“隻是應該,並不代表我就要這樣做,”帕修斯微笑,“剛才你有一點說錯了,她並不比你漂亮,最多就是一樣漂亮。”
“你這個混蛋!”伊薇莎緊緊抓住了他的衣領,將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就到這裏為止好嗎?就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好嗎?”她說,“你不離開我,我也不離開你。”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她緩緩閉上眼睛。
帕修斯抱住她,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空無一物的黑暗。
“你為什麼還不睡?”她問。
“就這麼一會你我怎麼睡得著?”他說。
“可是你不睡你就會思考,想著想著你可能就會改變主意,然後你就會跑到隔壁去找她。”
“你就不會在我起身的時候打斷我的腿嗎?”
“我不止會打斷你的腿!”
“喲喲喲?”帕修斯忍不住笑,“沒想到我的寶貝還能這麼凶?”
“就是會很兇,凶到你不敢這麼做。”
“你這麼說會讓我以為你很愛我。”
“就算是這樣也是你自作自受。”
“是的,我自作自受。”
黑暗中,誰的笑聲忽然響起。
帕修斯也笑,心中卻在憂慮。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憂慮什麼。
夜還很漫長。
【服從度+9】
【當前服從度: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