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派德勒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他默默擦拭著眼淚,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失態了。”
“沒關係,”帕修斯淡然一笑,“你的決意我已經明白了,你放心,你會得到這個機會的。”
“多謝!”派德勒認真道謝。
“但是,機會終歸隻是機會,如果你不能把握住,你還是過不上你夢想中的生活,明白嗎?”
“明白,很明白,”派德勒很平靜,“無論怎樣,我都會全力以赴。”
“今天就到這裏吧,我們改天再見。”帕修斯看向天空。
派德勒默默離去。
“我想幫他。”凱蒂說。
帕修斯看向她。
“這個人的決意,和我的有幾分相似,”凱蒂淡淡地說,“救他妹妹的一千金幣,可以算在我頭上。”
“……你……”帕修斯愣住了。
“我知道我已經欠你六千金幣,再加一千就是七千金幣。”她說。
虱子多了不癢是吧?
帕修斯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這是他第一次對她做如此親昵的舉動。
凱蒂隻是默默看著他。
“你不用給自己增加債務了,相信我。”帕修斯說。
“嗯。”
然後帕修斯就想帶人離開了。
又忽然看到馬瑞奧笑嘻嘻地走過來。
凱蒂第一時間拔劍。
帕修斯給她摁了回去。
馬瑞奧像是沒看見凱蒂帶著明顯敵意的動作,若無其事走了過來,“正想找你呢,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
“安琪小姐,你好。”他又對凱蒂熱情打招呼。
“找我?”帕修斯笑嗬嗬。
“是啊,找你,”馬瑞奧一臉認真,“誰讓你昨天酒會才開場就帶著那麼多美女跑了,還連聲招呼都不打,我可不是得找你算賬嗎?”
“抱歉,昨晚忽然有急事,今晚老地方見,算我賬上。”
“這還差不多!”馬瑞奧笑眯眯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勁還挺大。
帕修斯微笑著輕揉自己的痛處。
“你和派德勒很熟?”馬瑞奧看向派德勒離開的方向,隨意問。
“你認識?”帕修斯微微挑眉。
“當然認識,”馬瑞奧笑,“整個鷹峰城大名鼎鼎的騙子,誰不認識?”
“大名鼎鼎?”帕修斯神情有些怪異,“既然都知道他是……那為什麼他還能好端端乾這行?”
“因為這小子很賊,”馬瑞奧說,“他隻對兩種人下手,一種是隻在鷹峰城臨時落腳的客商,一種是玩票性質的,來鷹峰城當冒險者找刺激的貴族花花公子。”
帕修斯想到了初見派德勒那天。
他該不會是被對方當成了後一種人吧?
“像我們這種常駐鷹峰城的冒險者,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馬瑞奧覺得有趣似的笑,“如果不是這樣,他早就死在不知哪條臭水溝了。”
“就沒人管管他嗎?”帕修斯問。
“為什麼要管?不多管閑事可是人類的優良美德,”馬瑞奧攤攤手,“再說了,他騙的那兩種人都不差這點錢,無傷大雅,就當是縮小社會貧富差距了。”
“有意思。”帕修斯忍不住笑。
“你應該知道他這樣做的原因吧?”馬瑞奧神情嚴肅了一些。
帕修斯點點頭。
“說起來他們兄妹也是苦命人,”馬瑞奧嘆息,“本來命就夠苦了,還飛來橫禍,簡直不讓人活了,沒人管閑事也是有這層原因,大家出來混都很不容易,何必苦苦相逼呢?”
“是啊。”帕修斯說。
“嗬嗬,說起來,當初愛麗絲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還想跑去治好那個小女孩呢,但是被我攔了下來,為這事被她埋怨了好久。”馬瑞奧像是在分享一件很普通的趣事,笑著。
“你為什麼要攔?”帕修斯問。
“這還用問?你看你,又裝傻了,”馬瑞奧笑嗬嗬,“剛才都說了,不管閑事是冒險者的優良美德,同時,也是在這個世界闖蕩,很重要的生存守則,不然早晚引火燒身。”
帕修斯微微一笑。
果然,眼前這個看似沒個正形,不但不怎麼正經,有些方麵還挺變態的傢夥,在某些方麵和他有共通之處。
“你好像也沒管閑事吧?”馬瑞奧若有深意。
“是啊,這種事,怎麼管的過來?”帕修斯輕嘆。
馬瑞奧點點頭,“就應該這樣,管好自己就足夠了,不為非作歹,也不聖母心泛濫,安安穩穩,太太平平過日子。”
帕修斯默默看著派德勒離開的方向。
“其實,大家也不是什麼都沒做。”馬瑞奧忽然說。
“哦?”帕修斯又看著他。
“我們不管閑事,放任他繼續乾這件事,何嘗不算是一種對他的幫助呢?”馬瑞奧一本正經。
還真是。
帕修斯點點頭,沒太上心。
“再有,我們不管閑事,不代表所有人都像我們這樣懂規矩,”馬瑞奧哼哼,有些不屑,“有些傢夥,看到他這樣就覺得自己抓住了他的把柄,想藉此敲他一筆,又或者,隻是閑得蛋疼,就想以這個為藉口找他麻煩,打他一頓出氣。”
“可惡。”凱蒂說。
連人機都覺得可惡,那還真是可惡,連帕修斯都有些牙癢癢。
“但你猜為什麼他還能好端端站在你麵前?”馬瑞奧眨眨眼,神秘兮兮地說。
“為什麼?”帕修斯很配合地問。
“你跟我來就知道了。”馬瑞奧勾住他的肩膀。
帶他來到大街上。
派德勒還沒走遠,又攔住了一個目標,雖然得到了帕修斯的許諾,他還是沒放棄自己的老本行,大概是想做兩手準備。
這時,帕修斯看到他的不遠處,一個流裡流氣,笑容不懷好意的傢夥正在向他靠近。
凱蒂又默默拔出了劍。
“別急。”馬瑞奧瞥了一眼她,示意他們繼續看下去。
那個傢夥走到半路上,突然被一雙大手抓住了。
那是一個渾身肌肉,一臉兇狠的中年大叔。
這個大叔剛才就像一個NPC,昏昏欲睡站在路邊,一點不惹人注意。
帕修斯不認識這個人,派德勒也許認識,也許不認識。
那個混子被嚇了一跳,雖然有些害怕大叔的體型,但他似乎覺得大叔在多管閑事,想壯著膽子據理力爭一下。
然而,更多路人默默圍了上來。
這些人以冒險者居多,個個凶神惡煞一看就嚇人。
混子當場差點嚇出尿來。
還沒完,這些人簇擁著混子,把他拖進了一條小巷子。
裏麵會發生什麼,他們就看不到了。
“怎麼樣?”馬瑞奧笑著問。
“有些意外。”帕修斯實話實說。
“我一開始和你一樣,不過後來大概就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馬瑞奧感慨,”像他們那樣的人,可能的確不喜歡管閑事,也害怕因為管閑事給自己招惹麻煩,但麵對那種令人義憤填膺,看不順眼的事情,他們可能沒能力管,可能不敢管,卻也不介意舉手之勞,稍稍表達一下自己的態度。”
“這個世界上,善良的人其實並不少,隻是可惜因為各種原因,他們不太敢明目張膽將自己的善意展現出來吧?”
最後,馬瑞奧總結般說。
“你也會像他們那樣嗎?”帕修斯問。
“是啊,如果不是為了照顧你們,我也會進那條巷子,湊過去踹那傢夥幾腳。”馬瑞奧笑嘻嘻說。
帕修斯無聲笑笑。
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還要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