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林瑞亞帝國法律規定,帝國疆域上所有城池都必須在日落時關閉城門,直到第二天日升時才能開啟,從無例外。
帕修斯等人的馬車走到半路時,天就已經黑了。
這樣就算摸黑趕路,也進不了城,還不如乾脆就地找個地方安營紮寨。
帕修斯選擇了附近一座頗為茂密的樹林,將馬車趕進去,再把地上的痕跡消除掉,可以避免不少麻煩。
在林間找了一塊還算寬敞的空地,幾人升起了篝火。
如果不走進森林,從旁邊的大路上是看不到篝火的。
如果走進森林,那這人或者這些人就不得不考慮自己小命能否保得住了。
在篝火旁吃了一些東西,伊薇莎就回到了馬車那邊,仰頭透過枝葉交錯的縫隙看著星空。
帝都之外的星空,總是格外明亮璀璨。
尤其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山野,最適合一個人靜靜欣賞,讓無盡的星海將內心完全佔據,把那些煩心事通通擠到角落。
帕修斯默默來到了她的身邊。
伊薇莎仍注視著星空,嘴角微微撇了撇。
“讓我單獨待一會不行嗎?”她問。
“我隻是過來坐坐,又沒有打擾你,你完全可以當我不存在。”帕修斯笑眯眯。
伊薇莎沉默不語,帕修斯坐在她的身邊,也識趣地沒有說話。
篝火堆那邊,溫妮絲興高采烈烤著剛才凱蒂順手抓的一隻小鳥。
凱蒂抱著膝蓋凝視著火堆,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卡蘿兒皺眉看著溫妮絲,還是有些不敢置信這個女人剛才居然把這麼可愛一隻小鳥開膛破肚……
一行五個人裡,最開心的當屬溫妮絲。
帕修斯和伊薇莎都各自有一大堆心事,肩膀上擔子也沉甸甸的,想開心很難很難。
凱蒂更不用說,她連開心是什麼不知道,當然同樣也無所謂不開心,滿腦子隻有自己的目標,純人機。
卡蘿兒基本上就是個莫名卷進來的路人,被迫跟著一群剛認識的怪人旅行,其中一個還是對她做了不可饒恕之壞事的壞蛋,能開心那她也是個神人了。
隻有溫妮絲,從離開帝都開始一直開心到現在。
她好像真的把這當成了一場暑假旅行。
離開早已熟悉厭倦,一成不變的帝都,到別的地方領略當地風土人情,每天就是吃吃喝喝欣賞不同風景……
和辦事。
從這點看,這個大奶孃們竟然可以稱得上天真爛漫,讓帕修斯既佩服又無語。
不過,她能這麼樂觀開朗也是好事。
他要做的就是怎麼原原本本把她帶出來,暑假後就怎麼原原本本帶回去。
既不弄出人命,也不弄出人命。
如此就算皆大歡喜,功德圓滿。
帕修斯目光停留在溫妮絲身上太久,忽然察覺到伊薇莎看了過來。
帕修斯一個激靈趕緊笑容滿麵看向她,“我都還沒問你,你對我修正我家人的做法怎麼看?”
“一如既往的惡趣味。”伊薇莎毫不留情。
帕修斯無法否認。
“不過倒還算解氣。”她又說。
“你滿意就好。”帕修斯笑容帶著刻意營造的諂媚。
“你打算什麼時候治療你大哥的身體?”伊薇莎問。
“治療?為什麼要治療?”帕修斯莫名其妙,“讓他就這樣當一條閹狗不好嗎?他以前打壓我和蓋德就是用他的長子身份,說他和他的後代纔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我們隻是吃白食的小偷,這下好了,他斷子絕孫了,再也不能拿這事說事了。”
“可是你不是答應過你父親他們……”
“是啊,可是我又沒規定期限,是一個月兩個月後,還是一百年兩百年後,現在都還說不準嘛!”
“……這也算他們自作自受,我這次就不罵你人渣了。”伊薇莎想了想。
“多謝。”帕修斯微笑。
然後他又淡淡地笑,“但是,我對他們兩口子的懲罰還遠不止於如此。”
“你還想做什麼?”伊薇莎問。
“當然是做讓他們最痛苦的事,”帕修斯說,“對他們來說最痛苦的事情並不是自己的繼承人再也不能繼承,本來他們就更喜歡蓋德,這下艾倫廢了,他們正好有理由讓蓋德來做繼承人。”
“他們最痛苦的事……我。”
帕修斯指了指自己,“我這個他們最不待見,在他們手裏吃盡苦頭的兒子,如今是他們飛黃騰達的唯一指望,別看他們現在好像不抱幻想了,其實還是盼著我不計前嫌拉他們一把,可是我偏偏不讓他們如願,我就要他們眼睜睜看著我一飛衝天,自己卻繼續在無人問津的角落發爛發臭。”
“這種深深不甘卻無可奈何的折磨,對他們可比死痛苦多了。”
“利用他們的慾望與貪念反過來折磨他們,你果然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伊薇莎意味深長地說。
帕修斯對此一笑而過,不敢在這個話題上逗留。
“你二哥呢?”她又說,“我記得你最恨的就是他,你大哥的事就是你讓他去辦的,難道你不打算追究以前的事,想把他收作手下?”
“怎麼可能?”帕修斯攤攤手,“我隻是想先給他一點希望,讓他以為自己能就此翻身,成為他夢寐以求的人上人,然後……在他最誌得意滿,忘乎所以的時候,將他打回原形,再一腳踩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的眼眸在黑夜中閃了閃,笑意盎然。
伊薇莎默默看著他,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這樣才符合這個男人的行事風格。
“我就不劇透了,你就敬請期待吧。”帕修斯說。
“我纔不期待,反正你肯定又要做很噁心的事情。”
還真叫她猜對了。
對艾倫和托克吉娜的處刑,基本上已經完成得七七八八,隻要他們不再作死,他也懶得追加新措施。
但對蓋德,這一切還隻是剛開始。
他這個好二哥,絕對值得如此鄭重對待!
目前,暫時他不用關注佩倫家了。
那個家從此和他也沒什麼關係了,最多就是偶爾裝裝樣子看一眼。
接下來的注意力和工作重心該放在其他地方。
比如——
“那個女孩是怎麼回事?”伊薇莎問。
帕修斯心中石頭落地,既緊張又興奮……
她終於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