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思鄉心切的學生千呼萬喚之下,離校時刻終於來到了。
大量馬車開進了學院,負責接外地的學生返回家鄉,大包小包徑直往馬車上搬。
學生們有的忙著搬行李,有的忙著告別,吵吵嚷嚷,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帕修斯也花重金雇了一輛馬車,他的行李並不多,隻有溫妮絲而已。
伊薇莎和凱蒂是同伴。
凱蒂決定跟上來,出乎了帕修斯的預料。
明明她是可以跟隨庫屠前去封地的,但她卻拒絕了。
老東西……哦不!是老丈人,老丈人庫屠大人還挺遺憾的。
帕修斯無所謂,本來他這趟跑路就夠提心弔膽了,狗皇帝還當麵要求他準時報到,徹底打消了他開潤的念頭。
一切都得再從長計議了,務求萬無一失。
既然不跑路,那接下來的不過就是平平無奇的暑假生活。
連溫妮絲他都帶了,再帶一個凱蒂又如何?
甚至如果海倫音和露娜願意,他還能再帶。
可是他之前那樣的話都說了,也不好再臨時改口。
伊薇莎對溫妮絲和凱蒂反應都很冷淡,一個人早早坐上了馬車。
溫妮絲雖然眼巴巴看著伊薇莎,卻也知道對方無論如何都不會搭理她,她也不想討人嫌,隻能拉著凱蒂在一邊說著話。
帕修斯站在馬車邊,百無聊賴看著周邊那些人臉上的表情,並不急著動身。
他在等一個人。
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反正再過半個小時,他就帶人離開。
米麗法拉還是來了。
她低著頭邁著快速的小碎步穿越人群來到了帕修斯麵前,抬頭飛快看了他一眼,又把頭低下。
“米麗法拉殿下,請問有何貴幹?”帕修斯微笑。
米麗法拉看著他,咬著嘴唇,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
忽然,她上前兩步,踮起腳尖,在他的嘴上輕輕一吻。
帕修斯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愣神。
“我相信你。”
說完這一句話,米麗法拉急急忙忙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帕修斯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笑了笑。
雖然很遺憾還是沒吃上嘴子,但這也算不錯的進步了。
一扭頭,他發現伊薇莎掀起轎簾正麵無表情盯著他。
他一看過去,轎簾就放下了。
該出發了。
帕修斯走過去對溫妮絲和凱蒂招呼了一聲,兩人就跟著他上車了。
這兩人的表情看上去怪怪的。
凱蒂還好,她臉上一般都沒表情。
溫妮絲這貨……
嘶!詭異!
也不知道她們都聊了什麼,不過,暑假時間很長,總有機會弄清楚的。
馬車朝著帝都之外的方向開動了。
車上一開始很安靜,四人都不說話,漸漸的,溫妮絲這個話簍子就控製不住自己了。
“帕修斯,你不是還有一個哥哥嗎?怎麼不和他一起回去?”溫妮絲問。
她這麼一說帕修斯倒是想起來了。
蓋德!
也是好久都沒看到了。
從那件事之後,蓋德的身影就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但那個賤人應該還活著,因為學校最近沒有聽說有死人的傳聞。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從那個打擊中走出來。
如果沒有,那還好。
如果有,那就不得不給他的好二哥帶去新的打擊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沒必要隨便去哪裏都一起,他自己知道回家的路。”帕修斯說。
“哦。”
溫妮絲又看向伊薇莎,“伊薇莎,你肚子餓不餓?等下停車給你買點吃的怎麼樣?”
這個臭女人!
“謝謝,不餓。”伊薇莎冷淡道謝。
溫妮絲瞬間激動得麵紅耳赤,不自覺夾緊了雙腿。
帕修斯不忍直視。
這會還在帝都內,他不好對這個騷貨使用自己的手段教訓。
等離開帝都他可就忍不了了……
“凱蒂小姐,您為什麼不跟著庫屠大人走?明明他特意派人來請你了。”帕修斯問。
“不能打仗,跟他走也是浪費時間,不如跟你走。”
“跟我就不算浪費時間了嗎?”帕修斯微笑。
凱蒂用一種前所未見的異樣目光看著他,“不算。”
帕修斯頭皮有點發麻,不知道是為什麼。
再看溫妮絲,她居然正用一種得意的眼神看著他。
真是不知所謂。
帕修斯沉默,開始想之後的事情。
等離開帝都,他就會花錢將這輛馬車帶馬一起買下來。
坐馬車回家,一路上至少都需要三天三夜,這段時間帶著另外一個男人怎麼都不方便。
有些事他可不希望被別的男人看到。
錢對現在的他根本不是問題,問題是他們中間有誰會開馬車?
“凱蒂小姐,您會駕車嗎?”帕修斯問。
“不會。”
“溫妮絲……老師?”
“不會!”不會還得意?
帕修斯最後隻好看著伊薇莎。
“不會,”伊薇莎淡淡地說,“不過,用魔法控製馬匹並不是問題。”
“那太好了。”帕修斯笑了。
“等下能停一下嗎?”她問。
溫妮絲又激動了,“伊薇莎!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買多少都沒問題!”
伊薇莎壓根不理她。
帕修斯倒是知道伊薇莎的意思……
馬車最後停下了,停在帝都的出入口。
這裏是沒有城牆沒有城門的開闊地帶,但街道就在此到了盡頭。
往前麵看,是一望無際的曠野,往後麵看,是層層疊疊,森羅萬象的都市。
在這裏,豎起了十幾根長長的杆子,每一根杆子上麵都掛有一顆已經風乾的人頭。
伊薇莎麵無表情下了馬車,站在那些杆子下麵。
帕修斯站在她的身邊,陪她一起仰望那些人頭。
來自遠方的風吹過,吹得他的心底陣陣發涼。
他扭頭看向伊薇莎。
伊薇莎的目光在那些人頭上流動,她似乎正試圖辨認那些已經乾癟扭曲的臉,分別屬於她的哪位親人。
最後,目光停在了最中間的那根杆子上。
那顆人頭屬於一個中年男人,顯然經過特殊處理,幾個月下來還新鮮得像剛砍下來一樣,所以伊薇莎不費吹灰之力就認出了他是誰,根本沒有自欺欺人的餘地。
於是,她仍然麵無表情,但臉色肉眼可見蒼白了,身體輕輕搖晃,有些搖搖欲墜。
帕修斯趕緊握住她的手,被她緊緊反握著。
那個男人,看樣子就是那種不苟言笑的型別,即使到現在這個地步眉宇間依然帶著令人心生敬畏的威嚴。
帕修斯隻是遠遠見過他幾次,從沒有機會跟他說話,對他的瞭解僅限於別人口中對他的表述,這段時間伊薇莎也一次都沒有提起過他。
所以,他隻知道他是怎樣一個男人,卻不知道他是怎樣一位父親。
但看伊薇莎現在的樣子,想必他即使不苟言笑,即使不怒自威,但對待自己的家人,其實也並不缺乏溫柔的一麵吧?
不然他的女兒現在何以如此悲傷?
“別看了,我們走吧。”帕修斯輕聲說。
“那是他嗎?”伊薇莎問。
她注視著那張彷彿猶在生時的臉,語氣淡然。
“……是。”儘管有些不忍心,帕修斯也隻能實話實說。
“不,不是。”伊薇莎麵無表情。
帕修斯擔憂地看著她。
“真正的他已經永遠離開了,再也回不來了,這不過隻是一點毫無意義的骨頭和肉,所以,這不是他,這不是我父親,我不應該為他感到悲傷。”
她很冷靜地說,握住他手的力度卻越來越強。
“伊薇莎,想哭你可以哭出來,沒有人會責怪你。”帕修斯說。
“我為什麼要哭?”伊薇莎看著他,“該哭的應該是別人,所有害死他的人,我要讓他們哭,他們的家人哭。”
帕修斯沉默片刻,“好吧,我陪你一起。”
“可以讓我抱一下嗎?”她問。
帕修斯緊緊抱住了她,什麼都沒說。
她卻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胸膛,然後再緊緊回抱住他。
她也什麼都沒說,唯獨滾燙的眼淚打濕了他的心臟。
“……伊薇莎,我會陪你一起。”
帕修斯望著一碧如洗的天空,聲音很輕很輕。
“我知道。”
【服從度 7】
【當前服從度: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