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伊薇莎小姐的初次約會令人欣喜,雖然這約會隻是帕修斯單方麵認定的。
在出門之前,她還是先將那件禮服換了下來,用魔法編織了一套帝國平民女孩常穿的素色亞麻衣服。
雖然是極其普通廉價的衣服,在被她穿上後就是看起來比綾羅綢緞都要華麗奪目,令人忍不住細細欣賞。
至於那件禮服,帕修斯本以為她會將其毀掉,畢竟這件禮服雖然價值不菲,卻也承載了太多不堪回首的記憶。
那天晚上就是穿著這件禮服,在人生最光彩榮耀的時刻,她親眼目睹自己的親人被一個個殺害,生養自己的家族灰飛煙滅,自身淪為卑賤的奴隸。
可換下禮服後,她卻將其好好收藏了起來。
雖然她沒有說明到底為什麼,但不用猜就知道這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吧?
不要忘記親人的鮮血,自己的屈辱,和仇人的歡笑。
要將這一切記在心中,好好珍藏。
直到有朝一日百倍奉還。
然後,兩人出門,離開了學院。
帕修斯心裏很清楚,伊薇莎小姐對這所謂的約會絲毫不感興趣,她本來就和別的女孩不一樣,對漂亮的衣服無動於衷。
擁有著如此舉世無雙的美麗,她穿哪件衣服,哪件衣服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衣服,任何常人眼中華麗高貴的服飾,對她來說都是一種拖累。
她會願意出門大概隻是想走一走散散心,順便小小反擊他剛才幼稚的挑釁。
至於帕修斯的目的,當然也並不隻是想和漂亮女孩子一起逛街,他也是有著深層次的考量的。
雖然和伊薇莎小姐一起逛街的確爽到不能再爽!
剛才溫妮絲留下的話語,他一直記在心間。
那就是他和伊薇莎接下來命運如何,完全取決於皇帝陛下的想法。
現如今皇帝陛下應該就在距離這裏並不遙遠的皇宮,可實際上他與皇帝的距離堪稱永遠。
隻要皇帝不願意見他,他就永遠都見不到對方,也就沒辦法詢問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皇帝陛下的想法到底是什麼了。
是以,他決定主動出擊。
看似皇帝的想法複雜多變,如天邊的雲彩一樣飄忽不定,怎麼猜都猜不透,但實際上這想法也可以很簡單去理解。
殺掉他和伊薇莎,與不殺。
作為至高無上的皇帝,本身實力也是帝國最強,皇帝想要殺的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都沒用。
與之相對的,皇帝不想殺的人,就算隨隨便便走在帝都的大街上,也不會遇到任何麻煩。
就像他們現在這樣。
他這樣做,不止是做給皇帝看,也是做給那些此刻正在以各種形式關注著他和伊薇莎的貴族們看。
看他們活的好好的,就該知道皇帝陛下的仁慈,也就沒必要擔驚受怕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他們。
甚至為了拍皇帝的馬屁,偷偷預謀著要對他們下手,隻等聽見風聲就立刻衝出來將他們的首級獻給皇帝。
如果將這視作一場棋局,他們這邊落子了,就看皇帝那邊該如何應對。
假如皇帝微微一笑,認為他們根本不配和自己對弈,將他們視作空氣,那就再好不過了。
沒有人打擾,他和伊薇莎可以一直與世無爭,默默計劃該如何將皇帝的首級取下來當尿壺。
答案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在此之前,他和伊薇莎樂得清凈,就這樣在帝都到處走走看看也挺令人心曠神怡的。
唯一令他不滿的就是周圍路人看伊薇莎的眼神。
帝都的普通平民雖然都知道最近發生的那件大事,但他們並不知道走在他們眼前的這個美麗女孩就是重要當事人,也是現在帝國的禁忌之一。
他們隻當這是一個普通的,漂亮得嚇人的女孩,並不像學院裏那些人那樣忌憚她的身份,於是隨心所欲觀望著,打量著。
很令人不快。
幸好沒人上來騷擾,否則他不介意殺人。
正用雄獅般威嚴的眼神左右巡視,震懾那些色眯眯的猥瑣目光,帕修斯發現伊薇莎不知何時看向了他,似乎覺得他的做法很滑稽。
“以伊薇莎小姐的身份,以前沒被那些心懷不軌的傢夥騷擾過吧?”帕修斯微笑說。
伊薇莎沒有說話。
“今時不同往日了,你現在的身份可沒辦法嚇住那些色慾熏心的男人,以前那些保護你不被騷擾的人也不在你身邊。”帕修斯拍拍胸膛,“但是沒關係,還有我在,我會永遠陪在你的身邊保護你。”
“怎麼感覺那樣我更危險了?”她的聲音淡淡的。
“又說這種傷人心的話……唉!”帕修斯重振精神,恢復了雄獅般的眼神,“不過不管你怎麼說我都會好好表現,一會有人想騷擾你我會好好處理他。”
“你打算怎麼做?”伊薇莎貌似並不好奇的樣子。
“當然是狠狠揍他!再怎麼說我也是貴族,招呼一聲憲兵輕輕鬆鬆。”帕修斯風輕雲淡表示。
“不是親自動手呢。”
“作為一名紳士,打打殺殺這種粗魯的事我不屑去做。”
“那萬一對方也是貴族呢?比你身份更高的貴族。”
“整個帝都的貴族有誰不認識你?如果他真的不認識,我就……報你的名字。”
“真虧你能用這樣的笑容說出這種差勁的話……”
“這叫智取。”
可惜一直到回去都沒人給他表現的機會,帕修斯提著大包小包非常失望。
雖然伊薇莎本不打算真的買衣服,帕修斯還是秉著不是自己的錢不用太可惜的高尚情操,狠狠消費了一波。
除了漂亮衣服,鞋子,還買了很多好吃的。
以及伊薇莎主動提及的書籍。
看書好像是她唯一的樂趣,以前在學院就是這樣,誰都知道偶遇她的絕佳場所除了她的教室就是學院圖書館。
每當她走進圖書館,原本不學無術的貴族子弟們都會在一瞬間熱愛上學習,害圖書館人滿為患。
然而以她的身份,在哪裏都是受特殊保護的,那些想藉機接近她的傢夥都會被學院的護衛趕的遠遠的。
第一次隻是警告,再有一次就會有官員走進他們家裏找他們的家長談話了。
好在這種不知死活的人非常少,因為貴族子弟們雖然看上去個頂個的膽大妄為,唯獨分寸感拿捏得非常精準。
她以前除了是厄斐林家族的大小姐,還是帝國皇太子的未婚妻來著。
敢和皇太子搶女人的傢夥,放眼整個帝國都很難找到這樣的人。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她不再擁有那樣的特殊身份,覬覦她美貌的人到處都是,之所以還沒有人出手,隻是她現在的狀態皇帝還沒有明確定性,那些人不敢惹禍上身才那麼老實。
也許過不了多久,情況就會發生變化,到時候他們的日子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平靜了。
看著懷中抱著油紙包好的書籍的伊薇莎,她神色還是那樣淡然,但因為買到了想買的書,眉眼間能看出淡淡的喜色,隱約還能聽見輕哼的歌謠。
帕修斯頓感責任重大,不容有失。
“我會保護你的。”他說。
“別說了,知道了。”聽上去很敷衍。
“那你對我有信心嗎?”帕修斯鍥而不捨地追問。
伊薇莎本不想回答,可看到帕修斯目光灼灼,知道如果自己不回答,他肯定還要繼續糾纏下去。
“我說過會看你的表現,你就隻管好好表現,不要問那麼多。”伊薇莎說,“我不會對任何人抱有信心,因為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唯一能靠得住的隻有我自己。”
“還可以算上我。”
“不。”
“那要怎樣你才願意算上?”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告訴我嘛!我好向這個目標努力!”
“再囉嗦就永遠不算你。”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讓伊薇莎都有點不習慣。
她看了一眼帕修斯,帕修斯目視前方,隻顧走路。
剛才說的話真不像她的風格,可能是今天有些累了。
不過,有點開心。
隻是那麼一點點。
踩著昏黃的暮光,遠處學院的公園內群鳥在鳴叫,隻有在這個時候,她才感覺身邊有個人陪著自己挺不錯的。
雖然這個人她還看不懂。
莫名其妙的舉動,莫名其妙的話語,莫名其妙的決心。
莫名其妙的,神秘。
迄今為止一切表現出來的東西都像隻是偽裝,真實的底色她無法窺見。
他有太多東西令人困惑不解,比如說……
他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太安靜了,說點什麼。”有些煩躁,伊薇莎說。
“我愛你。”
“……你還是閉嘴吧。”
空氣又安靜了。
這句呢?伊薇莎想。
僅僅隻是以理性求真的心態分析,到底這句話,是真?還是假?
也許這個答案,她永遠都將不得而知吧?
反正無所謂,她又不可能好奇這種事情。
伊薇莎的心境恢復平靜,想要再哼哼歌,又覺得不好意思。
但還是,有一點開心。
【服從度 5】
【當前服從度: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