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拒絕
宴會結束,林楓被侍從引到一間奢華的寢宮。
走廊兩側每隔三步就站著一名侍女,見到林楓經過便彎腰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像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木偶。
牆壁上的燭台是純銀打造的,每一盞都雕刻著奧蘭帝國的雙頭鷹徽章,燭火在鑲嵌著寶石的鏡麵之間反覆折射,將整條走廊照得亮如白晝。
侍從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門前停下。
那扇門有三米高,門板上雕刻著繁複的藤蔓花紋,藤蔓間藏著天使和精靈的浮雕,門把手是鍍金的獅頭,嘴裏銜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紅寶石。
侍從從袖中取出一把同樣鑲著寶石的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
哢噠。
門開了。
侍從側身讓開,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說:“林楓大人,這是為您準備的寢宮。如有任何需要,拉動床頭的金鈴即可,侍者會在十息之內趕到。”
林楓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橡木門緩緩關上,門鎖重新落下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迴響。
寢宮
房間大得不像臥室,更像是一座小型宮殿。
穹頂高懸在七米之上,繪製著一幅巨大的壁畫奧蘭帝國的開國皇帝騎著白馬,手持長劍,將一頭黑龍釘在懸崖之上。
壁畫用了大量的金箔和青金石顏料,在燭光下閃爍著奢華的光澤,龍的眼睛是兩顆鑲嵌進去的鴿血紅寶石,即便在昏暗中也在微微發光。
腳下鋪著整張的雪熊皮地毯,毛長而密,踩上去像踏在雲朵上。這種雪熊出產在北方的永凍之地,是五階魔物,一頭成年的雪熊需要至少二十名精銳獵手才能獵殺,而這張地毯,至少用了三頭雪熊的皮拚接而成。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床。
不,應該說是“一張足夠躺下五個人的床”。
床架是用深色的紫檀木打造的,四根床柱有成年男子手臂那麼粗,頂端雕刻著展翅的雄鷹。床幔是金色的絲綢,從穹頂垂落,層層疊疊,在燭光下泛著溫暖而曖昧的光澤。床單和被褥是更淺一些的香檳色,邊緣綉著精緻的銀色絲線,枕頭又大又軟,像四塊剛發酵好的麵糰。
床頭櫃上放著一隻水晶醒酒器,裏麵盛著深紅色的葡萄酒,旁邊是兩隻高腳杯,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酒是冰過的。
房間的四個角落裏各立著一盞兩米高的落地燭台,每盞燭台上燃燒著十二支蠟燭,燭火輕輕搖曳,將柔和的光線灑滿整個房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熏香,是某種花香混合著檀香的味道,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貴妃榻,上麵鋪著錦緞的墊子,榻邊的小幾上擺著一盤新鮮的水果紫葡萄、紅蘋果、金黃的香梨,還有幾串晶瑩剔透的荔枝,在燭光下像一顆顆寶石。
窗戶是落地式的,此刻半開著,夜風從外麵吹進來,帶著花園裏玫瑰的香氣和遠處護城河的水聲。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銀白色的光斑,和燭光交織在一起。
奢靡。
林楓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房間。
然後他愣住了。
三人
床上坐著三個人。
艾琳娜公主坐在正中間,金色的長發披散在肩上,在燭光下像流淌的蜂蜜。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絲質睡衣,衣料薄得幾乎透明,能看見下麵白皙的肌膚和少女身體柔軟的曲線。睡衣的領口開得很低,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胸口,她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被角。
她的左邊坐著一個紅髮的公主。
那頭紅髮像燃燒的火焰,捲曲著垂到腰際,在燭光下每一縷髮絲都像是被夕陽浸透的雲彩。她的五官比艾琳娜更加張揚,眉毛濃而有力,眼尾微微上挑,嘴唇豐滿,是天生的烈焰紅唇。
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絲質睡衣,顏色近乎她頭髮的顏色,衣料同樣輕薄,勾勒出比艾琳娜更加飽滿的身體曲線。
她沒有像艾琳娜那樣低頭,而是直視著門口的林楓,眼神裡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的手指間捏著一縷紅髮,無意識地纏繞著,一圈,又一圈。
右邊坐著一個棕發的公主。
棕色的長發微微帶著天然的小卷,柔順地垂在胸前,發質柔軟得像是上好的絲綢。她的五官是三個人中最柔和的一個,眉眼溫婉,鼻樑秀氣,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像一朵剛剛綻開的薔薇。她的睡衣是淺棕色的,顏色接近她頭髮的顏色,衣料同樣輕薄,但她的坐姿更加含蓄,雙腿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側向一邊,像是隨時準備起身行禮。她的臉頰上有兩團淡淡的紅暈,不是羞澀的潮紅,而是一種安靜的、溫柔的粉色,像黃昏時分天邊最後一抹霞光。
三雙眼睛同時看向林楓。
燭光在她們的身上流淌,將絲質睡衣下的身體曲線勾勒得若隱若現。
空氣中瀰漫著三種不同的香氣艾琳娜身上是淡淡的茉莉花香,紅髮公主是更濃烈的玫瑰香,棕發公主則是清新的鈴蘭香。
三種香氣和熏香混合在一起,在溫暖的燭光中發酵,像一杯被調好的酒。
艾琳娜看見林楓,臉更紅了,紅得像她左邊那位公主的頭髮。她咬了咬下唇,小巧的貝齒在飽滿的唇瓣上留下淺淺的印記。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隨之起伏,絲質睡衣下的輪廓在燭光中晃了一下。
她鼓起勇氣開口,聲音有些發抖,但努力保持著公主應有的儀態。
“林楓大人,我們……來伺候您休息。”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另外兩位公主沒有說話。紅髮公主的手指停止了纏繞髮絲的動作,棕發公主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三個人都在等他的回應。
林楓:“……”
他沉默了三秒。
三秒鐘裡,燭光跳動了三次,夜風吹動了兩次窗簾,遠處護城河的水聲傳進來,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尼德霍格的聲音從影子裏響起。
這次不再是幸災樂禍,而是帶著一絲感慨。
“小子,你今晚要是把她們留下,明天這帝國的輿論就能把你淹了。奧蘭帝國三位公主同時侍寢,這訊息要是傳出去,別說帝國議會那幫老頭子要跳腳,全大陸的貴族都得把你當成頭號公敵——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而是因為你做了他們做夢都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黑龍頓了頓,語氣變得玩味。
“不過話說回來,這排場是真夠大的。三個公主,三個,一個金髮、一個紅髮、一個棕發,連發色都不帶重樣的。
這老皇帝是真捨得下血本啊。我活了六千年,見過送金銀珠寶的,見過送領地城池的,見過送千軍萬馬的,但一次性送三個親生女兒的……嘖嘖,這老頭,是個狠人。”
林楓沒理他。
他走進房間。
靴子踩在雪熊皮地毯上,沒有一點聲音。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難以捉摸。
他走到床邊,站定。
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三位公主。
從這個角度看下去,三個人的臉都仰起來望著他。艾琳娜的眼睛裏映著燭光,亮晶晶的,像兩顆浸在水裏的藍寶石。紅髮公主微微揚著下巴,眼神裡有種不服輸的倔強,像是在說“我可不是被逼來的”。棕發公主的目光最安靜,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湖水,但湖麵下藏著什麼,誰也看不清。
林楓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你們為什麼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不是質問,不是責備,甚至不是好奇。隻是很平淡地問了一個問題,像一個老師在課堂上點名提問,語氣裡沒有期待,也沒有壓迫。
艾琳娜愣了一下。
她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在她的想像中,林楓看到她們之後可能會有很多種反應驚訝、欣喜、尷尬、甚至是直接吹滅蠟燭但她沒有想過,他會站在床邊,像一個局外人一樣,冷靜地問“為什麼”。
“因為……因為您是我們帝國的英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英雄”兩個字的時候,幾乎隻剩下氣音。
她自己都覺得這個答案太單薄了,薄得像身上那件絲質睡衣,擋不住風,也遮不住光。
林楓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還有呢?”
他問。
艾琳娜低下頭,金色的長發從肩上滑落,遮住了半邊臉。她的手指絞著被角的動作更用力了,指尖因為缺血而泛白。
“因為父王說……如果能和您聯姻,對帝國是最大的保障……”
聲音更小了,小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紅髮公主的手指猛地收緊了,那縷被她纏繞的髮絲被扯斷了一根,輕飄飄地落在深紅色的睡衣上,像一根燒紅的鐵絲落在了炭灰裡。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微微繃緊她不喜歡這個答案,不是因為答案本身是錯的,而是因為它太真實了,真實到刺耳。
棕發公主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像是在數自己的指節。
林楓點點頭。
果然。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失望,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聽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然後翻過了這一頁。
他直起身,低頭看著她們。
從這個角度,燭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的臉籠罩在一片陰影中,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深夜的湖麵,沒有月光,沒有星辰,隻有深不見底的黑色。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他問。
艾琳娜抬起頭。
“您是林楓公爵,是斬殺血月之神的英雄,是拯救了奧蘭帝國……”
“不是這個。”
林楓打斷她,語氣依然平淡,但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不耐煩,更像是一個在岔路口停下來的人,回頭看著身後的人,確認她們是否真的要走這條路。
“我來幫你們隻是順路。”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我還是會走的,不可能留在這。”
房間裏安靜了。
燭光輕輕搖曳,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三個人影一動不動,像三幅被釘在畫框裏的肖像。
三個公主麵麵相覷。
艾琳娜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慌亂,像一隻突然聽到了獵犬吠聲的兔子。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她看向左邊的紅髮公主,又看向右邊的棕發公主,像是在尋求某種確認或者支撐。
紅髮公主的眉毛皺了起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困惑。她看著林楓的眼睛,試圖從那片平靜的湖麵下找到什麼一絲動搖、一絲猶豫、一絲虛偽但什麼都沒有。隻有平靜。
棕發公主的目光從林楓身上移開,落在了窗外的月亮上。她的表情依然溫柔,但溫柔下麵有什麼東西碎了,碎得很安靜,沒有聲音。
林楓繼續說。
“我隨時會離開。可能明天,可能下個月,可能幾年後。”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沉下去,沉到三個人的心裏。
“但總有一天,我會走。”
他看著艾琳娜的眼睛。
那雙藍色的眼睛裏映著他的倒影,一個小小的、模糊的影子,站在一片燭光之中。他看進去的時候,像是看見了一片湖,湖麵上飄著幾片落葉,被風吹著,慢慢地、慢慢地打著旋。
“你們願意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人嗎?”
艾琳娜張了張嘴。
她的嘴唇在顫抖,下唇上那道被牙齒咬出的印記還在,顏色比周圍的唇肉更深一些。她想說“願意”,這兩個字已經到了嘴邊,幾乎要脫口而出——但她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這兩個字一旦說出來,就意味著什麼。
一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等一個可能已經把她忘記的人。
等一個她甚至不知道是否還活著的人。
她的嘴唇顫抖著,眼眶開始泛紅,一層薄薄的水霧蒙上了那雙藍色的眼睛。她沒有哭,但比哭更加讓人心碎。
她說不出話。
林楓沒有等她回答。
他看向另外兩個公主。
紅髮公主迎上了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說“我不需要你的憐憫”。但她握著髮絲的手已經放了下來,攥成拳頭,擱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你們願意把自己的一生,賭在一個過客身上嗎?”
紅髮公主的嘴唇抿得更緊了,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在深紅色的睡衣下起伏著。她的眼眶沒有紅,但那雙上揚的眼尾此刻垂了下來,像一隻被雨淋濕的鳳凰。
她想說“我願意”。
她甚至比艾琳娜更想說這兩個字。
不是因為愛情,不是因為崇拜,甚至不是因為帝國的利益。
而是因為她不想被當作一個可以被隨意安排的棋子。她想證明自己不是父王用來交換利益的籌碼,不是帝國用來拉攏強者的禮物,她是一個人,一個有選擇權的人。
但林楓的問題讓她意識到。
即便她說“願意”,這個“願意”有多少是出於自己的意誌,又有多少是這個房間、這件睡衣、這場精心安排的“偶遇”塑造出來的?
她不知道。
這個“不知道”讓她無法開口。
棕發公主是三個人中最平靜的一個。
她沒有紅眼眶,沒有攥拳頭,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微微低著頭,像一朵在黃昏中合攏花瓣的薔薇。
林楓看向她的時候,她抬起了眼睛。
那雙眼睛是淺棕色的,像秋天的溪水,清澈見底。裏麵沒有艾琳娜的慌亂,也沒有紅髮公主的倔強,隻有一種安靜的、認命般的溫柔。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風拂過琴絃。
“林楓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容裡沒有苦澀,沒有自嘲,隻有一種超出她年齡的通透。
“我們確實是父王送來的。
不是禮物,不是籌碼,而是……一種承諾。
奧蘭帝國欠您的太多,多到金銀珠寶、領地爵位都無法償還。父王能想到的,隻有這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白皙修長,指節纖細,是一雙從來沒有做過粗活的公主的手。
“但我來,不隻是因為父王的命令。”
她的聲音更輕了。
“我見過您在城牆上站著的背影。那天晚上,血月當空,十萬魔物兵臨城下,所有人都怕得要命。我站在塔樓裡,透過窗戶看見您的背影一個人站在城牆上,麵前是十萬魔物,身後是一座城。”
她抬起頭,看著林楓的眼睛。
“那一刻我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不怕嗎?不疼嗎?不累嗎?”
她笑了一下,笑容裡有一絲少女的羞澀,但更多的是一種安靜的仰慕。
“所以父王說的時候,我沒有拒絕。不是因為帝國的利益,是因為我想離那個背影近一點,哪怕隻有一晚上。”
她說完這些話,臉終於紅了。不是那種濃烈的潮紅,而是一種淡淡的、從臉頰暈染開的粉色,像春天裏最早開放的那朵桃花。
房間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燭光在四個人的沉默中輕輕搖曳,將影子投在牆壁上、穹頂上、床幔上。夜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花園裏夜來香的濃鬱氣息,將床幔吹得微微飄動,金色的絲綢在燭光下像流動的蜂蜜。
林楓站在那裏,低頭看著她們。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片深不見底的湖麵上,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很輕,很淺,像一片落葉飄到了水麵上,連漣漪都沒有激起。
他抬起手。
三個人的呼吸同時屏住了。
林楓的手抬到一半,停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放了下來。
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平靜。
“回去吧。”
兩個字,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艾琳娜抬起頭,眼睛裏還含著水霧,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
林楓看著她。
“你們現在根本給不出答案。”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責備,沒有憐憫,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如果有緣,我們會再見。到時候告訴我就行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腳步踩在雪熊皮地毯上,沒有一點聲音。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身後的牆壁上,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隻是站在那裏,背對著她們。燭光從他的側麵照過來,勾勒出他肩背的輪廓,寬闊、挺拔,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開口了。
“你們很好。”
三個字,很輕。
“但我不是你們等的人。”
他頓了頓。
“其他不說,就論壽命。我的壽命超乎你們的想像,想和我在一起,除非你們能夠和我一樣長壽,不然我拒絕黑髮人送白髮人。”
他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
橡木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哢噠。
門鎖落下。
走廊
房間裏,燭光依舊搖曳。
三位公主坐在床上,久久沒有動彈。
艾琳娜低著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滴,兩滴,落在香檳色的床單上,洇出深色的小圓點。她沒有哭出聲,隻是安靜地流著淚,像一朵被雨打濕的花。
紅髮公主仰著頭,看著穹頂上那幅壁畫。開國皇帝騎白馬、持長劍、屠黑龍。她看著那顆用紅寶石做的龍眼,看了很久很久,然後閉上了眼睛,睫毛在燭光下微微顫動。
棕發公主安靜地坐在那裏,嘴角還掛著那抹淡淡的笑。她沒有哭,沒有閉眼,隻是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目光溫柔得像月光。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了一句。
“他連拒絕都這麼溫柔。”
聲音很輕,輕到沒有人聽清。
走廊裡,林楓靠在牆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窗戶是拱形的,鑲嵌著透明的玻璃,月光毫無阻礙地灑進來,將窗檯照得銀白。窗外是皇宮的花園,花園中央有一座大理石噴泉,月光照在水麵上,碎成一片閃爍的銀光。遠處是護城河,河水在月光下像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著消失在夜色中。
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花園裏玫瑰和茉莉的香氣,還有遠處城牆上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很輕,很遠,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林楓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裏,目光落在月亮上。
那輪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天鵝絨般的夜空中,周圍沒有星星,隻有它一個,孤零零地亮著。
尼德霍格的聲音從影子裏響起。
“小子,你剛才……挺帥的。”
黑龍的語氣難得正經,沒有了平時那副弔兒郎當的腔調。
林楓沒說話。
“我要是你,就都吃了。”
尼德霍格補了一句,語氣又變回了那個玩世不恭的老流氓。
林楓依然沒說話。
“真的。”尼德霍格繼續說,聲音從影子裏傳出來,帶著一種奇特的共鳴感,“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男人在這種事情上把持不住。別說三個公主了,三個村姑他們都把持不住。連我都不例外你知道我年輕的時候乾過什麼嗎?我曾經……”
他頓住了。
“算了,那個故事不適合現在講。”
他嘿嘿笑了兩聲。
“總之,你能拒絕,不容易。”
林楓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她們是凡人,我不想看著我愛的人在我麵前老去。”
“所以?”
“我遲早會走,留下她們,對她們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這註定是一段沒有結果的邂逅。”
尼德霍格嗤笑了一聲。
“很多事情都是一次性的,大家都是玩玩,你幹嘛這麼認真?還是說你是個很純情的人?”
他的語氣裏帶著調侃,但調侃下麵藏著一絲試探他是真的想知道林楓在想什麼。
林楓的目光從月亮上收回來,落在窗台上。窗台上有一隻小飛蛾,正在月光下撲棱著翅膀,試圖飛向玻璃外麵那盞路燈。它撞了一下玻璃,掉在窗台上,翻了個身,又飛起來,繼續撞。
“我不是認真,也不是純情。”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隻是有自己的想法,不想濫情罷了。”
尼德霍格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嘲諷的、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種……帶著某種認可的、微微感慨的笑。
“行,你這理由,我認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說實話,我見過很多自稱有原則的人。有的不殺婦孺,有的不偷襲,有的不撒謊。但大部分人的原則,在遇到真正的誘惑時,就跟紙糊的一樣,一捅就破。”
他頓了頓。
“你剛才那個情況,三個公主,一張大床,燭光,酒,香水,睡衣……這配置,十個男人九個扛不住。第十個不是不想,是不行。”
林楓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剛才那個理由不想濫情我一開始以為你是在裝。
但後來我想了想,你這個人,好像確實……不是裝的。”
尼德霍格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
“你拒絕她們,不是因為道德,不是因為責任,不是因為怕麻煩,而是因為你覺得留下她們對她們不公平,這個理由……很你。”
林楓沒說話。
尼德霍格又嘿嘿笑了起來,語氣一轉。
“行,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不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說。”
“那要是不是凡人呢?”
林楓看了自己的影子一眼。
月光照在地麵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影子裏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尼德霍格就在那團黑暗的最深處,睜著那雙金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林楓問。
尼德霍格嘿嘿一笑,笑聲裏帶著一種老狐狸般的狡黠。
“沒什麼,就是好奇。你身邊的人可一個個的不是凡人呢~”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像是在暗示什麼。
林楓收回目光。
“囉嗦。”
尼德霍格笑的更大聲了,笑聲在影子裏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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