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巨大的終焉之眼徹底睜開的瞬間，整個萬維宇宙的時間，徹底停滯了。
漆黑的瞳孔填滿了整個維度裂隙，眼白上佈滿了血色的紋路，每一道紋路裡，都鎖著一位被吞噬的創世主神的殘魂，每一道殘魂的臉，都和林衍分毫不差。冰冷、漠然、帶著無盡貪婪的目光，越過林衍的身影，牢牢鎖在他身後的蘇清鳶身上，僅僅是目光的觸碰，就讓整個虛空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哢哢脆響。
刺骨的寒意順著麵板鑽進神魂深處，所過之處，連雙生道韻的光芒都在微微顫抖。耳邊是無數個紀元裡，被吞噬的宇宙與文明的無聲哀嚎，是寂滅洪流席捲一切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是那些被鎖在紋路裡的創世主神，發出的絕望嘶吼。空氣中瀰漫著神魂湮滅的焦糊味，還有那股來自維度之外的、純粹到極致的寂滅氣息，壓得人連神魂都快要凍結。
林衍的左臂瞬間將蘇清鳶死死護在身後，軍靴在虛空中狠狠蹬踏，腳下的空間瞬間崩裂出細密的蛛網紋路，整個人呈標準的防禦姿態，將身後的人遮得嚴嚴實實。右手反握的反物質刃橫在身前，刃身的雙生金光瘋狂翻湧，與對麵的寂滅氣息針鋒相對，指節因為極致的發力綳得泛出青白，虎口處的舊傷再次崩裂，金色的本源血液順著合金刀柄蜿蜒滑落，一滴滴砸在虛空中，瞬間就被寂滅洪流吞噬。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哪怕麵對的是能吞噬無數個創世主神的恐怖存在，哪怕對方的氣息遠超他遇到過的所有敵人，他也沒有半分後退。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握著刀柄的手，正在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輕輕顫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被鎖在眼白紋路裡的殘魂，每一個都曾是一個宇宙的創世主神，每一個都曾和他一樣，為了護住自己的愛人，開啟了一次又一次的輪迴，最終卻都沒能逃過宿命，被這隻終焉之眼吞噬，神魂被鎖，執念化為了寂滅洪流的養料。
他們走過的路，他正在走；他們落得的結局，似乎就是他既定的宿命。
“林衍。”
蘇清鳶從他身後走出來，與他並肩而立，指尖輕輕覆上他握刀的手背，與他十指相扣。她的左眼是淡藍色的生之靈韻，右眼是金色的創世本源，雙瞳之中沒有半分懼色，隻有與他同生共死的堅定，“別慌，我陪著你。無論對麵是什麼，我們都一起麵對。”
她眉心的生滅印記還在瘋狂跳動，與終焉之眼產生著無法斬斷的同源共振，無數個紀元裡，無數位“蘇清鳶”燃盡神魂獻祭的畫麵，還在她的腦海裡瘋狂閃過。可她的手依舊穩得沒有半分顫抖，掌心的溫度透過相觸的麵板，一點點驅散了林衍心底的寒意與不安。
“桀桀桀……真是感人的雙生羈絆啊。”
宏大、陰冷、帶著無數個紀元沉澱的惡意的聲音，從終焉之眼中響起，沒有通過任何介質傳播，卻直接響徹在兩人的神魂最深處，也響徹了所有輪迴、所有維度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個紀元以來，你們是第一對，能打破輪迴閉環，走到我麵前的人。可惜，你們打破的，不過是我無數個培養皿裡，最微不足道的一個閉環罷了。”
林衍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握著反物質刃的手又緊了三分，聲音冷冽如冰：“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這些輪迴，是不是都是你佈下的局？”
“東西？”
終焉之眼發出了刺耳的狂笑，整個維度裂隙在笑聲中劇烈震顫，寂滅洪流瘋狂翻湧，“我是終焉主宰，是所有維度的終點，是所有輪迴的源頭！”
“你們以為，創世主神是憑空誕生的？你們以為，輪迴閉環是無端形成的？你們以為，每一次的生離死別，都是意外？”
冰冷的聲音裡滿是嘲弄，無數道畫麵從終焉之眼中投射出來，鋪滿了整個虛空。畫麵裡，是一個又一個初生的宇宙，一位又一位創世主神的誕生，一次又一次的相遇相愛，一場又一場的輪迴浩劫，最終，都是一模一樣的結局——創世主神被吞噬，愛人獻祭神魂，所有的執念與愛意，最終都化為了終焉之眼的養料。
“每一位創世主神，都是我播下的種子。我給他們創世的力量，給他們遇見摯愛的宿命，給他們拚盡全力也護不住的遺憾，就是為了讓他們在無盡的輪迴裡，滋生出最極致的守護執念，最深刻的絕望悔恨。”
“而這些，就是我最好的養料。你們的愛，你們的恨，你們的堅守，你們的不甘，都是我用來壯大自己的食糧。”
“最初的林衍，不過是我無數顆種子裏，長得最旺盛的一顆罷了。他開啟的無數次輪迴，不過是幫我把這顆種子，養得更加肥美。”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林衍渾身血液冰涼。
他終於明白了所有的真相。
他們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堅守，所有跨越生死的愛戀，從宇宙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寫好了劇本。他們不是活生生的人，隻是終焉主宰圈養在培養皿裡的養料，他們的悲歡離合，他們的生離死別，都隻是為了滿足它的食慾，壯大它的力量。
他以為自己打破了宿命，卻沒想到，隻是從一個小的閉環，闖入了一個更大的、無邊無際的輪迴牢籠。
“你瘋了！”
林衍目眥欲裂，周身的創世本源瞬間暴漲，金色的光芒刺破了無邊的黑暗，“你為了壯大自己，就讓無數個宇宙的生靈陷入浩劫，讓無數對相愛的人經歷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你把他們的人生當成遊戲，把他們的愛意當成養料，你就不怕遭反噬嗎？”
“反噬？”
終焉主宰嗤笑一聲，滿是不屑，“我就是所有維度的終焉，是所有生命的歸宿。他們生於我創造的宇宙，最終歸於我，本就是天經地義。倒是你們，兩個小小的螻蟻，竟然敢反抗我定下的宿命，真是不知死活。”
話音落下的瞬間，終焉之眼微微轉動，一道漆黑的寂滅光束，從瞳孔中射出，帶著能碾碎整個萬維宇宙的力量，朝著兩人狠狠轟來。光束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解，連虛無都被徹底吞噬，根本沒有任何躲閃的餘地。
“清鳶，躲我身後！”
林衍沉聲開口，反手將蘇清鳶推到身後，縱身躍起，反物質刃在手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他徹底敞開了神魂核心，3727道輪迴印記在他周身同時亮起，無數個輪迴裡的守護意誌盡數匯聚，再加上最初的林衍留下的創世本源，與蘇清鳶的生之靈韻完美交融，形成了一道能撼動諸天的雙生刃光。
“以我輪迴萬道為引，以雙生合道為鋒，斬！”
林衍發出一聲震徹所有輪迴的嘶吼，金色的刃光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迎著寂滅光束狠狠斬了下去。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席捲了整個維度裂隙，雙生刃光與寂滅光束碰撞的衝擊波瘋狂擴散，周圍的寂滅洪流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林衍悶哼一聲，噴出一大口金色的本源血液，身體被震得向後飛退了數百米，才勉強穩住身形，懷裏依舊死死護著蘇清鳶，沒有讓她受到半分傷害。
可他的刃光，終究隻是擋住了這一擊，並沒有傷到終焉之眼分毫。
“有點意思，竟然能接住我一擊。”
終焉主宰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詫異，隨即又化為更深的冷意，“可惜，越是反抗，你們的執念就越是濃烈，我能吸收的養料，也就越是豐厚。現在，該結束這場無聊的遊戲了。”
終焉之眼再次轉動，無數道漆黑的觸手從洪流深處瘋狂湧出，每一道觸手上都鎖著一位創世主神的殘魂，帶著能碾碎神魂的力量，從四麵八方朝著兩人圍攏而來，封死了所有的躲閃空間。
就在這時，蘇清鳶突然上前一步，與林衍並肩而立，眉心的生滅印記徹底點亮。她張開雙臂，淡藍色與金色交織的光芒從她體內爆發而出，與那些觸手上鎖著的殘魂，產生了強烈的共振。
“你們，甘心就這樣被鎖在這裏，成為它的養料嗎？”
蘇清鳶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所有的寂滅之力，清晰地傳進了每一位殘魂的意識深處，“你們也曾有想要守護的人，有想要守住的宇宙，有拚盡全力也要完成的執念。難道你們就要這樣，永遠困在這無邊的黑暗裏，看著它毀掉一個又一個輪迴，吞噬一對又一對相愛的人嗎？”
“和我們一起，反抗它！打破這該死的宿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些被鎖在觸手上的殘魂，突然同時亮起了微弱的金光。無數個輪迴裡的林衍，都感受到了這道雙生道韻的力量，感受到了這份跨越了無數紀元也未曾改變的守護與愛意。那些沉寂了無數紀元的意誌，在這一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對……我們不能就這樣認輸……”
“我沒能護住我的愛人，至少，要幫他們護住他們的……”
“打破宿命！殺了這個怪物！”
無數道聲音從殘魂中響起，和林衍的聲音分毫不差，卻帶著無數個紀元沉澱的不甘與決絕。無數道金色的創世之力從殘魂中爆發，硬生生掙脫了觸手的束縛，如同奔騰的江河，朝著中心的林衍源源不斷地匯聚而來。
林衍的身體猛地一震，無數位創世主神的守護意誌湧入他的體內，與他的本源完美融合。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身後，站著無數個輪迴裡，所有不甘被宿命擺佈的自己。
他握緊蘇清鳶的手，縱身躍起，帶著所有輪迴的意誌，朝著終焉之眼的瞳孔，也就是它的核心，悍然衝去。
終焉主宰發出了氣急敗壞的怒吼，無數道寂滅之力瘋狂湧出，想要擋住他的腳步，卻在無數道創世意誌的衝擊下，寸寸碎裂。
就在林衍的刃光即將刺入終焉之眼的瞳孔，徹底觸碰到它的核心的瞬間，異變陡生。
刃光刺破錶層的瞬間，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他驚駭地發現，終焉之眼的核心深處，沒有任何力量本源，隻有無數道透明的光繭，每一個光繭裡，都沉睡著一個蘇清鳶。
無數個輪迴裡，所有被獻祭、被吞噬、被消散的蘇清鳶的完整神魂，都被鎖在了這裏。她們的神魂，就是終焉主宰的力量核心，是它能掌控所有輪迴的根本。
更讓他遍體生寒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的蘇清鳶的神魂，與核心裏的所有光繭，早已形成了無法斬斷的共生連結。一旦他毀掉這個核心，殺掉終焉主宰，所有光繭裡的神魂都會瞬間崩碎，眼前的蘇清鳶，也會跟著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而他的刃尖，距離核心，隻剩不到一寸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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