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淡藍色的神魂光點不斷從蘇清鳶的發梢、指尖、眉眼間剝離，如同被狂風捲走的流螢，朝著黑暗深處那道黑色身影飛速匯聚。
林衍的左臂死死圈著她的腰，手臂收得緊到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指節因為極致的發力綳得泛出青白，連骨節摩擦的脆響都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他的右手死死按在蘇清鳶的眉心，完整的創世本源順著指尖瘋狂湧入她的神魂，與雙生道韻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金色光網，想要鎖住她正在飛速消散的意識。
可那股來自最初創世本源的牽引力太過恐怖，如同跨越了無數輪迴的宿命之手，死死攥住了蘇清鳶的神魂根本。哪怕林衍燃動了3727道輪迴印記的所有力量，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懷裏的人越來越輕，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在這片黑暗裏。
“林衍……”
蘇清鳶抬起半透明的手，輕輕撫上他緊繃的臉頰，指尖的溫度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她的眼神裡沒有慌亂，沒有恐懼，隻有刻入骨髓的溫柔與不捨，乾裂的嘴唇輕輕開合，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別費勁了……我能感覺到，那些碎片裡，都是我……”
“閉嘴！”
林衍厲聲打斷她，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低頭用額頭死死抵住她的額頭，聲音裏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與偏執，“你就是你，是我的蘇清鳶，不是什麼碎片，更不是誰的附屬品。我說過，我絕不會讓你消失，絕不會！”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死死鎖定了黑暗深處那道靜靜佇立的身影。
那是身著黑色創世戰甲的男人，身形、眉眼、甚至是指尖細微的動作，都和林衍分毫不差。唯有那雙眼睛，盛滿了沉澱了無數個紀元的漠然與滄桑，彷彿看盡了無數次生離死別，世間所有的悲歡離合，在他眼裏都不過是輪迴裡轉瞬即逝的塵埃。可若仔細看去，那片漠然的深海之下，藏著的是深入骨髓的痛苦與瘋魔的執念。
他就是最初的林衍，是開啟了所有輪迴的創世之主，也是最終墮入寂滅，成為萬維終焉源頭的人。
“你到底想幹什麼？”
林衍將蘇清鳶小心翼翼地護在身後，反物質刃自動飛入手中，刃身匯聚了無數個輪迴的守護意誌，金色的光芒刺破了無邊的黑暗。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哪怕對麵是開啟了所有輪迴、力量深不可測的最初的自己，他也沒有半分退縮，“你開啟這無數次輪迴，掀起一場又一場浩劫，讓無數個我們經歷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到底是為了什麼？”
最初的林衍緩緩抬眼，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的蘇清鳶身上，那雙漠然的眼睛裏，瞬間掀起了滔天的情緒波瀾，有思念，有痛苦，有悔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那目光太過沉重，彷彿跨越了無數個紀元的時光，落在了另一個早已消散在時光裡的身影上。
“為了讓她活過來。”
最初的林衍開口了，聲音和林衍分毫不差，卻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時光的塵埃裡擠出來的一般。
“你以為，這些輪迴是無端開啟的？你以為，終焉之源是憑空誕生的？你以為，你們經歷的每一次生離死別，都是意外？”
他緩緩抬手，無數道金色的畫麵在虛空中緩緩展開，那是所有輪迴的起點，是最初的宇宙，最初的故事。
畫麵裡，是浩瀚璀璨的初生宇宙，他是唯一的創世主神，親手締造了星河萬宇，製定了世間規則。而最初的蘇清鳶，是宇宙誕生的第一縷生之靈韻，是他唯一的神後，是他冰冷孤寂的創世歲月裡，唯一的光。他們相伴了無數個紀元，看遍了星河生滅，守著他們親手締造的宇宙，安穩而幸福。
直到最初的終焉浩劫降臨。
來自維度之外的寂滅洪流衝破了宇宙壁壘，他拚盡所有創世本源也無法抵擋，眼看就要神魂俱滅，宇宙歸於虛無。是最初的蘇清鳶，燃盡了自己的生之靈韻與完整神魂，以自身為祭，炸開了寂滅洪流，護住了他，護住了整個初生宇宙。
畫麵的最後，是她在他懷裏一點點變得透明，笑著對他說“別難過，我會以另一種方式回來”，最終神魂炸成了無數片細碎的光點，散入了混沌之中，連一絲完整的殘魂都沒能留下。
“她走了。”
最初的林衍的聲音微微顫抖，那雙漠然的眼睛裏，終於落下了一滴金色的血淚，砸在冰冷的虛空裏，炸開轉瞬即逝的微光，“我是創世主神，我締造了整個宇宙，可我連自己最愛的人都護不住。我翻遍了萬維宇宙，踏遍了時間長河，隻找回了她零星的神魂碎片，連讓她蘇醒都做不到。”
“於是，我開啟了輪迴。”
他的目光掃過虛空中無數個輪迴的畫麵，聲音裏帶上了瘋魔的偏執，“我把她的神魂碎片，投入到每一個平行輪迴裡，讓她在每一個輪迴裡重生。我開啟了一次又一次的試煉，掀起了一場又一場的浩劫，隻為了淬鍊出一個足夠強大的你，一個能護住她，能讓她的神魂徹底完整歸來的你。”
“我剝離了自己的黑暗麵，化作終焉之源，成為每一個輪迴裡的劫難；我佈下了萬維鑰匙的局，隻為了讓她的生之靈韻在輪迴中不斷淬鍊，變得完整；我看著無數個輪迴裡的你們，一次次相遇，一次次相愛，又一次次走向悲劇。我比誰都痛，可我必須忍。”
“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找到一個，她能活下來的結局。”
這句話落下，整個黑暗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衍握著刀柄的手猛地一頓，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他終於明白了所有的真相，明白了為什麼終焉之源與他同源，為什麼每一個輪迴的結局都殊途同歸，為什麼他和蘇清鳶的羈絆，從宇宙誕生之初就已經註定。
他們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堅守，所有跨越生死的愛戀，在最初的輪迴裡，就已經被寫好了劇本。他們不過是最初的林衍，為了復活愛人，投在輪迴棋盤裏的棋子。
“你瘋了。”
林衍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寒冰，眼底燃起了滔天的怒意，“你為了復活你的愛人，就讓無數個輪迴裡的我們，經歷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讓無數個宇宙的生靈，陷入一場又一場的浩劫？你把我們當成了什麼？把無數個她，當成了什麼？”
“她們都是她，都是我的清鳶的一部分。”
最初的林衍厲聲開口，周身的氣息瞬間暴漲，整個黑暗空間劇烈震顫起來，“隻有融合所有輪迴裡的神魂碎片，她才能真正的蘇醒，真正的活過來！那些輪迴裡的短暫相守，不過是鏡花水月，隻有我能給她永恆的生命，完美的結局！”
“你放屁！”
林衍身後的蘇清鳶突然開口，她的身體依舊透明，卻一步步走到了林衍的身側，與他並肩而立。她的目光直直對上最初的林衍，眼底沒有半分懼色，隻有堅定與清醒。
“我不是她的碎片，我是蘇清鳶。”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鏗鏘，穿透了無數輪迴的塵埃，“每一個輪迴裡的我，都是獨立的，鮮活的。我們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愛戀，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我們不是你用來複活愛人的容器，更不是你棋盤上的棋子。”
“她當年獻祭自己，是為了護住你，護住她愛的宇宙，不是為了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讓無數生靈陷入浩劫，讓無數個‘我’，一次次經歷失去愛人的痛苦。”
最初的林衍看著她，身體猛地一顫，眼底的瘋魔瞬間褪去，隻剩下了無盡的痛苦與茫然。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最終卻隻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你不懂。”
他緩緩抬起手，周身的創世之力瞬間暴漲，無數道神魂碎片從他體內飛出，在虛空中匯聚成了最初的蘇清鳶的虛影，“你們不懂失去她的滋味，不懂守著一片虛無，活了無數個紀元的痛苦。今天，無論你們說什麼，我都要完成最後的融合。”
“隻要融合了所有的神魂碎片，她就能回來。哪怕代價是，抹除所有輪迴裡的獨立意識，重啟整個萬維宇宙。”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手掌猛地握緊，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間爆發。蘇清鳶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他飛去，無數道神魂碎片瘋狂地朝著她的體內湧來，她的意識正在被飛速湧入的記憶碎片衝擊，一點點變得模糊。
“清鳶！”
林衍目眥欲裂，瞬間沖了出去，反物質刃帶著所有輪迴的意誌，朝著最初的林衍狠狠斬去。他絕不會讓任何人，抹除他的愛人的意識，哪怕對方是最初的自己，哪怕對方擁有著遠超他的力量。
兩道同源的創世之力在虛空中狠狠碰撞，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席捲了整個終焉核心。林衍悶哼一聲，噴出一大口金色的本源血液，身體被震得向後飛退了數百米，可他依舊死死擋在蘇清鳶身前，沒有半分後退。
就在兩人準備再次出手，以命相搏的瞬間，異變陡生。
整個終焉核心突然劇烈震顫起來，虛空中所有的輪迴畫麵瞬間崩碎，一股比最初的林衍還要恐怖、還要古老的氣息，從輪迴的最源頭、宇宙誕生之前的虛無之中，瘋狂湧來。
最初的林衍臉色瞬間大變，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極致的驚駭：“不可能！維度之外的寂滅洪流，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衝破壁壘？！”
林衍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驚駭地發現，當年最初的蘇清鳶用生命擋住的寂滅洪流，並沒有徹底消散，而是一直在維度壁壘之外積蓄力量，此刻，已經藉著輪迴重啟的波動，徹底衝破了防線。
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懷裏的蘇清鳶，在神魂碎片的衝擊下，意識已經徹底陷入了混沌。而最初的林衍，為了擋住寂滅洪流，竟然燃動了自己的全部神魂，準備重蹈當年的覆轍，用自己的創世本源，徹底封印維度壁壘。
可他在燃動神魂的最後一刻，卻將所有的神魂碎片，連同自己的創世本源，盡數注入了蘇清鳶的體內。他看著意識模糊的蘇清鳶，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最終隻留下了一句話，響徹了整個輪迴。
“幫我……護好她。”
而維度壁壘之外，無邊無際的寂滅洪流，已經如同黑海般，朝著整個萬維宇宙，狠狠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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