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血池翻湧的巨浪瞬間停滯，整個神域的時間都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黑霧緩緩散去，露出了那張與林衍分毫不差的臉。一樣的眉眼，一樣的下頜線，一樣的、刻在骨血裡的軍人風骨，唯有那雙眼睛，盛滿了無數個紀元沉澱下來的麻木、貪婪與深入骨髓的絕望，沒有半分溫度，隻有看遍了生離死別後的冰冷死寂。
林衍握著反物質刃的手猛地一頓，指節瞬間綳得泛出青白，刃身的混沌金光劇烈震顫，差點脫手而出。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胸腔裡翻湧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幾乎要將他的神魂撕裂。
他見過無數個輪迴裡的自己，見過墮入黑暗的寂滅主，見過走向終焉的未來意誌，卻從未想過，這個佈下了橫跨無數紀元的騙局、收割了億萬創世者本源、視萬億生靈性命如草芥的主神，竟然會是無數個紀元之前，走完了整條試煉之路的自己。
“很驚訝？”
終焉林衍緩緩開口，聲音和林衍分毫不差，卻帶著跨越了無盡時光的沙啞與漠然，每一個字落下，都讓腳下的血池泛起細密的漣漪，“你現在經歷的一切，我都曾經歷過。一樣的3727次輪迴，一樣的生離死別，一樣的、拚盡全力想要守護的愛人與蒼生。”
他抬手一揮，無數幅畫麵在血池之上緩緩展開。
畫麵裡，是無數紀元之前，年輕的他穿著同樣的聯邦軍裝，抱著魂飛魄散的蘇清鳶，跪在徹底崩解的宇宙廢墟裡，身邊是戰友們冰冷的骸骨，整個世界隻剩下他一個人，在無邊的虛無裡苟延殘喘。是他踏遍了無數個寂滅的宇宙，找遍了時間長河的每一個角落，卻再也找不回那些失去的人，最終被無盡的悔恨與絕望吞噬，佈下了這場橫跨無數紀元的試煉大局。
“我當年和你一樣，天真地以為，靠著所謂的守護之道，就能打破宿命，就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終焉林衍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嘲，一絲深入骨髓的痛苦，“可結果呢？我眼睜睜看著清鳶在我懷裏魂飛魄散，看著並肩作戰的兄弟一個個戰死，看著我拚盡全力守護的宇宙，最終還是歸於寂滅。我活了下來，成了所謂的神域之主，可到頭來，卻成了孤家寡人，守著一片死寂的神域，活了無數個紀元。”
他的目光落在林衍身後的蘇清鳶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隨即又化為冰冷的堅定。
“我佈下這無數紀元的試煉，不是為了什麼至高神位，是為了重來一次。隻要我們融為一體，吸收這場終極獻祭的所有力量，我就能徹底打破時間的桎梏，重置所有輪迴。到時候，所有死去的人都會活過來，所有的遺憾都會被彌補，你和清鳶，可以擁有一個完美的、沒有戰火、沒有生離死別的人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指尖輕輕一點，一道光影瞬間鑽進了林衍的腦海。
光影裡，是江南的桂花巷，蘇清鳶穿著白裙子，笑著朝他跑來，手裏拿著剛買的桂花糕；是軍營的訓練場，秦嶽和秦峰勾著他的肩膀，笑著和他打賭射擊成績；是地球的萬家燈火，無數個家庭圍坐在一起，歡聲笑語，沒有戰火，沒有浩劫，隻有安穩的人間煙火。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最完美的未來。
林衍的身體微微顫抖，握著刀柄的手，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他見過太多的死亡，經歷過太多的離別。第七星域淪陷時戰死的兄弟，地核封印裡犧牲的戰友，無數次輪迴裡，那些為了守護宇宙而燃盡自己的人，還有無數次差點離他而去的蘇清鳶。如果真的能重置輪迴，讓所有的人都活過來，讓所有的遺憾都被彌補，他真的要拒絕嗎？
“林衍。”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握住了他顫抖的手腕，蘇清鳶從他身後走出來，站在了他的身側，與他並肩而立。她的眉心還覆蓋著血色符文，臉色依舊慘白，可那雙眼睛裏，卻依舊盛滿了隻屬於他的星光，沒有半分動搖。
她抬頭看向終焉林衍，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你說你愛她，可你根本不懂。真正的愛，從來都不是重置輪迴，造一個完美的傀儡出來。是無論她生老病死，無論結局是好是壞，你都願意陪她走完這一程，尊重她的每一個選擇，守護她所守護的一切。”
“你說你想彌補遺憾，可你現在做的，是犧牲當下萬億鮮活的生命，去換一個你臆想出來的完美過去。你當年沒能守住的道，現在依舊沒能守住。你不是在彌補遺憾，你隻是在逃避自己的失敗而已。”
終焉林衍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息驟然暴漲，血池再次瘋狂翻湧起來。
“你懂什麼？！你根本不知道失去一切的滋味！我隻是想讓所有人都活過來，這有什麼錯？！”
“你錯在，把自己的執念，淩駕在了萬億生靈的性命之上。”
林衍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他反手握緊蘇清鳶的手，指尖與她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驅散了他心底的猶豫與動搖。他抬頭看向終焉林衍，眼底的迷茫盡數散去，隻剩下了刻在骨血裡的堅守，與不容置喙的決絕。
“我確實想讓死去的兄弟活過來，確實想彌補所有的遺憾。可我不能拿當下這萬億生靈的性命去換。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想守護的人，有自己活著的意義。他們不是我們彌補遺憾的工具，更不是我們成神路上的養料。”
“我走過3727次輪迴，堅守的道，從來都不是重置過去，而是守護當下。守護現在陪在我身邊的人，守護現在這個宇宙裡，每一個努力活著的生靈。就算未來依舊有遺憾，就算前路依舊有戰火，我也會握緊手裏的刀，和他們一起麵對，而不是靠犧牲他們，去換一個虛假的完美過去。”
“所以，你的提議，我拒絕。”
“不知好歹！”
終焉林衍的臉上瞬間佈滿了怒意，周身的創世之力瘋狂暴漲，無數個紀元以來收割的本源力量在他周身翻湧，形成了一道能碾碎一切的黑暗浪潮。
“我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既然你不肯乖乖配合，那我就隻能強行吞噬你的神魂，奪走你的本源，親自完成這場獻祭！”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縱身躍起，一柄由無數創世者本源凝聚而成的黑刃出現在手中，迎著林衍狠狠斬來。這一刀裡，藏著無數個紀元的執念與瘋狂，所過之處，空間徹底崩解，連時間都被徹底斬斷，整個神域法陣都隨著這一刀，開始瘋狂運轉。
“清鳶，護住自己。”
林衍低頭，在蘇清鳶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反手將她推到身後的屏障之中。下一秒，他握緊反物質刃，縱身躍起，迎著終焉林衍的黑刃，悍然沖了上去。
“以我輪迴萬道為引，以我守護本心為鋒，斬執念，破虛妄，護蒼生！”
林衍發出一聲震徹神魂的嘶吼，將萬億生靈的信念之力、雙生道韻的本源、3727次輪迴的所有意誌，盡數灌注到了反物質刃中。金色的刃光劃破血色黑暗，與漆黑的黑刃，在血池之上狠狠撞在了一起。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席捲了整個神域，刃光碰撞的衝擊波炸開了漫天血雨，腳下的血池瞬間蒸發了大半，無數被困的殘魂在衝擊中得以解脫，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林衍悶哼一聲，噴出一大口金色的本源血液，身體被震得向後飛退了數百米，才勉強穩住身形。終焉林衍的力量遠超他的想像，那是無數個紀元沉澱下來的恐怖力量，僅僅一次碰撞，就讓他的神魂受到了劇烈的反噬。
“就這點本事，也敢和我談守護？”
終焉林衍懸浮在虛空之中，臉上露出了冰冷的嘲弄，再次握緊黑刃，朝著林衍發起了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他太瞭解林衍了，瞭解他的每一個招式，每一個弱點，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朝著林衍的神魂要害攻去。
林衍咬著牙，一次次揮刀抵擋，哪怕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哪怕神魂已經瀕臨極限，也沒有後退半步。他的每一刀，都帶著純粹的守護意誌，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退縮。他或許在力量上不如終焉林衍，可他的道，比對方更加堅定，更加純粹。
就在兩人的刀刃再次碰撞，林衍拚盡全力震退終焉林衍的瞬間，異變陡生。
整個神域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轟鳴，終極獻祭法陣徹底引爆了。終焉林衍說的沒錯，他早就料到了林衍的選擇，從一開始，就沒把希望寄托在林衍的配合上。
林衍驚駭地感知到，自己守護的多元宇宙核心奇點，已經被徹底拉入了法陣的最深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法陣核心坍縮。一旦奇點徹底融入法陣，整個多元宇宙都會瞬間爆炸，所有的生靈都會在瞬間湮滅，而獻祭的所有力量，都會盡數湧入終焉林衍的體內。
“你以為我真的需要你的配合？”
終焉林衍發出了瘋狂的大笑，臉上滿是勝券在握的癲狂，“等奇點徹底爆炸，整個時間線都會徹底重置，所有的一切都會歸零。到時候，我依舊能成為至高創世神，依舊能重置所有輪迴，而你和你守護的那些螻蟻，都會徹底化為虛無！”
更讓林衍心臟驟停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蘇清鳶的神魂正在被奇點的力量強行牽引。她作為生之靈韻，本就是宇宙奇點誕生的第一縷靈韻，此刻正在不受控製地朝著奇點飛去，即將和奇點融為一體，成為這場獻祭最核心的燃料。
“林衍！！”
蘇清鳶發出一聲痛苦的呼喊，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血池深處飛去，淡藍色的身影在狂暴的法陣力量中，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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