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死寂。
無邊無際的死寂，籠罩著第七星域的破碎星空。
超新星爆發般的白光散去後，原本矗立著星核樞紐的位置，隻剩下漫天漂浮的合金碎片、焦黑的蟲族屍骸，還有被空間亂流撕碎的隕石碎塊。漆黑的宇宙裡，連一絲光線都沒有，隻有九艘遍體鱗傷的聯邦戰艦，亮著微弱的航行燈，像黑暗裏僅剩的九顆孤星。
秦峰死死攥著戰艦主控台的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裂的左手還在滲血，他卻像是毫無察覺。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麵前的全息掃描光屏，螢幕上的綠色掃描線一遍遍地掃過整片星域，可除了冰冷的金屬碎片，沒有一絲一毫的生命訊號。
“再掃！給我擴大範圍！從星核遺址到小行星帶，一寸都不許放過！”
秦峰的嗓子已經喊得沙啞出血，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還有瀕臨崩潰的絕望。
十分鐘前，是指揮官林衍燃盡自己的生命，炸碎了背叛的聯邦總統，斬斷了虛空神主的降臨錨點，護住了避難所裡的三億民眾。
可爆炸過後，星隕機甲徹底化為碎片，整個星域裏，再也找不到他們指揮官的半點蹤跡。
“報告隊長！第三輪掃描結束！未發現指揮官生命訊號！”
值守士兵的聲音帶著哭腔，彙報的話音落下，整個主控室裡瞬間陷入了死寂。所有倖存的士兵都紅了眼眶，握著武器的手微微顫抖——他們能活下來，避難所的三億民眾能活下來，全是林衍用命換的。
“不可能！”
秦峰猛地一拳砸在主控台上，厚重的合金麵板瞬間被砸出一道裂紋，“指揮官他不可能死！他答應過我們，要帶我們守住第七星域！給我繼續掃！就算把整個星域翻過來，也要找到他！”
就在這時，戰艦的通訊頻道裡，突然傳來了一道虛弱卻異常堅定的女聲。
“把星圖的坐標，往東南方向偏移三十七萬光年，鎖定隕石帶最邊緣的區域，用星核本源頻率掃描。”
是蘇清鳶。
她剛從昏迷中醒過來，此刻正趴在避難所的星核控製檯上，原本白皙的臉頰毫無血色，七竅還殘留著乾涸的血痕——強行撐開定向空間通道，透支了她九成以上的精神力，此刻她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可握著星核檢測儀的手，卻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她的指尖死死抵在檢測儀的感應麵板上，咬破了下唇，用疼痛逼著自己保持清醒。淡藍色的星核本源能量，順著她的指尖源源不斷地湧入檢測儀，螢幕上的星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大，鎖定了那片被爆炸衝擊波覆蓋的小行星帶。
她不信林衍死了。
從三年前她第一次見到林衍，這個男人就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丹房遇襲他擋在她身前，蟲族圍城他帶著戰艦馳援，哪怕是麵對虛空神主的致命一擊，他也能硬生生斬斷巨爪。他答應過她，要陪她看明年桂花盛開的樣子，他從來不會食言。
更重要的是，她的精神力和星核本源完全繫結，而林衍的基因裡，早就融入了星核本源的印記。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她就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蘇研究員，您的精神力已經瀕臨枯竭了！再強行催動本源，您的精神海會徹底崩潰的！”
旁邊的助理看著她不斷滲血的嘴角，急得紅了眼，伸手想去攔她，卻被她輕輕推開。
“我沒事。”
蘇清鳶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找不到他，我這精神海，留著也沒用。”
淡藍色的掃描波順著星圖蔓延開來，如同潮水般掃過小行星帶的每一塊碎石。就在掃描波觸碰到一塊不足半米寬的機甲碎片時，檢測儀的螢幕突然瘋狂閃爍起來，一道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綠色生命訊號，瞬間跳在了螢幕正中央！
“有訊號！！”
助理髮出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整個主控室瞬間炸開了鍋。
蘇清鳶看著螢幕上那道熟悉的生命訊號，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積攢了許久的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滾落，砸在冰冷的控製檯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撐著控製檯的身體晃了晃，差點軟倒在地，卻還是死死扶著檯麵，對著通訊器一字一句地說：
“秦峰，坐標鎖定了，快！去救他！”
“收到！！”
秦峰的聲音帶著狂喜，幾乎是瞬間就下達了命令，“第一、第二救援小隊，跟我走！全速前往目標坐標！”
三艘救生艇瞬間從戰艦艙門彈出，引擎噴出刺眼的藍焰，如同三道流星，朝著小行星帶的方向疾馳而去。冰冷的宇宙碎石不斷撞在救生艇的外殼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可秦峰根本不在意，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塊漂浮的機甲殘骸。
那是星隕機甲的核心駕駛艙。
整個駕駛艙已經被爆炸的衝擊波炸得麵目全非，外層裝甲幾乎完全融化，隻剩下扭曲的合金框架，死死護住了中間不到兩平米的空間。
救生艇穩穩停靠在殘骸旁邊，秦峰帶著救援小隊衝過去，用液壓鉗硬生生掰開了變形的艙門。
艙門開啟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衍靠在變形的駕駛座上，身上的軍裝已經被鮮血浸透，臉上佈滿了細小的傷口，原本利落的短髮被血黏在額頭上。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可左手卻死死攥在胸口，指節因為用力而僵硬。
秦峰顫抖著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動脈，當感受到那微弱卻依舊在跳動的脈搏時，這個在戰場上斷了骨頭都沒掉過一滴淚的鐵血漢子，瞬間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指揮官還活著！快！急救！立刻帶迴避難所醫療艙！”
醫療艙的淡藍色營養液緩緩漫過林衍的身體，斷裂的骨骼、崩碎的基因鏈正在以極慢的速度修復。蘇清鳶守在醫療艙旁邊，寸步不離，指尖輕輕貼在冰冷的艙壁上，看著裏麵閉著眼睛的男人，眼淚無聲地滑落。
三天後，林衍醒了。
他睜開眼的第一瞬間，不是喊疼，也不是問自己的身體情況，而是死死抓住了守在旁邊的蘇清鳶的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極致的凝重：
“清鳶，虛空背後……不是隻有一個神主。”
整個指揮室瞬間安靜下來，秦峰和所有倖存的將領都屏住了呼吸，齊刷刷地看向病床上的林衍。
林衍的眼神裡，帶著所有人從未見過的後怕與沉重。他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個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真相。
爆炸的瞬間，反物質核心的能量撕裂了空間，他被亂流捲到了虛空裂隙的邊緣。在那裏，他看到了裂隙背後的世界——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裏麵漂浮著無數被撕碎的文明殘骸，有和人類同源的星際戰艦，有形態各異的外星文明建築，甚至還有早已覆滅的上古星際帝國的遺跡。
而在深淵的最深處，駐紮著一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滅世軍團。
無數比虛空神主更強大的主宰級虛空生物，匍匐在黑暗裏，它們的鱗甲遮蔽了整個深淵，每一次呼吸，都會掀起足以撕碎星係的暗能風暴。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軍團的最前方，站著十幾個穿著聯邦高層製服的人，他們的身上佈滿了金色的契約符文，眼神空洞，早已被虛空徹底腐化。
“我們之前遇到的，不過是虛空的先頭部隊。”
林衍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鎚一樣，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它們把整個宇宙的文明，當成圈養的食糧。八大星域的淪陷，總統的背叛，甚至是百年前的第一次蟲族入侵，都是它們計劃好的。它們在養蠱，等我們的文明發展到巔峰，就會徹底收割。”
指揮室裡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臉色都慘白如紙。
他們以為自己打贏了一場生死之戰，卻沒想到，這隻是滅世的前奏。他們麵對的，是一支足以吞噬整個宇宙的恐怖軍團。
就在這時，避難所的深空預警雷達，突然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尖嘯！
紅色的警報燈瞬間鋪滿了整個指揮室的光屏，所有的雷達螢幕上，都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光點，如同潮水般，從第七星域的四麵八方圍了過來。
“報告！！星域外圍出現大規模空間裂隙！數量超過一千處！！”
“報告！未知生命體訊號正在快速逼近！能級全部超越王級！！”
“報告！避難所護罩能量正在快速流失！暗能濃度突破臨界值！！”
一聲聲急報，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指揮室裡。
林衍猛地坐起身，不顧身上還沒癒合的傷口，死死盯著麵前的星圖。隻見整個第七星域，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光點徹底包圍，如同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一道冰冷、宏大、帶著無盡漠然的聲音，順著暗能波動，響徹了整個避難所，甚至傳到了醫療艙裡。
“人類文明，編號739，養蠱週期結束。”
“收割，正式開始。”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林衍的胸口，突然亮起了刺眼的金色符文！
那是和虛空神主、和背叛的總統身上，一模一樣的契約符文！符文順著他的血管蔓延開來，他的左眼，瞬間變成了和虛空生物一樣的、冰冷的暗金色豎瞳！
蘇清鳶發出一聲驚呼，伸手想去抓他的手，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林衍死死攥著胸口的衣服，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來自深淵的恐怖力量，正在順著符文，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
而那道來自深淵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腦海裡響起，帶著戲謔的笑意。
“林衍，你以為你炸了錨點，就能擺脫宿命？從你融合星核本源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選中的，新的降臨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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