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偏殿的窗紙被夜風卷得簌簌作響，案幾上的青瓷葯碗倒扣在地，褐色葯汁順著紫檀木的紋路蜿蜒，混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蝕憶魔氣，嗆得人喉嚨發緊。蘇清歡衝進殿內時，裙擺掃過門檻的碎石，發出急促的聲響，目光瞬間鎖定床榻上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蘇清辭側躺著，長發淩亂地鋪在枕間，臉色蒼白如紙，眉頭緊緊蹙起，睫毛因痛苦而不停顫抖，嘴角溢位一絲黑血，染得素白的枕巾格外刺眼。她的雙手無意識地抓著被褥，指節用力到泛白，像是在抗拒著什麼無形的侵襲。
“姐！”蘇清歡撲到床邊，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疼得她微微皺眉，卻顧不上揉。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觸到蘇清辭的臉頰，就被那刺骨的寒意驚得心頭一顫——姐姐的體溫低得嚇人，像是剛從冰窖裡撈出來一般。
她的指尖順著蘇清辭的臉頰下滑，探向她的脈搏，那微弱而雜亂的跳動，每一下都像重鎚敲在蘇清歡心上。木劍吊墜在她胸前晃動，泛著淡淡的暖光，卻絲毫驅散不了她心底的恐慌。她想起姐姐為了護她擋下憶魂獸的攻擊，想起姐姐恢復記憶時溫柔的笑容，如今卻這般模樣，一股強烈的自責湧上心頭：都怪我，沒能保護好姐姐。
陸衍緊隨其後衝進偏殿，後背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殷紅的顏色在黑色勁裝上格外醒目。他看到床榻上蘇清辭的模樣，眉頭擰成了疙瘩，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按住蘇清歡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沉穩：“別慌，先讓百草穀的人看看，說不定還有辦法。”
他的掌心帶著剛經歷過戰鬥的餘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竟讓蘇清歡紛亂的心緒安定了些許。她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陸衍，我姐她……她怎麼會突然這樣？”
“先別急，”陸衍扶著她起身，目光掃過蘇清辭嘴角的黑血，眼神一凜，“這是魔氣侵蝕的痕跡，和之前傀儡魔身上的蝕憶魔氣很像，但更精純，也更霸道。”
話音剛落，百草穀的長老就提著藥箱匆匆趕來，花白的鬍鬚隨著急促的腳步晃動。他走到床榻邊，示意弟子按住蘇清辭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脈搏上，雙眼微閉，眉頭越皺越緊。殿內一片死寂，隻有窗外的風聲和蘇清辭壓抑的悶哼聲，每一聲都揪著眾人的心。
片刻後，百草穀長老鬆開手，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蘇掌門，蘇長老的情況很糟糕。她的原始記憶本就因之前的傷勢未曾完全穩固，如今被一股精純的蝕憶魔氣趁虛而入，纏繞住了記憶核心。”
“什麼意思？”蘇清歡上前一步，緊緊盯著長老，語氣帶著一絲急切。
“簡單說，這魔氣在吞噬她的記憶，”長老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若是尋常修士，此刻早已魂飛魄散，但蘇長老身為蘇家血脈傳承人，原始記憶有著極強的韌性，正在苦苦支撐。可若是不能及時將魔氣剝離，用不了三個時辰，她的記憶核心就會被徹底侵蝕，到時候……”
後麵的話長老沒有說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義——到時候蘇清辭要麼徹底變成沒有意識的傀儡，要麼就會魂飛魄散。
蘇清歡的身子晃了晃，陸衍連忙扶住她，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心中也泛起一陣酸楚。他看著百草穀長老，沉聲道：“長老，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們都要救她。”
“辦法不是沒有，”長老沉吟片刻，緩緩說道，“蘇家血脈相連，原始記憶同根同源。蘇掌門你的血脈之力純凈且強大，若是你願意以自身血脈為引，或許能將蘇長老體內的魔氣引到自己身上，再藉助血脈之力凈化。但這樣一來，你會承受巨大的痛苦，甚至可能被魔氣反噬，修為倒退，甚至……”
“我願意！”不等長老說完，蘇清歡就毫不猶豫地開口，眼神堅定如鐵，“隻要能救我姐，別說修為倒退，就算是魂飛魄散，我也心甘情願。”
“清歡！”陸衍拉住她的手臂，語氣帶著一絲勸阻，“你冷靜點，這太危險了，萬一你出事，聯盟怎麼辦？仙界怎麼辦？”
“聯盟可以交給你，仙界有其他門派支撐，但我隻有一個姐姐。”蘇清歡轉過頭，看著陸衍，眼眶泛紅卻眼神決絕，“當年姐姐為了護我，不惜自己受傷；如今她有難，我不可能袖手旁觀。陸衍，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必須這麼做。”
陸衍看著她眼中的執念，知道自己勸不動她。他沉默片刻，鬆開手，握緊了手中的破風劍：“好，我陪你。若是魔氣反噬，我替你擋著。”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柳蒼瀾站在門口，臉上滿是愧疚之色。他看著殿內的情景，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對著蘇清歡抱了抱拳：“蘇掌門，之前是我糊塗，聽信謠言汙衊了你和蘇長老，如今蘇長老出事，我……”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蘇清歡打斷他的話，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怨懟，“若是柳掌門真心想彌補，就請你帶人守住偏殿，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們。”
柳蒼瀾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你放心，有我在，誰也別想靠近偏殿半步！”他轉身走出殿門，聲音在門外響起：“萬獸宗弟子聽令，嚴守偏殿四周，任何可疑之人，格殺勿論！”
殿內，蘇清歡深吸一口氣，走到床榻邊，緩緩坐下。她解開衣襟，露出脖頸間的木劍吊墜，指尖摩挲著上麵的“護歡”二字，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她抬起手，咬破自己的指尖，鮮紅的血液順著指尖滴落，帶著淡淡的金色光暈——那是蘇家血脈特有的光芒。
她將流血的指尖輕輕按在蘇清辭的眉心，輕聲道：“姐，別怕，我來救你了。”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金色的血液順著蘇清辭的眉心滲入，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的麵板下遊走。蘇清辭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嘶吼，周身開始瀰漫出濃濃的黑霧，那黑霧翻滾著，像是有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其中掙紮，散發出刺耳的尖嘯。
“魔氣開始反抗了！”百草穀長老驚呼一聲，“蘇掌門，集中精神，用你的血脈之力引導，千萬不能讓魔氣擴散！”
蘇清歡咬緊牙關，閉上眼睛，集中所有的心神，催動體內的血脈之力。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湧出，順著指尖源源不斷地注入蘇清辭體內，與黑霧激烈地碰撞著。兩種力量在蘇清辭體內交織、撕扯，發出滋滋的聲響，偏殿內的溫度驟降，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陸衍握緊破風劍，警惕地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著那翻滾的黑霧，隻要有一絲魔氣溢位，他就會立刻出手。他看著蘇清歡蒼白的臉色，看著她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心中焦急萬分，卻又無能為力，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
蘇清歡隻覺得體內的力量在快速流失，經脈像是被火燒一般疼痛，黑霧的侵蝕讓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有姐姐被灌忘憂丹的畫麵，有上古蘇族封印魔主的場景，還有一些陌生的、充滿殺戮的畫麵，像是魔主的記憶。
她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但她腦海中始終回蕩著姐姐溫柔的聲音：“清歡別怕，有我在。”她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加大了血脈之力的輸出：“姐，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能贏了！”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逐漸壓製住了黑霧的蔓延。蘇清辭的抽搐漸漸平息，眉頭也舒展開來，臉色開始恢復一絲血色。就在黑霧即將被徹底驅逐的瞬間，那黑霧突然劇烈收縮，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衝破蘇清辭的身體，直撲蘇清歡的眉心！
“小心！”陸衍怒吼一聲，揮劍斬向那道流光，卻被流光靈巧地避開。
蘇清歡猝不及防，被那道流光擊中眉心，隻覺得腦袋像是要炸開一般，無數混亂的記憶和濃鬱的魔氣瞬間湧入體內。她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身後的案幾上，案幾上的藥瓶紛紛落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她的視線變得血紅，體內的血脈之力開始紊亂，木劍吊墜的光芒也變得忽明忽暗。就在她即將被魔氣吞噬意識的瞬間，她胸前的木劍吊墜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光，一道模糊的身影從吊墜中浮現——那是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麵容與蘇清辭有七分相似，正是蘇家的先祖。
“蘇家後人，堅守本心！”先祖的聲音空靈而威嚴，帶著強大的血脈威壓，瞬間驅散了蘇清歡腦海中的部分魔氣。
蘇清歡趁著這短暫的清明，咬緊牙關，催動最後一絲血脈之力，想要將體內的魔氣壓製下去。可就在這時，她突然從混亂的記憶碎片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身著萬獸宗的道袍，正與魔影密談，手中拿著的，赫然是聯盟封印的佈防圖！
而那個身影的側臉，分明就是柳蒼瀾！
蘇清歡心頭巨震，一絲失神間，體內的魔氣再次反撲，她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在她失去意識前，她看到陸衍焦急地向她跑來，而床榻上的蘇清辭，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卻沒有絲毫清明，反而佈滿了濃濃的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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