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的位置是卡爾提供的。
他們被蟲群追殺了三十年，幾乎跑遍了每一處區域，很多礦脈他們都標記過，雖然無法順利開採。
“東邊有一片山，山裏有鐵礦。”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我們以前在那裏挖過礦，後來蟲子來了，就放棄了。”
他又指了指另一個位置，“南邊有一片穀地，穀底有大量的煤炭，還有一種很堅硬的特殊礦物。”
“再往前的一個戈壁裏麵有煤炭，這些東西你們都用的上。”
工程隊立即出動，在礦脈旁邊建起了簡易的採礦場和冶鍊爐。
九章控製著那些自動機械，日夜不停地挖掘、破碎、篩選、冶鍊，把一塊塊礦石變成標準的原材料，然後運回基地，把那些簡易營房改造成真正的防禦工事。
卡爾第一次看到那些自動機械的時候，愣了很久。
他看著那些鋼鐵機器不知疲倦地工作，看著整個基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起來，四隻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的光。
“我們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機器。”他低聲說，“比你們的小，比你們的慢，但是也曾經有過，後來零件壞了，沒人會修，就再也不能用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隻是站在那裏看著，看著那些機器把礦石變成鋼材，把鋼材變成牆壁，把牆壁變成能擋住蟲子的防線。
雷戰天站在他身後，也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種感受，知道自己曾經擁有的一切慢慢失去的感受，知道自己從文明退化成野獸的感受，人類也差點變成這樣，隻是運氣好一點而已。
——
與此同時，遺跡的挖掘工作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那座被掩埋在地下的傳送裝置遺跡，在大量無人工程機械的日夜奮戰下，終於露出在了地麵上。
隻是遺跡的大部分結構還埋在土裏，隻是把周圍挖開，讓整個遺跡暴露出來。
雷戰天沒有急著把最後一層覆蓋物挖開。
上一次的教訓太深刻了，那些納米機器，那種乾擾能量執行的特殊能量場，還有那些會強製奪舍的裝置，至今想起來還讓他感到心痛。
“九章，先把周圍的土全部挖空，把遺跡周圍清空，讓整個遺跡變成一根孤立的柱子。”
“然後用特定的爆炸一次性將外殼的土壤全部剝離。”
“明白。”
無人工程機械小心翼翼地挖掘著遺跡周圍的土壤，一層一層地剝離上麵的泥土。
每前進一段距離就會安裝上特殊的警示器，一旦遺跡出現變化可以第一時間發現。
很快，那座遺跡就那樣孤零零地矗立在深坑中央，像一根巨大的泥柱，頂端還覆蓋著最後一層薄薄的覆蓋物。
卡爾站在坑邊，看著那個巨大的半球形穹頂，四隻眼睛滿是困惑。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些從天上掉下來的鋼鐵巨人要花這麼多力氣去挖一座破破爛爛的石頭建築，而且還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這是什麼？”他忍不住問。
雷戰天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他在通訊頻道裡聽到唐院士的聲音，老人正在基地裡盯著那些腦波記錄儀的資料。
“他的腦波沒有異常，沒有任何被遮蔽的訊號，思維鋼印在他身上還沒有生效，帶著他近距離接觸遺跡果然是對的。”
雷戰天轉過頭，看著卡爾。
“這是傳送裝置。”他說，“就是那個把你們扔到這裏的東西。”
卡爾愣住了，他的四隻眼睛同時瞪大，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兩對耳朵再一次直直地豎起來。
“就是它？把我們扔到這裏的東西？”
他的手慢慢地摸向腰間的刀柄，他的四隻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根“柱子”。
“就是它。”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更輕了，“把我們扔到這裏，扔進蟲群裡，我們的城市一夜之間就沒有了。我們的同胞，一百億，隻剩下八千萬，就是因為它！？”
他的手在發抖，連帶著整把刀也在抖動，四隻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但那裏麵的光在變，從困惑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仇恨，從仇恨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過了很久，卡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手從刀柄上移開了。
他的四隻眼睛還是紅的，但他沒有再發抖了。
“你們要毀了它嗎？”
“不。”雷戰天說，“我們要控製它，我們需要用它回到我們的世界，也需要用它瞭解那個把我們扔到這裏的東西。”
卡爾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需要我做什麼？”
“站在這裏看著就行。”雷戰天指了指坑邊的一個位置，“我們需要知道這個東西對你有沒有影響，這一點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卡爾沒有多問，按照雷戰天的要求走過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他的四隻眼睛還是盯著那座遺跡。
雷戰天深吸一口氣，對著通訊頻道說道：“九章，開始。”
預設的爆破點在遺跡周圍依次起爆。
那些炸藥當量不大，但位置經過精密計算，產生的震動剛好能把遺跡表麵最後一層覆蓋物震落，又不會對遺跡本身造成損傷。
轟隆隆的悶響在深坑裏回蕩，灰塵揚起來，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雷戰天眯起眼睛，看著那團灰濛濛的塵霧。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脈衝步槍的握把，上一次的噩夢再一次浮現出些許畫麵。
灰塵慢慢散去，那座遺跡徹底暴露在灰濛濛的天光下。
它和人類在養殖場發現的那個遺跡一模一樣，甚至連那個充當入口的裂縫都一模一樣，隻不過缺口處看不到紋光族風格的雕像。
雷戰天盯著遺跡，等著那些納米機器湧出來，等著周圍的警示器熄滅，等著那些要命的東西開始工作。
無聲無息間，安置在距離遺跡最近距離的警示燈全部熄滅，而且熄滅的範圍還在擴大。
“警示燈全滅。”九章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確認遺跡的防禦裝置還在正常工作。”
“準備“拆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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