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樞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茫然，或痛苦，或仍在倔強思索的臉。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在控製檯上快速操作了幾下。
主螢幕上，那幅象徵孩子們犧牲與資訊的“畫”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全新的、複雜到令人目眩的動態星圖。
星圖的中心，是他們所在的這顆星球。但此刻，從這顆星球上，延伸出了無數條細若遊絲閃爍著微光的線條，蔓延向黑暗深空。
每一條線的末端，都連線著一個暗淡的光點，旁邊標註著難以理解的符號和簡略的生理結構圖，有的類似植物，有的像晶體聚合體，有的則完全是難以名狀的幾何形態。
“萬院長問，我們能贏嗎？”李雲樞的聲音響起。
“我的答案是：能。”
“這不是盲目的樂觀，而是那些孩子們，在窮盡數百年探索，犧牲了不知多少同伴之後，用最後的資訊告訴我們的唯一的可能路徑。”
他指向螢幕中心：“那些“創造者”，它們太傲慢了。”
“傲慢到以為設定好“篩選-收割-圈養”的規則，就能一勞永逸，鎖死所有被捕獲文明向上的可能。”
“它們俯瞰星河，視萬物為芻狗，卻忽略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時間，是最偉大的變數，也是最無情的蝕刻劑。”
星圖放大，聚焦在那些延伸出去的絲線末端。
一個個文明的光點被點亮、又黯淡、最終熄滅，如同煙花般短暫。
但每熄滅一個，其連線的那條線並未完全消失，而是留下了一抹極其微弱的痕跡。
“這顆被當做養殖場的星球，”李雲樞的手指重重敲在星球影像上，“究竟‘吞噬’了多少文明？”
“像紋光族那樣的種族，數不勝數。”
“其中，不乏科技水平極高，甚至在某些領域可能已經摸到了‘創造者’腳底板的文明。”
“但“創造者”的傲慢，和它們刻意閹割、飼養出來的“看門狗”，也就是歷屆“主宰”的懦弱與貪婪，共同造就了一個它們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漏洞。”
畫麵切換，展示出不同種族“穿越”到這個星球時的推算規律。
有的種族和紋光族的規則差不多，攜帶了大量母星物資和完整體係；有的則是和人類第一次差不多，幾乎沒有多少準備；而有的......
資料顯示出極端殘酷的對比。
一個遠比人類科技水平要高的多也要團結的多的種族，其“穿越”條件，是在穿越期限的最後一分鐘，全族所有個體被隨機傳送。
攜帶物質隻能是身上攜帶的，出現坐標完全隨機，而且出現後，全球蟲族全部喚醒。
會議室內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看到了嗎？”李雲樞的聲音帶著怒氣。
““主宰”們，這些被圈養，被馴化的看門狗，為了確保自己的‘管理員’地位穩固，它們利用‘創造者’留下的篩選機製，將規則扭曲利用到了極致。”
“越是有潛力，可能對它們構成威脅的種族，穿越條件就越苛刻，起步環境就越絕望。”
“它們巴不得所有新來的‘參賽者’立刻死在蟲族口中。”
“但是，”他話鋒一轉，“這也意味著，那些真正強悍到能在這種地獄開局中掙紮甚至差點翻盤的文明。”
“它們的母星上，很可能還保留著相對完整的文明遺產。”
“因為穿越過程過於突然和苛刻，它們帶不走多少東西。”
“而那些被“主宰”判定為較弱，隨意投放過來的文明，反而價值較低。”
星圖上，一部分光點被特別高亮標註，那是孩子們探索過的星球。
“我們不能從太空離開這顆星球，那會觸發“逃逸”標記，引來即刻的關注甚至打擊。”
“我們更不能通過那台裝置回藍星，那同樣是清晰的“二次潛力”訊號，會加速收割程式。”
“但是，”李雲樞一字一頓，“有一個地方，在“創造者”設定好的規則盲區裡，反而是相對“安全”的。”
“這裏，這顆作為養殖場的星球本身！”
“我們被限製在這裏，是的。”
“但限製我們的規則，同樣也不會觸發“創造者”的直接乾預，隻要我們不觸發獲勝或者大規模逃逸等預設警報就好。”
“而這座“養殖場”裡，堆積了太多文明的屍體，也散落著它們帶來的，或死後留下的“鑰匙”。”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虛擬的陳列架，上麵擺放著各種奇異的物品，一塊紋路奇特的灰撲撲石頭、一片彷彿液態金屬的箔片、一顆顏色極為特殊的水晶、一段樣式極為特殊的奇異骨骼......
“這些鑰匙，指向著一個個曾經鮮活，如今可能已死寂但遺產尚存的文明母星。”
李雲樞的聲音帶著些許激動，儘管這激動之下是無盡的蒼涼。
“我們不需要“離開”這裏去往深空。”
“我們可以以這裏為源點，利用這些鑰匙，開啟一扇扇通往其他文明遺產庫的後門。”
“去收集它們的知識、技術、獨特的思想成果。”
“去消化、吸收、統合。”
“把無數個文明的殘光匯聚起來，點亮我們自己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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