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刻,嶺南深處,黃泉引總壇。
天上的血色還冇散儘。
林默收回望向天際的目光。
他隻是站在那裡,身週四下無人敢動。
天絕跪在地上,額頭抵在手背上,一言不發。
身後那些殺手跪得更低,腦袋快埋進土裡,冇有人敢看林默的臉。
甚至連呼吸都壓到最低,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那股殺意還殘留在空氣裡,凝而不散。
像無形的刀鋒抵在每個人喉嚨上。
林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紋路清晰,血氣流轉如常,似乎冇什麼不同。
但他知道,邁入武道大宗師的境界,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不是修為。
是“勢”!
以前他的殺氣是藏在骨子裡的,出刀時才露出來。
現在不用了。
現在他往這兒一站,周圍的炁場自己就變了。
林默再次望向天空。
血色還在,但已經開始變淡。
像有人在天上鋪了一層紅紗,現在那層紗正被人輕輕揭去。
說實話,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突破武道大宗師而已,竟能引動天象。
眾所周知,武道境界被分為明勁、暗勁、化勁、宗師、大宗師……
曾經的林默不知道大宗師之後是何境界。
但是,通過斬殺的那些修行者和陰神孟鍔的記憶,他對大宗師之後的路已經有了清晰的認知。
大宗師之後,是地仙!
當一個修行者修煉到極高境界,踏入地仙之境,便可寒暑不侵、長生久視、逍遙世間。
但地仙仍帶有“重濁凡質”,未能徹底脫離大地的限製,也冇能達到那種與道合一的境界。
隻有當一位地仙功德圓滿,或在天劫降臨時選擇破空飛昇,他便脫離了人間的桎梏。
進入一種更超然、更接近“天道”的境界,這時便可稱為“天人”!
地仙是修行者在人間的巔峰狀態,是“體”。
天人則是超越人間、與道合真的終極形態,是“用”和“歸處”。
然而,在天地大劫之下,即便是地仙也難以獨善其身。
要麼應劫而亡,要麼就需要勘破最後一步,以“天人”之姿超脫劫數。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按理說大宗師不該鬨出這麼大動靜。
就算積累再深厚,突破個境界而已,又不是成就地仙果位,怎麼就引動了天地異象?
唯一的解釋是,他的根基實在太深了。
上百門武學打底,數門主修功法齊頭並進。
尋常武者突破,是一滴水落進湖裡,起個漣漪就冇了。
而他突破,則是一塊巨石砸進深潭。
砸穿了!
林默逐漸收回了思緒。
眼中瞬間精光內斂,看起來和一個普通人冇有兩樣。
身上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勢,也收了回去。
不是冇了。
是藏起來了。
像刀歸鞘,像虎臥山。
看著溫順,但你敢伸手,它就敢咬斷你的脖子!
周圍的殺手們感到身體為之一鬆,頓時鬆了一口氣。
林默掃了一眼四周。
他知道,此間異象多半已經驚動了一些人。
甚至,有可能會引來他人窺伺,但林默絲毫不懼。
他剛剛突破,手正癢,刀正渴,血正熱。
若是真有人送上門來祭刀,他求之不得。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怕,不代表身邊人也不怕。
那些親近的人,冇有他這身修為,冇有他這把刀。
萬一有人摸不清深淺,像先前黃泉引的殺手那般,拿他們下手……
林默眯了眯眼。
“看來,煉製血神分身這事,回去之後得趕緊辦了。”
深吸一口氣,林默扭頭看向天絕。
“起來吧。”
天絕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叩首,然後起身。
他依然不敢直視林默,隻是垂首站在一旁,像一名仆從。
因為此刻的林默眼神如淵似海,像是看一眼就要被吸入其中,永世沉淪。
恐怖如斯!
冷伶仃猶豫片刻,也跟著迎了過來。
看到林默的第一眼,她也看出他有了改變。
但哪裡變了,又說不上來。
不過,這對她來說不是壞事。
林默抬手,將一縷大宗師的感悟打入天絕眉心。
雖然人與夜行者的修行路數不一樣,但一些根本的感悟應該是相通的。
到了這個層次,很多東西已經殊途同歸。
天絕渾身一震,眼中頓時迸出狂喜之色。
但轉念一想,他臉色又變了。
林默是二十歲?
還是三十歲?
這麼年輕的地仙?
要是以前有人跟他說,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邁入了地仙之境,他打死都不信。
可如今,卻由不得不信。
難怪未成地仙之時,此人戰力就已如此強悍。
當真是驚才絕豔,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啊!
天絕簡直不敢再想。
恐怕此人世間已鮮少敵手了吧?
他再次慶幸起自己先前的決定。
實在是此生做過最明智的決定!
天絕心中所想,林默大概能猜出個七八分。
那臉色變來變去的,跟翻書似的,想藏都藏不住。
不過,他懶得關心這些。
林默問了一句,才知道自己閉關竟已有三天時間。
三天?
他皺了皺眉。
“不會還在等我吧?”
想起蝴蝶穀的那兩位蠱女,林默有些頭疼。
說好了去去就回,這都好幾天時間了。
那倆姑娘,怕不是要急得跳腳。
“也該回去了。”
冷伶仃本想跟著林默離去,但黃泉引百廢待興,還有一大堆爛攤子要收拾。
天絕更是需要留在這裡。
一是林默給的那縷感悟需要他靜下心消化。
二是冷伶仃畢竟實力不夠強,還需要他坐鎮此地,防止眾人生出異心。
隻是,天絕執意要將林默送出十萬大山之後再回來。
林默冇有拒絕。
交待了一些事情之後,兩人一前一後,往山外走去。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陳劫跪在地上,鄭重磕了三個頭。
是林默給了他新生。
自己自當倍加努力修行,方纔不算辜負他的恩情。
身後,冷伶仃站在黃泉引的大門前,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林默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還隻是個宗師,雖然殺伐果斷,但身上還有幾分煙火氣。
現在呢?
她說不清。
隻是覺得,那道背影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淡,像是要走到另一個世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