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不斷向下延伸,坡度越來越陡,彷彿正通往地心深處。
陰濕冰冷的空氣中,那股甜膩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幾乎凝成了實質,呼吸間都帶著粘稠感。
在這濃得化不開的血氣中,還混雜著另一種獨特的甜膩異香。
絲絲縷縷,頑強地鑽入肺葉。
林默目光掃過通道兩側,發現了異香的來源——一盞盞嵌在石壁裡的油燈。
燈焰是詭異的幽藍色,隻有豆粒大小,卻十分穩定,將昏黃的光暈投在粗糙的石壁上。
他湊近其中一盞,想看得更仔細些。
那甜香竟瞬間變得濃鬱起來,直撲口鼻。
頓時,一股強烈的恍惚感如同潮水般猛地衝擊他的識海,眼前景物似乎都晃動了一下。
“不要聞!”
天絕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林默瞬間屏息,體內氣血自行運轉。
那眩暈感很快如潮水般退去。
他回過頭,麵色如常,問道:“怎麼了?”
天絕目露奇光,深深看了林默一眼,似乎對他能如此快擺脫影響感到驚訝。
他沉聲開口:“這些油燈,是用人魚燈油照明的。”
“人魚燈油?”
林默眉頭微挑。
這名字他聽說過。
據說隻需少許,便能燃燒千年不滅。
是許多帝王陵寢中長明燈的首選,價值連城。
冇想到,血魔竟有如此手筆,弄來這等好東西。
天絕以為他不知道這玩意兒,便耐心解釋道:“此乃東海蓬萊人魚熬製而成的屍油。
在密閉空間久燃,其香能夠惑人心神。
少量便能致幻,多了能讓人當場昏厥不醒。
還好你精神力異於常人,若換做普通人像你方纔那般湊近,此刻早已神魂顛倒,淪為行屍走肉了。”
林默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
藉著那昏黃搖曳的光線,他注意到兩側的石壁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詭異的、彷彿天然生成的暗紅色紋路。
這些紋路如同擁有生命般,在微微地搏動,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和邪異的氣息波動。
前方,那一直隱約可聞的“汩汩”聲變得越來越清晰。
不再是單一的泉湧,更像是一片無邊血海在緩慢翻騰。
又像是某種龐大生物緩慢而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聲音在這幽閉逼仄的空間裡迴盪,敲擊著人的耳膜,也擾動著人的心神。
“血魔閉關的血池,就在前麵了。
小子,你可想清楚了?
那地方是真正的魔窟,一旦踏足,便再無退路可言。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天絕的聲音再次響起,在這狹窄的通道裡顯得格外沉悶,帶著最後一絲警示的意味。
林默依舊冇有回答。
但他的行動,已經給出了最明確的答案。
“嗡——”
一股淩厲無匹的氣息驟然從他體內爆發!
凝練如實質的殺意沖天而起,化作無形的鋒刃,將他周身濃鬱的血腥氣強行排開、切割、絞碎!
通道內彷彿颳起了一陣無形的風暴。
兩側油燈的幽藍火焰被這股氣勢壓得劇烈搖曳,明滅不定。
連石壁上那些搏動的暗紅紋路,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少許。
很快,通道終於到了儘頭。
一扇巨大、古樸、佈滿暗紅色汙垢的石門,矗立在儘頭處。
石門中央,雕刻著一個麵目猙獰、栩栩如生的惡鬼頭顱。
那惡鬼怒目圓睜,獠牙外翻,表情痛苦而怨毒。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鬼首的七竅——
雙眼、雙耳、鼻孔以及那張開的巨口之中,正不斷有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滲出。
如同永不乾涸的血淚,沿著石門表麵蜿蜒流淌,劃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最終彙入石門底部一道淺淺的溝槽,不知流向何方深沉的黑暗。
門後散發出的血腥味與邪惡氣息,在這裡濃鬱到了極致。
彷彿化作了有形的牆壁,沉甸甸地壓迫著來者的每一寸神經。
林默停下腳步,體內《血煞魔功》運轉。
非但冇有任何不適,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這足以讓常人瞬間心肺衰竭的空氣。
他胸腔微微起伏,眼神卻銳利得如同盯上獵物的鷹隼,死死鎖定在那扇詭譎的石門上。
他冇有絲毫猶豫,右拳微微握緊。
指節因力量的凝聚而發出細微卻清晰的爆鳴聲。
拳鋒之上,淡淡的金色光芒開始流轉。
一股至陽至剛、霸道無匹的力量正在迅速醞釀、壓縮。
就在他腰身微沉,準備一拳轟開這扇詭譎石門的刹那——
“轟隆——!”
一聲沉悶得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毫無征兆地炸開!
那扇巨大的石門竟彷彿擁有生命般,帶著刺耳的摩擦聲,自行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漆黑一片,而是一片難以形容的、氤氳流轉的暗紅色光芒。
如同一個巨大生物體內蠕動的臟器。
更加洶湧澎湃、幾乎凝成實質的濃稠血腥氣,如同積蓄了萬年的魔瘴,化作一股粘稠的衝擊波,猛地撲麵而來!
“桀桀桀——!”
伴隨著急聲刺耳的怪笑聲,數道血紅色的身影,從門後那暗紅的光芒深處猛地撲出!
它們形態飄忽,如同扭曲的陰影,又像是沸騰的血液凝聚而成。
帶著瘋狂的殺意,直撲站在門口的林默!
“魑魅魍魎,也敢近我身?”
林默冷哼一聲。
麵對撲來的血色魔影,他隻是右手隨意抬起。
掌心向前,五指微張。
“掌心雷!”
冇有繁複的咒文,冇有冗長的蓄力。
隨著他冰冷的低喝,掌心之中驟然迸發出刺目欲盲的白色雷光!
那不是自然的閃電,而是高度凝聚的純陽破邪之力化作的雷霆!
“轟!”
雷光呈扇形橫掃而出,如同灼熱的烈陽照融冰雪。
那幾道撲來的血色魔影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在至陽雷霆的衝擊下瞬間潰散、蒸發。
化作一蓬腥臭的血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林默身前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氣牆。
所有血雨在靠近他身體三尺之外,便被一股柔和而堅韌的力量彈開、滑落,未能沾染他衣角分毫。
而一旁的天絕隻是漫不經心地朝著那落下的血雨吹了口氣。
“呼——!”
一股無形的狂風憑空生出,捲起那些汙穢的血雨。
如同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操控,將它們儘數甩向通道另一側的岩壁。
血雨潑灑在岩石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冒出縷縷青煙。
通道內暫時恢複了寂靜,隻有石門後那暗紅的光芒依舊在不安地流轉。
林默心想,這地方不愧是血魔的老巢,果然手段佈置挺多的。
不過,僅此而已。
就在林默收斂心神,邁步準備踏入石門內之時!
“篤篤篤!”
幾聲清脆、帶著某種特殊韻律的腳步聲,從石門深處的黑暗中清晰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