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潔露絲並冇有衝上來，顯然也判斷出了，自己憑刺雷，是奈何不了馬蒂亞舒這種專業戰士的。
她眼中的灰意褪去，神色重新恢複清明。
緊接著，女孩全身劇痛猛然翻湧，潔露絲身子一晃，直接蹲了下去。
馬蒂亞舒正要衝過去，耳邊卻忽然響起一連串機械展開聲，在空曠的沙漠中格外清晰。
他立刻警覺起來。
對麵層出不窮的怪東西，他已經受夠了。
埋在沙中的無人武器站猛地彈起，黑洞洞的蜂巢火箭彈發射口隨之抬升，指向了他。
潔露絲強忍劇痛，抬起左腕，迅速輸入授權。
“自動攻擊，許可！”
無人哨站的視角中，穿著作戰服的潔露絲與瑞修裡，被識彆為己方單位。
而馬蒂亞舒，不是！
“這是什麼鬼東西——”
馬蒂亞舒幾乎本能地想要逃離。
潔露絲身邊，那具倒地的半獸人屍體上，一道半透明的魂影從中掙脫而起。
化作一縷幽光，迅速遁向夜色深處。
那是格魯緋克的靈魂，藉著“塵世之印”逃脫。
潔露絲的神情，在這一刻冷了下來。
她身上的氣息重新變得冰涼。
一股濃稠的暗係力量翻湧而上，彷彿從她體內深處裂開了一道口子。
風聲都安靜了一瞬。
潔露絲抬起手，對準那道魂影，五指虛握。
“回來！”
聲音異常平靜，毫無一絲波瀾。
可那道本已遁出去的靈魂，卻像是被一隻無形之手淩空攥住，生生拖了回來！
格魯緋克的魂影瘋狂掙紮，發出淒厲尖嘯的靈波。
潔露絲五指收攏，隨即一揮。
砰！
格魯緋克的靈魂瞬間被捏碎！
大片暗色靈芒在她掌中炸開，又被壓成一道凝實的暗係法術，纏上馬蒂亞舒！
『魂·鎖！』
幽芒圈住收緊，將馬蒂亞舒的動作釘住了一瞬。
蜂巢哨站完成鎖定，開火。
嗖！嗖！嗖！嗖！嗖——！
四十八枚火箭彈脫巢而出，尾焰在夜裡拉出一道道密集而熾亮的短線，如同一群撲出的毒蜂，挾著凶猛尖嘯，朝馬蒂亞舒壓了過去！
馬蒂亞舒怒吼一聲，身上掛著的“反高速彈道武器護符”紋路儘數亮起。
撞上去的火箭彈，被護符攔下了一半。
緊接著，他雙手揮劍，劍光舞成一片鐵幕，又接連劈開了不少衝到麵前的火箭彈。
爆炸在他四周不斷炸響，火焰、衝擊、碎片與沙浪一齊掀起。
可火箭彈實在太多了。
他身上的鬥氣護盾被撞得崩散，最後仍有近十枚衝破了全部攔截，結結實實轟在他身上！
轟！轟！轟！
護甲炸裂，血肉崩飛，馬蒂亞舒被轟得飛出。
他摔倒在沙地上，盔甲中的肉身崩潰，隻留下一灘碎血，彷彿是都滲進了沙裡。
百多米之外，馬蒂亞舒赤祼的身影驟然顯現。
閃避致命傷害！
他勉強穩住身形，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
****
瑞修裡，突然出現在馬蒂亞舒身後。
他強咬傷勢，整個人像一道貼地掠出的黑影，一手白色骨劍，一手黑色骨劍，對著馬蒂亞舒後頸便是一絞。
馬蒂亞舒試圖躲避，或者再度施展逃脫手段，但此刻的他，已經無能為力。
瑞修裡在疾衝中，與他錯身而過。
某個足球大小的東西，滾落在地上。
一具無頭的軀殼隨之倒下，砸進沙裡，再也冇能起來。
四周，終於安靜了下來。
隻剩火箭彈爆炸後的餘焰仍在燃燒，沙塵緩緩落下。
瑞修裡以劍拄地，呼吸明顯粗重了許多。
他顧不上休息，趕忙來到潔露絲身邊。
女孩臉色雪白，正咬著牙，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勢。
瑞修裡連忙幫潔露絲褪下破損的衣物，拿出急救包裡的符文繃帶，替她止住血。
隨後，兩人各自飲下了一瓶強效療傷藥劑。
做完這一切後，潔露絲整個人一軟，直接摔進了他的懷裡。
“喂，我也是重傷，好不好。”
瑞修裡苦笑一聲，脫下自己身上還算完好的衣服，給潔露絲披上。
他被馬蒂亞舒連續劈中胸口兩次，碳化硼防彈插板隻是擋住了劍，強大的衝擊力並冇有消失。
潔露絲緩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有力氣站起來。
瑞修裡揚手，用最低階的骷髏召喚法術，暴殄天物地把馬蒂亞舒和格魯緋克的屍體召成骷髏，清理起戰場。
引爆剩餘的彈藥，摧毀蜂巢發射器。
其餘有的冇的也毀掉，然後全部埋進沙土。
隨後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向風蝕柱林。
****
在強撐著返回後，潔露絲直接暈了過去。
反倒是瑞修裡恢複了一些。
他將搶回來的資料裝進“Y-3X巡飛彈”的載物艙，隨後按下發射按鈕。
這架圓柱狀無人機在一次性火箭的助推下，自地麵彈射而起，在半空中哢哢展開摺疊翼，啟動了螺旋槳，調整姿態冇入夜空。
瑞修裡又喝下一瓶治療藥劑，然後翻出之前藏匿的物資，取出一個功能齊全的醫療包。
他解開潔露絲身上的繃帶，重新處理剛纔隻是臨時止血的傷口。
潔露絲悠悠醒轉過來。
“……今天，好倒黴。”她低聲呢喃。
“是啊。”瑞修裡也深以為然。
這次行動已經儘可能減少時間，將遭遇敵人的視窗期壓到了最小。
按照行動前的預案，他們有一定概率會遭遇錦鱗商會的會長。
也有一定概率，會撞上劫蕩之鐘的強者。
結果運氣爆棚，兩邊一起撞上了！
也隻能感謝蘇冥料敵從寬，給他們準備了充足的後援裝備。
有一處傷口較深，瑞修裡給潔露絲紮上一針止痛劑，開始縫合。
但他的動作，還是讓潔露絲微微皺了皺眉。
“身上會留下很多疤的。”
女孩的語氣，輕得像夜風裡的一聲歎息。
“還好，你之後再用治癒法術處理一下，最多隻會留下些淡痕。”瑞修裡回答道，“你看我這張臉，都那樣了，不也撈回來了。”
隨著傷口處理完畢，瑞修裡翻出毯子，替潔露絲蓋上。
又從醫療包中拿出兩袋氨基酸型腸內營養液，插上吸管，遞給她一袋。
兩人就這樣靠在一塊平整的石頭旁。
潔露絲微微挪了挪，和瑞修裡挨在了一起。
她的目光落到瑞修裡臉上，忽然輕輕皺了皺眉。
“你好不容易治好的臉，又被劃了一刀。”
瑞修裡抬手摸了摸側臉，那裡果然又添了一道新傷。
他給自己消了毒，又貼上醫用膠帶。
“小時候，總有人笑我長得像女孩子。”
瑞修裡笑了笑。
“我那時候總想著，要是臉上有道大刀疤就好了——這樣看起來一定非常帥氣！”
潔露絲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隻是她身上太疼，不敢真的笑出來。
氣氛又慢慢靜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瑞修裡才低聲道：
“上次在這裡被你救的事，還冇跟你說謝謝。”
潔露絲偏頭看著他。
“我還以為，你一直冇認出來呢。”
瑞修裡的神色有些不自在。
“確實冇認出來。”
“直到這次看見你染黑頭髮……我才突然想起來，你就是當年在沙漠裡遇到的那個小女孩。”
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丟臉。
潔露絲倒冇有笑他，隻是抬頭看向頭頂那一線夜空，聲音也輕了下來。
“我那時候遇到你，才七歲。”
“對了。”她猛然想起，“當時的我是不是特彆笨啊，胡亂示警，打亂了你們的戰術。”
“並冇有。”
瑞修裡解釋道。
“相反，萊奧妮特誤以為我們是猝不及防接戰。”
“而沙度將計就計敵利用了她這種心理，反而成功算計了敵人。”
潔露絲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被萊奧妮特打傷之後，我花了半年，才慢慢恢複過來。”
她把後續的事情告訴瑞修裡。
“我的頭髮也是那時候變成粉色的。”
“你冇認出來，很正常。”
她停了停，眼神也隨之安靜了許多。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體內開始出現失控的暗係力量。”
瑞修裡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後來，村裡的神父發現不對，就推薦我去教會學校學習魔法，掌握控製能力。”
“我也是在那裡，認識了伊瑟。”
提到這個名字時，潔露絲眼裡的神色明顯柔和了一瞬。
“我有光係天賦，所以成為了一名治癒師。”
“可我和普通的治癒術師不一樣。”
“我對靈魂……有一種壓不住的需求。”
“每隔幾個月，我都要撕裂一些亡者靈魂，汲取力量。”
“不然那股東西就會在我體內越積越重，最後滑向失控。”
瑞修裡微微皺眉，卻冇有打斷。
潔露絲繼續道：
“伊瑟知道這件事以後，就帶我去找那些作惡多端的通緝犯。”
“隔一段時間，這麼殺一次。”
“這樣我就能撐下去。”
風從石柱之間穿過，發出低低的嗚鳴。
潔露絲抱著膝，看著不遠處的沙地，聲音很輕：
“因為我太特彆了。”
“所以這些事情，伊瑟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裝作一個義憤填膺的少女。”
“她不想讓彆人注意到我，發現我的異狀。”
潔露絲笑了笑。
“所以伊瑟才努力讓自己變得張揚，走到哪裡都顯得耀眼。”
瑞修裡低聲道：
“……也許，她本來的性格裡就有這一麵。”
“但終歸，伊瑟還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
話語聲漸小。
放鬆下來，倦意便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睡去。
****
夜空中，Y-3X巡飛彈一路飛行。
兩小時後，它便被巡航中的神鵰無人機發現，隨即接入導航鏈路，一路引導向前進營地。
幾名羽族法師施展飛行術，在半空中截住巡飛彈，將其帶回地麵。
從錦鱗商會中取得的資料順利送達。
參謀與情報人員連夜展開分析。
地圖、活動日誌、交接單、往來記錄，一份份被攤平、對照、圈畫。燈火之下，眾人不斷交換判斷，桌上的沙漠高精度軍用地圖上，很快鋪滿了紅線與標記。
冇過多久，一個地點，被所有人同時盯住。
“石紋祭壇……”
報告很快送到了蘇冥手中。
“很好！”他心情不錯，半開玩笑道，“給參與分析的人員，一人發一根黃瓜當夜宵。”
之後，蘇冥的眼神一點點銳利起來。
“總算找到你們的蹤跡了。”
“劫蕩之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