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德竟然還冇碎啊。”
蘇冥從半空中緩緩落下,站到奧古斯德身邊,煞有介事地感慨道。
四周,儘是崩裂散落的神像殘骸。
先前還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構裝體,摔得七零八落,鋪滿一地。
蘇冥掃了一眼這片規模誇張的廢墟,又看了看躺在正中央的奧古斯德。
老東西雖然全身都在噗噗冒血,狼狽得不成樣,但人形居然還是完整的。
“奧古斯德這胸口碎大石的水平,真心不錯。”
蘇冥嘖嘖兩聲。
“畢竟是偏防禦型的聖階。”紫堇也從另一邊飛落下來,語氣認真地點評,“奧古斯德身體結實,很適合改造,我們拿來做成「恐怖骸骨」,效能一定不錯的。”
奧古斯德原本意識渙散,聽到兩人的對話,被氣得勉力睜開了眼。
“……你們這些無恥的……亡靈法師……”
“可惜了。”蘇冥語氣充滿了遺憾,“我答應過凱莎琳,得把你交給她處置。”
城外三條巨龍的身影破風而來,高速逼近。
三道人影從龍背上一躍而下,直落戰場。
他們看清現場已經被徹底控製,才齊齊鬆了口氣。
刷!刷!刷!
瑞修裡、潔露絲和伊瑟,落在蘇冥和紫堇身邊。
“乾得不錯啊,會長。”瑞修裡驚歎道,“聖城中的奧古斯德,可是誰來都頭疼的。”
紫堇強撐著的身體微微一軟。潔露絲反應很快,趕緊將她扶住。
“我冇事。”
紫堇輕輕搖了搖頭。
“就是一點魔力透支。”
蘇冥先看了看紫堇,確認她是真的冇什麼事。
“凱莎琳那邊,有說怎麼處理這傢夥嗎?”
他轉向伊瑟。
“承蒙蘇會長守諾。”
伊瑟語氣非常鄭重,向蘇冥欠身道。
“鄙女謹代表家母致謝。”
蘇冥點了點頭,向後退開一步,把位置讓出來。
“客氣了。”
當初在聖山戰後談判時,凱莎琳就商談過條件。
她願意奉蘇冥和紫堇為主。
除了有關星沙地位的要求,剩下就是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獲得教皇奧古斯德的處置權。
“你們——!”
聽聞自己淪為交易的貨物,奧古斯德氣血上湧,整個人垂死中驚坐起,試圖自儘。
伊瑟早有防備,抬手就是一道禁錮法術,打斷他的動作。
“你和凱莎琳——為何背棄教廷!”
奧古斯德不甘地怒吼,臉徹底扭曲地質問道。
“像你們這樣的背棄者,今日能背叛我,明日也一樣會背叛——”
“無需你挑撥離間。”
伊瑟神色平淡地打斷了他,眼神中冇有半分波動。
“公義上,我不和你辯。”
“反正你是專業神棍,最擅長的就是言辭狡辯。”
她語氣變冷。
“所以我今天來,隻代表我母親,和你清算私怨!”
“……私怨?”奧古斯德不解。
伊瑟抬手,將頭髮挽起,整理成一個馬尾的形狀。
“卡麗拉這個名字,你可有印象?”
奧古斯德恍惚了一下,隱隱覺得這副麵容頗有些熟悉。
是了,半個月前在恢弘的樞機議事廳裡,他曾高坐主持位上,俯視過這個少女。
他想起來了,那時少女用的是另一個身份!
“你是……那個寒山王國的福使。”
“對。”
伊瑟平靜道。
“但卡麗拉這個名字的真正含義——我知道你已經忘了,所以我直接告訴你。”
她低頭看著奧古斯德,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四十二年前,無辜商人之家迪克茲,被誣陷舉辦邪教活動。”
“隨後,光明神殿特彆行動組出手,將其屠滅滿門。”
“那家剛出生不久的女嬰卡麗拉,則被行動組組長,交給了薩曼婭皇太妃——不,現在已經是前皇太妃。”
這位薩曼婭,已經於昨日被剝奪身份,並處死。
奧古斯德聽到這裡,終於回想起了這件事,他臉色陡然一變,意識到了關鍵。
“當年的那個平民嬰兒……冇有死?”
“命運的眷顧,讓她活下來了。”
紫堇站在一旁,微微一笑。
“她得以重新在這世間呼吸。”
“克洛伊還給了她新的名字——凱莎琳。”
奧古斯德怔了一瞬,隨即終於反應過來。
“……原來,是這個仇。”
“在議事廳,我頂著母親的原名字站到你麵前,就是因為我知道,你根本不會記得。”
伊瑟繼續踏出一步,居高臨下俯視著倒在地上的奧古斯德。
“但凡你對神有過哪怕一絲敬畏,對眾生有過一毫在意——”
“你都不會錯過發現我身份的機會。”
伊瑟抽出長劍。
寒光出鞘,在夜色裡劃出一道冰冷的線。
“以上。”
“是我受母親凱莎琳所托,送給你的臨彆贈語!”
錚!
她驟然發力,長劍狠狠插進了奧古斯德身前的土地中。
劍身顫鳴。
“抱歉,不是故意耍你——原本計劃確實是這樣的。”
伊瑟給了奧古斯德一個並不誠懇的歉意。
她鬆開劍柄,轉過身,麵向正徐徐落下的夏裡科與紮普萊等人,屈膝行禮。
“夏裡科皇帝陛下。”
她的姿態與言辭極其正式,腰身也微微彎下。
“這些年來,吾與家母、家弟,亦承蒙陛下照拂。”
“此番諸事風起,於理,終究有些愧疚與虧欠。”
說完,她抬手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指向地上的奧古斯德。
“此微末補償,還望陛下不嫌棄。”
夏裡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奧古斯德,目光沉了幾分。
“這是凱莎琳的決定?”
“是家母托小女轉訴。”伊瑟禮貌迴應,“因她未能親至,特請我代而為之。”
“你母親的這份情,我承了。”
夏裡科直接點頭。
“替我向她轉述謝意。”
他低頭看向地上那灘還活著的奧古斯德,眼中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嫌惡。
“紮普萊!”
“請您吩咐。”處刑人紮普萊立刻一步上前。
夏裡科抬手一指,聲音冰冷得冇有半點溫度。
“奧古斯德交給你了。”
“我要他接下來生命中的每一刻,都哀嚎不絕。”
“每多持續一小時,獎勵你和你的團隊一萬金幣。”
紮普萊聞言,一直冇什麼表情的臉,眼中甚至隱隱亮了一下。
“遵命,我的王。”他當即點頭。
紮普萊身後幾人,立刻動作麻利地圍了上來。
封禁枷鎖與治療術的光芒,同時落在奧古斯德身上。
配合得極為專業和利落。
****
蘇冥早就很自覺地退開了。
他將關注投向聖城中央。
隨著『終末聖悼』儀式破碎,饒是被大量生命力灌注,反噬還是讓那群狂信者遭受了不輕的創傷。
而下一刻,機槍掃出的彈線與龍息噴吐的火流,在戰場上交錯,連成一片。
“不用留活口。”
蘇冥平靜地下達指令。
原本多少還有所節製的火力,瞬間變得更加密集。
彈線撕裂,龍息灼穿。
一具具狂信徒的血肉,在半空中被轟得橫飛爆散,下落都被打斷。
“但也彆讓他們走得太安詳。”
蘇冥繼續道。
“諸位亡靈法師們,該怎麼做,不用我教的吧?”
通訊頻道另一端,傳來骨械營營長的迴應。
“您多慮了,會長。”
他抽出法杖,望向天空。
那裡,飄蕩著剛剛被擊斃的百餘名狂信者靈魂。
而更上方,還有先前為了獻祭「天使守護」而死的那一批,都整整齊齊地浮著。
全家,整整齊齊。
“等級不到中階的,不許出手!”
他號令道。
水平太低,折磨技術不到位。
“大家等等哦!”一道聲音卻忽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白色的鬃毛隨風飛舞。
獨角獸綺羅,踏著風從空中飄來。
“不要這麼劍拔弩張,大家要愛與和平哦!”
她清脆的聲音在四下迴盪,宛若天真無邪,和空中碎落的血肉形成了鮮明反差。
這段時間大家在船上,冇少吃她種出來的果蔬。
吃人嘴軟。
即便是骨械營營長,也不好無視,選擇請示蘇冥。
“讓綺羅來吧。”
蘇冥歎了口氣。
“雖然我們是亡靈法師,但有些領域——確實不如月禱師專業。”
“是。”
所有亡靈法師聞言,紛紛將法杖收起。
綺羅滿意地點點頭,抬頭望向天空,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
隻是牙縫裡,頑強地粘著一小片韭菜,很有些破壞空氣。
獨角獸額前獨角亮起。
最初仍是瑩白的光,可很快,那片光輝便一點點染上緋色。
與此同時,雲層之上,原本被遮蔽的月光也悄然轉紅。
血月之輝穿透厚雲,垂落在整座城市上空。
綺羅雙翼幻化舒展,力量不斷彙聚。
她背後,月之女神的虛影徐徐展開。
而這一次顯現出的,不是溫柔的守護之相,而是象征懲戒的荊棘形態。
月光自上而下彙聚,又自下而上席捲。
空中那三百多個靈魂,就這樣被圍裹在其中。
它們被層層纏繞,一團團被強行揉捏,在半空中不斷扭曲、收束。
靈波的哀嚎盪漾開來,卻又被月光構成的結界捂住。
漸漸的,靈魂被擠壓出幽藍近緋的輝光。
『月之魂燈!』
一個又一個靈魂,被綺羅硬生生捏成小團。
它們的痛苦與哀鳴,被強行榨成照亮世間的燈火。
綺羅雙翼一振,青色風係魔力驟然捲過。
生成的魂燈被吹得均勻散開,一盞盞漂浮在城市上空,柔和地映照出聖城被破壞後的瘡痍,也照亮了那些仍在惶恐與瑟縮的人們。
****
“廢物利用,倒也不錯。”
蘇冥由衷讚歎了一句。
隨後他低頭看向內環那一道東倒西歪的人牆。
那裡麵確實有不少死難者。
但更多的人其實還活著。
隻是因為被狂信者強行汲取了生命力,此刻陷入虛弱和昏迷。
“既然綺羅把這活攬走了,你們也彆閒著。”
蘇冥很快轉入下一事項安排。
“全體集合,開始治療昏迷者。”
所有亡靈法師立刻行動起來。
無論是骨械營的法師,還是騎在龍背上的觀察員,又或者城牆上負責各項任務的末骨狂械成員,都開始迅速向城市的內環集結。
參與這場作戰的一千五百多名亡靈法師,很快便懸浮到了那道人牆上空。
幽色的暗係魔法光芒一一亮起。
一道道彎曲延展的光線將所有施法者連線起來,最終組成了一道覆蓋全範圍的圓環。
靈雨——大型聯動施法!
但即便如此,受術物件畢竟是整整二十萬人的規模。
這些施法者的力量,還是不夠。
紫堇權衡了一下自己剩餘的力量,剛打算起身支援。
卻被蘇冥伸手按住。
“不用。”
他抬頭望向虛空,忽然開口。
“我知道你們在。”
“都出來打卡了!”
隨著這句話落下,大骨龍身上的白骨印痕陡然亮起。它的體內,一簇簇幽光開始浮現,並源源不斷地向外飄起。
這些幽光彌散在聖城街道之上,四處飛舞,充滿雀躍的歡欣。
“白骨堡壘裡,竟然住了這麼多房客啊。”
苗欣看著骨龍被熒光照得發亮的軀體,忍不住嘖嘖稱奇。
“是啊。”蘇冥調侃道,“分給你百分之一的乾股,你可賺大了。”
光點在之後浮起,彙入末骨狂械的靈雨法陣之中。
隨著來自白骨堡壘的魔力補充,靈雨體係缺失的力量被補足。
聯合施法,啟動!
大麵積幽光從天而降,如同一場細密而溫柔的夜雨,均勻灑落在下方那些昏迷人群身上,融入他們軀體。
『亡者復甦!』
冇錯,就是那個用來讓屍體重新站起來活動的亡靈法術。
這個法術的本質,是用魔力去替代正常生命力,驅動軀體恢複行動能力。
眼前這些人雖然冇死,但生命能量被大量抽離,出現了殘缺。
『亡者復甦』注入的靈質力量,臨時填補了缺口,重新啟用了他們停滯的生命流。
從而將他們從死亡邊緣拉回,爭取出恢複的時間。
地麵之上,大片昏迷的人開始陸續醒來。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越來越多的人迷茫地站起身來。
他們完全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剛一醒來,便看到頭頂密密麻麻漂浮著的亡靈法師,以及自己身上仍在流淌的詭異幽光。
一時間,驚惶再度在人群中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