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洛倫佐身邊的近侍前來通傳。
皇帝陛下邀請,夏裡科與克洛伊前去用午餐。
“一同參加午宴的,還有皇後卡西米爾殿下。”那近侍垂首道。
“洛倫佐這是……起疑了?”近侍一走,克洛伊緊張道。
“不是。”夏裡科搖了搖頭,“多半是我母家那邊的事情——父皇怕是準備敲打一番了。”
他起身。
“我們換身正式些的衣服,路上我再跟你解釋。”
三人更衣整裝,梅烏爾也換上了一身筆挺利落的貼身侍衛製服。然後沿著皇宮內的道路,一路向皇帝居住的主宮殿行去。
路上,夏裡科一邊走,一邊低聲向克洛伊解釋。
“我母妃聽說我們要結婚的事情之後,一哭二鬨三上吊。”
這不算秘密,本來就屬於能預料到的反應。
“那你太姥爺那邊呢?冇給你施壓?”克洛伊問道。
她指的是卡西米爾的爺爺,現任弗林特大公。
“弗林特大公說得更直接。”夏裡科扯了扯嘴角。
“他說我若是敢娶你,就跟我斷絕關係。”
梅烏爾插言道,“這不是好事嗎?”
“當然,我可是巴不得。”夏裡科輕笑一聲。
幾人邊走邊說,不多時便來到了主殿。
隻是他們冇想到,明明接到通傳後便立刻更衣動身,等抵達餐廳時,皇帝洛倫佐先一步坐在那裡等著了。
這種情況並不多見。
坐在一旁的,還有皇後卡西米爾。
梅烏爾自覺退到牆角邊侍立。
夏裡科則帶著克洛伊走上前去,依禮問安。
卡西米爾青著一張臉,神色僵硬得厲害,彷彿根本冇看見兩人。
洛倫佐淡淡哼了一聲。
卡西米爾渾身一顫,這才極不情願地向兩人點頭。
顯然三人來之前,這裡發生過一些熱鬨事。
【洛倫佐陛下,這是在給我們“撐腰”啊。】夏裡科朝克洛伊傳訊。
【該好好“謝謝”父皇。】克洛伊回道。
皇帝身邊能人眾多,風訊術這種手段,極有可能被竊聽。
兩人表麵上像是在私聊,實則在公放“心聲”。
【放心,我娶你為太子妃這件事,本就意味著要和弗林特大公那邊徹底決裂。】夏裡科道,【我們的態度,也必須足夠堅決,足夠勇敢,父皇會鼎力支援的。】
【嗯,我都聽你的。】克洛伊柔柔道。
洛倫佐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笑意。
他是個掌控欲極強的帝王。
太子宛如一隻聽話的豚鼠,太子妃又是一隻毫無根基的小鳥。
這讓他很舒心。
皇後卡西米爾為家族打算,小心思算盤滿滿,但無傷大雅。
她背後的弗林特大公,如今時日無多,洛倫佐不缺這點耐心。
洛倫佐狀似隨意地閒聊了幾句,詢問起夏裡科婚禮的籌備進度。
“禮服都已經備好,克洛伊也在接受禮儀女官的訓練。”夏裡科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恭敬回答。
不得不說,這副畫麵,真的有種“其樂融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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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牆邊的梅烏爾,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圈。
即便已經進入內廳,皇帝身側仍舊有八名護衛待命,其中一半是大宗師級彆的強者。
根本打不過。
哪怕是突然發難,也同樣冇用。
那四名大宗師裡,有兩人是盾戰士。
一旦生變,他們瞬息之間就能完成對皇帝的貼身援護。
就算聖階強者親臨,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突破防線,將洛倫佐拿下。
更彆提他們方纔經過的外廳。
那裡的近衛數量,至少還要再翻上一倍。
至於整座宮殿外圍的巡防與禁衛力量,更不用說。
在這種守衛強度下,刺殺冇有成功的可能。
哪怕夏裡科經營星羽商會,私下裡攢下了一點勢力。
就算悄悄帶進來一些人,相比守衛力量也不過是小貓兩三隻,掀不起風浪。
侍者陸續將餐食端上桌,精美的菜肴被擺放到大家麵前。
克洛伊是羽族,她麵前的食物與其餘三人略有不同。
一位身著內臣服飾的人走上前來,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綠色魔法書。
他翻開書頁,口中吟誦,書頁間頓時浮現出一道道分節展開的術式紋路。
整合法術,『毒素鑒彆!』
這是專司驗毒的法師。
法術光輝如水波般擴散,一層一層從食物、餐盤、杯盞、刀叉中掃過,細緻謹慎。
大約三分鐘後,驗毒師結束了工作。
全部呈現綠色。
“請陛下與殿下們用餐。”他躬身退下。
用餐正式開始,大家吃得“賓主儘歡”。
洛倫佐對於準夫婦恭順的表現,非常滿意。
直到席間將儘時,他像是隨口吩咐般開口:
“卡西米爾,一週後舉辦一場盛大的舞會,將克洛伊正式介紹給眾人。”
語氣平淡,卻擺明不容置疑。
“是,我的王。”卡西米爾咬牙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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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之城,高階餐館“銀盃金穗”中。
喪鈴不開心地用勺子撥弄著麵前的胡蘿蔔飯,神色懨懨。
不隻是珍珠公國那些貝類和海蜇。
巨魔之國的重金屬,也給她的腸胃帶來了傷害。
乾豌豆中蘊含的怪異毒素,顯然削弱了她身體的抵禦能力。為了不重蹈難堪,她這段時間的飲食,不得不保守起來。
冇有更多彆的影響,但這件事本身,已經讓喪鈴極其不爽。
“大人,這家餐廳還合胃口嗎?”
餐桌對麵,準刻針級成員賈斯霍小心地詢問道。
他常駐輝煌聖城,如今時針大人駕臨,自然是由他親自出麵招待。
“不用這麼客氣。”喪鈴隨口道,“我要不是執行任務時啃乾糧,也不至於到現在隻敢吃這些東西。”
賈斯霍聞言,隻能訕訕一笑,不敢接話。
“那些蜥蜴蛋處置得如何了?”
萊奧尼婭帶回來的五千枚蜥蜴蛋,經過稱重、檢測密度、檢查氣室之後,有一千餘枚因未發育,或發育異常被淘汰。
其中的一半,魍蛇讓喪鈴帶來此地,打算在保質期結束前儘快脫手。
另一半,則銷往了周邊國家。
不包括輝煌聖城。
原本是消費主力的光明神殿,近年不知為何,這類“保健”產品非常滯銷。
“回大人,客戶聽到訊息後,已經陸續上門了。”賈斯霍立刻答道,“照這個勢頭,再有三四天便能銷售一空。”
“這幫貴族。”喪鈴嘖了一聲。
蜥蜴蛋對人類來說,有滋補和催情功能,因此一直被視作最“溫和”的補品,頗受上層人物追捧。
“其實真論效果,也不過平平的。”賈斯霍道,“主要還是因為蜥蜴蛋‘違禁’,價格高。貴族們吃的,就是個新鮮感和奢侈感。”
喪鈴手中的動作一頓,看了看自己麵前這碗,被精緻餐盤盛放著的“皇橙胡蘿蔔濃香燴絲絨米”。
她把這份吃完,肚子裡還是冇什麼飽意,隻得又叫了一份。
“關於藥劑師塞繆斯,有什麼新訊息嗎?”喪鈴問道。
賈斯霍搖了搖頭。
“三個多月前,有人曾在首都見過他一次。再往後,他就憑空消失了。”
“不過,他失蹤前接觸過的人裡,有一個人舉手投足之間,帶著很濃的宮廷內侍的味道。”
“隻是這一點不太確定,我們也還在調查。”
“調查?”喪鈴抬眼看他,毫不客氣道,“你們現在能查到皇宮裡去嗎?”
賈斯霍麵露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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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風塵仆仆的馬車停在了餐館門口。
車門開啟,從上麵走下來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性,身上服飾奢華。
幾位仆人緊緊跟著。
賈斯霍低聲告訴喪鈴:
“這位是珍妮特,帝國公主,如今在光明神殿,擔任友好推廣大使。”
“她是‘潛在皈依者’?”
賈斯霍點頭。
“她是我們未來重點發展的目標。”
主神耶夢加得所賜下的末日之書,除了列出需要消滅的物件之外,也同時標註了一批具備“皈依”潛質的人。
珍妮特就是其一,評級劃分還很高。
隻不過,眼下的時機不成熟。
劫蕩之鐘來泰亞的時間實在太短,目前還“說服”不了這種身份過於尊貴、背景過於深厚的人加入。
珍妮特邁步走進餐廳。
她剛從輝煌聖城回來。
為的是參加幾天後,為準皇嫂克洛伊舉辦的公開宴會。
不過珍妮特想回帝都多住幾天,因此提早了些。
路過賈斯霍桌邊時,賈斯霍起身行禮。
“公主殿下日安!”
珍妮特禮貌地回了一禮。
她認識賈斯霍,那是帝都裡一位高階商人,出入上層場合的次數不少。
“不知在下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殿下一同用餐?”賈斯霍順勢提議道。
珍妮特冇有拒絕。
身為帝國公主,這種邀約她習以為常。
入座之後,她隨意掃了喪鈴一眼,目光中掠過一絲輕微的審視。
這名女子氣質特彆,可身上毫無力量波動,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
喪鈴露在外麵的手臂線條緊實,肌肉收束得極好,膚色裡還帶著一點健康的小麥色。
這不是貴族小姐身上,該有的特點。
再看看桌上那兩份胡蘿蔔蓋澆飯,珍妮特心裡的判斷就更篤定了。
這位女性,定然是從鄉下來的土包子,吃不慣鵝肝、鬆露這些精緻東西。
這麼熱的天,她麵前那杯柳橙汁,居然還是溫的。
握刀叉的姿勢,一看就冇有受過正經的教導。
珍妮特隨意點了一份牛排、一份奶油蘑菇濃湯,甜點是芝士蛋糕,飲品冰鎮香檳。
“這位是玲娜小姐。”賈斯霍介紹道,“是在下的一位遠房親戚,來帝都遊玩的。”
侍者很快將餐點送上,替珍妮特將青檸汁細細擠在牛排上,躬身退到一旁。
而喪鈴則拿起那杯柳橙汁,隨意朝珍妮特點了點,算是舉杯相邀。
她的姿態,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
賈斯霍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立刻意識到,自己做了件多餘的事。
一邊,是驕傲矜貴的星辰帝國公主。
而另一邊,卻是來自伊甸、地位僅次於神祭的時針大人!
如果接下來珍妮特腦瓜被拍碎,這個鍋該算誰的??
賈斯霍心中冷汗流淌。
甚至開始盤算一會跑路的時候,駐地裡的哪些東西要收拾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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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珍妮特這一刻竟顯得格外大度。
她冇有計較的意思,不知曉自己其實在死神跟前轉了一圈。
珍妮特很給麵子地舉起冰鎮香檳迴應了一下,淺淺抿了一口。
這令賈斯霍大鬆了口氣。
而在珍妮特心裡,自是有一番盤算。
這個叫喪鈴的女人,年紀雖然不夠幼小,可姿色氣質卻著實不錯,甚至有幾分上品。
她身上那種細膩而緊實的肌肉線條,是一位大公最偏愛的型別。
若拾掇一下,拿去討好對方,定能起到不錯的效果。
珍妮特頗為心動,一個主意浮現出來。
“這位玲娜小姐。”她語氣難得地溫和,“有興趣隨我一道,參加一場宮廷宴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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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吃得很快。
一位十幾歲的女仆,上前提醒道。
“公主殿下,一會還有約。”
珍妮特放下冇吃完的事食物,用餐巾擦淨嘴角與手指。
“莉莉珊,把甜點打包。”
她對賈斯霍做了個冇什麼誠意的歉然表情,向喪鈴吩咐了晚宴前的會合時間,起身離開。
“大人,您為什麼答應她。”賈斯霍焦急道。
珍妮特的邀請怎麼看都透著不對勁,這位公主,絕不會是出於什麼善心。
“我們,不是正想查塞繆斯是否在皇宮嗎?”喪鈴放下勺子,“這不是機會送上門來了?”
“目前,我們不能跟這個帝國發生正麵衝突。”賈斯霍硬著頭皮提醒道。
珍妮特耍一下公主脾氣,賈斯霍自己無非也就是多委屈一點,耐著性子哄著點。
他本來就是乾這個工作的。
可眼前這位可是時針序列二。
她的威名是踩著屍山血海,一路殺出來的!
“不用擔心。”喪鈴道,“來之前,我答應神祭魍蛇大人了,這次任務,要用智慧‘巧取’。”
一方麵,是為了避免硬碰硬。
喪鈴固然實力強橫,可若真麵對一個國家層麵的強者體係,她再厲害,也終究是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