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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漸偏西,林間靈氣歸於平緩。
陸燼自青石上緩緩起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丹田內一縷清涼靈氣穩穩盤踞,雖微薄卻精純,周身經脈都似被輕輕洗練過一番,感受不到一點疲憊。
他雖還不懂境界劃分,卻清晰明白——自已,已經不再是純粹的凡人。
周平和見他收功,慢悠悠走上前,眼底帶著幾分讚許:
“不錯,根基穩得很。”
陸燼看向他,直言問道:
“老頭,引氣入體之後,便開始修仙了?”
周平和找了塊石頭坐下,慢條斯理開口,正式為他講解修仙境界:
“修仙一路,境界森嚴,一步一重天。
最底層,便是你剛踏入的納靈境。引靈氣入體,蘊於丹田,便是納靈境初期,往後還有中期、後期、巔峰,層層遞進。”
陸燼靜靜聽著,一字不落記在心裡。
“納靈之上,是聚氣境,靈氣凝液,可簡單施展術法。
再往上,是築基境,築道基、開氣府,纔算真正登堂入室,能被宗門視作弟子。
往後還有金丹、元嬰、化神……一步一登天,越往後越難。”
他頓了頓,看向陸燼:
“你現在,就是納靈境初期,剛摸到修仙的門檻。”
陸燼心中瞭然,微微頷首。
原來自已如今,不過是最底層的修士。
“彆覺得納靈境低微。”周平和一眼看穿他心思,淡淡道,
“萬丈高樓平地起,納靈是根基。你有極品靈根,同境之內幾乎無敵,隻要穩紮穩打,進境會遠超常人。”
陸燼冇說話,隻是握緊了手。
納靈境初期……足夠了。
足夠他不再任人踐踏。
“行了,境界懂了,也該回城了。”
周平和站起身,拍了拍衣襬,
“順便給你置辦點低階符籙、靈石之類的雜物,再換身行頭,讓你像個正經修士。”
陸燼沉默一瞬,語氣比平日認真了幾分:
“多謝老頭。”
周平和失笑一聲,隨後襬了擺手:“好了好了,趕緊走,餓死了。”
陸燼不再多言,輕喚了一聲。
小黑立刻起身,溫順的跟在他身側。
兩人一豹沿著山路返回青石城,進城時已是黃昏,燈火初上。
城內人流依舊密集,修士往來如織。
此刻陸燼再看周遭,已然能隱約分辨出他人身上的靈氣強弱,心境與昨日截然不同。
周平和帶著他往修士坊市走去,一路隨口叮囑:
“青石城龍蛇混雜,青風宗這類小宗門橫行,你剛入納靈境,能不惹事便不惹事,但……”
老者話未說完,街道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粗暴喝罵。
幾道熟悉的青衫身影,正惡狠狠地朝這邊衝來。
為首之人臉上淤青未消,一眼鎖定陸燼,厲聲嘶吼:
“就是他!小崽子,老子今天非要打斷你的腿!”
正是昨日酒樓裡,被冷恩掃飛的青風宗弟子。
周平和腳步一頓,似笑非笑看向陸燼:
“看來,想低調都難了。”
陸燼緩緩抬眼,眸色冷冽。
丹田內靈氣輕輕一轉。
他剛入納靈境,正想試一試,修仙者的力量。
周遭路人一見這陣仗,紛紛退到兩旁,不敢靠近。
青風宗在青石城一帶本就橫行霸道,今日又是人多勢眾,眾人都覺得這少年必死無疑。
“小子,昨天有女人護著你,今天我看誰還能救你!”
為首的青風宗弟子獰笑著,周身靈氣湧動,已是納靈境中期,比陸燼還要高出一小截。
其餘幾人也紛紛圍上,氣息不善,將去路徹底堵死。
周平和往旁一退,抱臂看戲,隻淡淡丟了一句:
“自已惹的自已解決吧,小子。”
陸燼微微頷首,目光冷得像冰。
丹田內那縷靈氣悄然運轉,順著經脈流淌至四肢百骸。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用修仙的力量對敵。
“胖的跟豬一樣,讓我來幫你減減肥。”
青風宗首徒一聲厲喝,身形驟然衝出,一拳帶著勁風砸向陸燼麵門。
陸燼眼神一凝,腳步輕錯,憑著靈氣加持的反應速度,險險避開。
同一瞬,他反手一拳轟出,直打對方臉上。
砰——
一聲悶響。
那弟子竟被直接打得踉蹌後退,麵露驚駭。
他明明是中期,怎麼會被一個剛入納靈境的小子一拳震退?
“極品靈根,同境之內,便是碾壓。”
周平和在一旁輕聲自語,眼底滿是欣賞。
陸燼不給對方喘息之機,身形再動,拳影淩厲。
他冇有招式,隻憑肉身力量與靈氣粗暴疊加,卻快、狠、準,每一擊都直奔要害。
不過數息之間,幾名青風宗弟子便接連倒地,哀嚎不止。
陸燼一步步走近,眸中殺意毫不掩飾。
為首之人滿臉難以置信,捂著胸口驚怒嘶吼:“我乃青風宗內門弟子!你殺了我,青風宗絕不會放過你!整個青石城,你都待不下去!”
殺,青風宗必定追查,他剛入修仙路,便要麵對一個宗門的報複。
不殺,則放虎歸山,日後必成禍患。
內心隻掙紮一瞬,陸燼眼神便徹底冷了下來。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強食。
今日留情,來日死的就是自已。
噗嗤——
鮮血濺落地麵。
“反派,死於話多。”
其餘幾人見狀魂飛魄散,轉身就要逃,卻被小黑驟然撲出,一一按在地上,發出淒厲慘叫。
片刻後,街道恢複死寂。
幾具屍體橫躺在地,血腥味瀰漫。
路人早已嚇得四散而逃,大氣都不敢喘。
周平和慢悠悠走過來,看了一眼現場,不褒不貶:
“下手夠狠。”
陸燼緩緩收回手,指尖沾著血,眼神平靜無波:
“不殺,他們會回來殺我。”
“青風宗不會善罷甘休。”周平和提醒。
陸燼抬眼,望向青風宗所在的方向,聲音冷而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不放過我,那就來。”
小黑甩了甩爪子上的汙漬,慢悠悠走回他身邊,溫順地低下頭。
周平和換上一副輕鬆笑意,笑著招呼:“走!找家飯館,慶祝你正式踏入納靈境,老夫請你喝兩杯,吃頓好的。”
陸燼無語地瞥他一眼:“我跟你說過我不會喝酒,你又忘了。”
周平和一拍腦門,故作懊惱:“嗨呀,瞧我這記性,忘了忘了。”
隨即又板起臉,故作嚴肅地教訓道:
“不會喝就學!男子漢大丈夫,以後行走修仙界,哪有不碰酒的?少喝一點意思意思,又喝不醉你。”
陸燼嗤了一聲,淡淡調侃回去:“都這麼大歲數了就少喝兩口吧。”
“臭小子!又說我老!”周平和吹鬍子瞪眼,伸手就要敲他腦袋。
小黑蹲在一旁,尾巴慢悠悠晃著,像在看熱鬨。
兩人就這麼邊走邊鬥嘴,不多時,便回到了昨日那家熟悉的飯館門前。
剛到門口,夥計便笑著迎了上來,顯然已經認得他們。
“二位裡邊請,還是昨天位子?”
周平和大大咧咧一揮手:“對,老地方!再切一盤醬牛肉,燙壺酒——給他來壺熱茶。”
陸燼冇接話,徑直往裡走,小黑不緊不慢跟在他腳邊,尾巴輕掃著地麵。
落座之後,陸燼才抬眼看向周平和,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忽略的認真:
“老頭,我問你兩件事。”
周平和剛端起茶抿了一口,聞言放下杯子,正色點頭:“問吧。”
“修仙宗門是不是都有固定的服飾?”陸燼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開口,“我以前在青雲城見過兩人,一個穿青衣,一個穿黑衣。”
周平和臉上的隨意瞬間淡了下去,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道:
“青衣最出名的是青雲宗,黑衣大多是玄夜閣。這兩派是世仇,一見麵就打,下手從不知輕重。”
“他們是碰上就打,還是在固定地方交手?”
周平和歎了口氣,神色凝重了幾分:
“哪有什麼固定地方。青雲宗和玄夜閣仇深似海,隻要撞見,不管是在荒山野嶺,還是在城鎮鬨市,當場就會打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招式威力又大,餘波橫掃一片,要是有凡人不幸在附近,連躲都來不及躲。”
陸燼沉默片刻,問出了明知答案的問題:
“是不是所有修仙的,都看不起凡人?”
周平和望著他,這次冇有玩笑,語氣格外認真:
“不是所有,但絕大多數都是。
力量差得太遠,活得比凡人久得多,慢慢就不把人命當回事了。”
陸燼垂眸,看著桌上的茶杯,一言不發。
周平和張了張嘴,剛想開口說些什麼,正好夥計端著酒菜走了過來,熱乎的醬牛肉、幾樣小菜一一擺上桌,酒壺一燙,香氣頓時漫了開來。
他順勢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拿起酒盅給自已倒了一杯,笑著岔開話題:
“小子,嚐嚐這家的醬牛肉,味道嘎嘎的,你多吃點。”
說著,他夾了一大塊牛肉放到陸燼碗裡,又自顧自抿了口酒,慢悠悠開口:
“等吃完了,我帶你去幻山星口轉一圈,淘換點靈石,順便讓你見識見識外麵的修士都是怎麼過日子的。”
陸燼抬眼看向他,語氣很實在:
“我不能總花你的錢,老頭,他們平時都靠什麼賺靈石?”
周平和聞言挑了挑眉,放下酒杯笑道:
“路子不少,獵殺妖獸取丹、幫人跑腿送信、去坊市接懸賞任務,都能換靈石。”
陸燼微微頷首,心裡默默記下,剛想說些什麼,身後便傳來一道輕緩的腳步聲。
冷恩身著一襲咖色休閒衣,利落修身,少了幾分昨日的明豔淩厲,多了幾分隨性。她緩步走近,語氣清淡平靜,聽不出喜怒:
“昨日已經提醒過你們,怎麼還冇離開?”
陸燼抬眸看向冷恩,語氣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等辦完事就走,有勞冷恩小姐掛唸了。”
冷恩淡淡應了一聲,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勾了一下,算不上笑,卻少了幾分疏離,轉身踱回了櫃檯後。
暗處的陸堯川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溫軟的眸色微微一頓,心底剛掠過一句——
好小子。
周平和瞧著陸燼對冷恩那副模樣,當即打趣著,跟他心底的話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好小子,見著好看的姑娘說話就是不一樣啊。”
陸燼勾著嘴角懶洋洋回了句:
“正常說話而已。”
說完便起身朝周平和擺了下手:“你先吃,我上個廁所。”
轉身幾步走到剛纔陸堯川所在的地方,語氣散漫:
“看了這麼久,辛苦了。”
話音落下,身後便傳來一聲輕淺的笑歎,跟著一道溫溫潤潤的嗓音緩緩傳出:
“眼神挺好,怎麼發現我的?”
陸燼斜靠著牆,眉眼微挑,直白開口:
“藏的太差,昨天就發現了,從黑風山脈一路跟到這裡?”
陸堯川緩步走出,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目的地一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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