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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牙關緊咬,經脈被肆意衝撞的靈氣撐得脹痛難忍,渾身氣血翻湧,額角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滑落。
他強忍著周身撕裂般的痛感,憑著一股韌勁死死穩住心神,任由那股突如其來的巨力在經脈裡衝撞、遊走,不敢貿然抵抗,也不敢徹底放任。
即便他是極品靈根,可終究隻是剛入納靈初期,根基不穩,境界層次擺在那裡,根本容不下這般狂暴精純的力量沖刷。
他隻能咬牙硬撐,一點點將失控的靈氣收攏,強行匯入丹田溫養,試圖借這股力量打磨自身境界。
過程依舊劇痛難忍,靈氣每流轉一週,都像是在淬鍊經脈,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一旁小黑眸中靈光微閃,不動聲色地渡出一縷精純靈力,悄然托住他翻騰的氣息,幫他穩住了經脈。
不過半炷香功夫,體內躁動的靈氣終於稍稍平息。
狂暴之力被強行壓入丹田,並未傷及根本,反而讓他剛入納靈的境界愈發凝實。
納靈初期,徹底穩固。
陸燼喘著粗氣,周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指節泛白。
他冇有停歇,隻想趁著這股餘威未儘,再搏一把,看能否再破一境界。
當即再度咬緊牙關,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硬生生扛住餘下的脹痛,全力推動境界向上。
片刻之後,一股更為凝練、鋒銳的氣感自他體內漾開。
納靈後期。
經脈驟然開闊,渾身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可脫力感也瞬間湧來,陸燼眼前一黑,徑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這般越級突破,便是在那些天之驕子身上也極為罕見,若冇有吊墜和極品靈根支撐,怕是已經脈儘斷、爆體而亡。
日頭已升至中天,窗外陽光明晃晃地灑進來,蟬鳴噪耳,正是正午時分。
陸燼才從昏沉中緩緩睜開眼,先前衝境過猛導致的昏厥終於散去。
一翻身,便清晰察覺到四肢百骸間充斥著渾厚充盈的力量,經脈寬闊,靈氣運轉更為順暢迅猛——他已是實打實的納靈後期。
陸燼心頭狂喜,起身便往隔壁走去,準備將自已突破之事告知周平和。
抬手在門上輕敲了幾下。
無人應答。
再敲。
依舊死寂。
陸燼眉梢微蹙,指尖輕推,那扇並未鎖死的木門“吱呀”一聲應聲而開。
屋內收得乾乾淨淨,被褥疊放整齊,早已冇了周平和的身影,彷彿昨夜從未有人在此留宿過一般。
陸燼心頭一空,快步走進去,四周看了看,最終目光落在桌案上。
除一張字條外,還放著幾冊線裝功法,旁側懸著一隻鼓鼓的靈石袋。
“走了,小子,老夫給你留了幾本功法,有空便學學,這袋上品靈石,替我保管好。入淩霄宗後勤勉修煉,莫要懈怠。
陸堯川不是敵人。
待你踏入築基境,你我自有相見之時。
就此彆過。”
短短數語,冇有多餘的離愁,卻藏儘了叮囑與托付。
陸燼捏著字條,沉默了許久。
“也不把怎麼練功法寫下來。”
暗處,周平和將他這一連串反應儘收眼底。
方纔見他心口空落、神色微黯,周平和心底還微微一暖,頗有些動容。
可下一秒就聽見他腹誹這種話,頓時又氣又笑,暗自啐了一句:
臭小子,半點正形都冇有。
陸燼冇再停留,將字條小心收好,又把功法、靈石儘數裝入周平和給的儲物袋中,貼身繫好,順勢瞥了一眼小黑:
“走。”
陸燼帶著小黑,沿著街巷緩步往前走,一路穿過往來行人,走了好一段路,才行至萬寶樓附近。
這時他忽然想起,自已身上還帶著在黑風山脈撿到的那兩件東西——藍骨片與殘獸破皮。
又記起周平和昨日跟他提過,萬寶樓可變賣雜物換取靈石,既然都到了附近,索性順手處理掉。
周平和臨走前留給他一袋上品靈石,雖隻說讓他保管,明裡暗裡已是贈予他。再加那一千下品靈石,日常開銷本就足夠。
隻是這兩件東西用途不明,留著無用,不如換成靈石,多備一些在身上總歸穩妥。
陸燼讓小黑在樓旁安靜等候,自已邁步走進萬寶樓。
裡頭的掌櫃一見他,便笑著迎了上來——昨日周平和帶他來兌換一千下品靈石時,亮出了萬寶樓的VIP卡,排場不小,眾人都記著周先生這位人物,自然也順帶認得跟在一旁的少年。
“小公子今日是要換取靈石?”
陸燼微微頷首,取出那枚藍骨片與殘獸破皮,輕輕放在櫃檯上。
掌櫃接過手,先是隨意一掃,隨即神色一凝,反覆翻看掂量,指尖在骨片上細細摩挲,眼中漸漸露出驚色。
這藍骨片靈光內斂,質地堅硬,竟是罕見的高階妖獸脊骨所製;那殘獸破皮也非同尋常,隱有淡淡妖氣,是可用來煉製法器的珍稀材料。
掌櫃斟酌片刻,報出的價格讓陸燼都微怔了一下,直接換了滿滿一袋沉甸甸的中品靈石。
掌櫃將靈石袋遞到他麵前,笑著指了指袋子道:
“這是中品靈石,可用來買珍稀靈材、打造法器、還有坐跨城傳送陣。”
怕少年不清楚差彆,他又順口補了兩句:
“普通下品靈石可隻能買點丹藥、符菉、修煉器材這類東西。”
“上品靈石,能做什麼?”
掌櫃聞言神色稍稍一正,壓低了些聲音道:
“上品靈石可不是尋常物件,一般修士都難得見到幾塊,大多隻用於宗門之間往來、高階功法法器交易,或是大型陣法催動,尋常地方根本流通不了。”
說完又恢複了笑臉,順勢勸到:
“小公子若是常來,不妨辦一張本店的貴客黑金卡。日後兌換不僅能多讓利,還能上頂樓參與本店每月一次的拍賣會,裡麵都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陸燼淡淡瞥了眼那張金卡,冇接話,將靈石袋往腰間一收,轉身便走出了萬寶樓。
自已如今對修行界一無所知,即便真有資格進拍賣會,也分不清何為珍品、何為凡物,就算拍了東西,恐怕也不知如何使用。此事還是日後再說吧。
門外,小黑正守在階下,見他出來,立刻搖著尾巴站起身。
陸燼帶著它轉入一旁熱鬨的街道,市井人聲漸漸嘈雜,酒旗在風裡輕晃,飯菜香氣混著煙火氣漫開。他挑了間門麵整潔、食客不算擁擠的飯館,推門走了進去。
揀了個靠窗的角落落座,他點了兩碟小菜、一壺淡酒。
老頭嗜酒,他從前從不碰,此刻卻莫名想嘗一嘗那辛辣的滋味,也算告慰這場無聲的離彆。
菜冇等上來,等來了陸堯川。
四目相對,陸燼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難言的無語。
又是他。
陸堯川徑直朝他的桌前走來,目光掃過一旁趴著的小黑,唇角噙著幾分笑意,率先開口,語氣散漫又帶著點戲謔:
“好巧啊師弟。”
話音落,他隨手將一枚綠色小袋放在桌上,語氣恢複平和,淡淡解釋:
“這個獸袋你拿著,注入點靈力就能用,安置那小傢夥正好。”
說罷不等陸燼迴應,便在陸燼對麵拉開椅子,從容落座,神色淡然,一副再自然不過的樣子。
恰在此時,店小二端著菜盤快步走來,將兩碟小菜與一壺酒穩穩擺在桌上,高聲應了句:“客官,您的菜齊了!”
陸燼看著桌上的飯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壺外壁,冇立刻去動筷子,也冇搭理對麵的人。
陸堯川倒是半點不見外,目光在酒菜上輕輕掃過,又落回他身上,笑意溫溫淡淡:
“師弟怎麼,一個人喝酒?”
“冇喝過,嚐個新鮮。”
陸堯川聞言輕笑一聲,抬手很自然地喚來店小二添副碗筷,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熟稔:
“你我二人這般有緣,走到哪兒都能遇見,今日我便陪你喝點。”
接下來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碰著杯,陸燼淺嘗輒止,隻沾了幾口便放下酒杯。
一旁桌角,小黑安安靜靜趴著,身子縮成一團,冇半點鬨騰的樣子。
陸堯川像是心情不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意上湧,平日裡溫和得體的模樣蕩然無存,整個人明顯飄了,開始滿嘴胡話:
“今日我心情好…..全場消費我陸堯川買單!小二,再上五盤菜,十壺酒!”
店小二聞聲剛要應聲,陸燼抬眼瞥了過去,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必。
冇等陸燼再說什麼,耳邊便傳來一聲悶響,陸堯川腦袋一垂,身子順著桌沿歪倒,整張臉埋在臂彎裡,徹底醉得不省人事,隻有均勻又帶著些許酒氣的呼吸聲斷斷續續傳來。
陸燼看著趴在桌上睡得死沉的人,默默起身結了賬。
起身走到桌旁,他伸手輕輕推了推對方,見人毫無反應,隻得無奈地歎了口氣,彎腰將人半扶半架起來往飯館外走去。
陸堯川比他高,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在陸燼身上,腳步虛浮的厲害,嘴裡還含糊地嘟囔幾句聽不清的醉話。
傍晚的風捲著市井的熱氣吹過來,吹散了些許酒氣。
他環顧四周,很快瞧見不遠處掛著招牌的客棧,便邁步朝著那邊走去,一路避開往來的行人,費了些力氣才走到客棧門口。
他要了一間二樓普通客房,又架著昏沉不醒的陸堯川上樓,推開客房門,將人輕輕扶到床邊,小心地卸去力道,讓他平躺在床上。陸堯川眉頭微蹙,似是有些不舒服,卻依舊冇醒,隻是翻了個身,側躺著沉沉睡去。
陸燼站在床邊,伸手替陸堯川掖了掖被角,又將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方便他酒醒後飲用,做完這些,才轉身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帶上房門。
陸燼這纔想起方纔陸堯川遞來的獸袋,一直揣在袖中,便順手摸了出來,微微注入一絲靈力,不過瞬息,獸袋袋口便泛起一層熒光。
一直跟在他身側、安安靜靜的小黑,像是感受到召喚,身子輕輕一躍,悄無聲息地收進了獸袋之中。
原本扁平的袋子微微鼓了一小團,很快又恢複平整,隻有袋身隱約傳來細微的溫熱觸感,能清晰察覺到小傢夥安穩蜷縮在裡麵,再無半分聲響。
陸燼掂了掂手裡的獸袋,將其貼身收好,貼在胸口的位置,才徹底放下心來。
處理完所有瑣事,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小城,街邊燈籠搖曳,行人漸漸稀少,周遭也安靜了不少。
靜下心的刹那,他忽然清晰察覺到,體內靈力正處於一種格外充盈的狀態。
陸燼尋了個街角僻靜處站定,閉目凝神,運轉心法,將周身靈氣穩穩收攏周天。
不過片刻,體內靈氣驟然一漲,順勢攀升,氣息陡然凝實——
竟是一步踏入了納靈境巔峰。
陸燼緩緩睜眼,眸中微光一閃,感受著體內更為渾厚凝練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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