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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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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夏末

帝國資源管理與市容促進總署的辦事大廳裡人聲鼎沸

克勞德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百葉窗前,透過縫隙看著下麵大廳裡黑壓壓的人群,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光速認慫的文章和自己私下的想法通過菲力克斯那個大嘴巴的渠道已經在柏林特定的圈子裏“不經意”地流傳了幾天。效果嘛……怎麼說呢,有點詭異。

他預想中的工業巨頭的滔天怒火和猛烈反擊並沒有出現。

克虜伯、西門子、德意誌銀行這些真正的巨頭彷彿根本沒聽見他在軍官俱樂部那番“資本叛國”的激烈演說,也對他事後那篇“區分愛國實業家與國際投機商”的補救文章毫無反應。

既沒有公開駁斥,也沒有私下遞話,甚至連一貫喜歡捕風捉影、拿他開涮的保守派報紙這次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好像那場震撼軍官俱樂部的演講從未發生過。

沉默。徹底的、令人不安的沉默。

這種沉默比任何公開的抨擊都更讓克勞德心裏發毛。要麼是巨頭們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覺得他不過是隻嗡嗡叫的蒼蠅,懶得搭理,搭理他算是抬舉;要麼就是他們在醞釀更致命的反擊

而另一方麵,那些中小工廠主、地方商人、以及一些依附於大資本但自身實力有限的經濟界人士反應卻活躍得多。

他們當然不敢公開攻擊這位陛下紅人、軍官團寵兒,但陰陽怪氣是少不了的。

這幾天,柏林幾個主要的商業俱樂部和交易所休息室裡開始流傳一些新的笑話和段子:

“聽說了嗎?現在最時興的愛國方式,不是造大炮,也不是開工廠,是去資源總署門口排隊!據說排隊越久,越愛國!”

“鮑爾顧問真是體恤我們生意人,知道我們平時太閑,特意搞了個總署給我們找點事做,免得我們攜款潛逃嘛!”

“要我說,鮑爾先生什麼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他該配副眼鏡,好好看看,到底是誰在真正地、腳踏實地地為帝國創造財富、提供就業、繳納稅收!是靠寫文章嗎?是靠抓幾個倒黴的工廠主嗎?”

這些風言風語,通過各種渠道,或多或少地飄進了克勞德的耳朵。

他知道這是那些被他之前的資源總署行動觸動了利益、又被他資本叛國論地圖炮波及的中小資本家們的怨氣發泄。

他們不敢硬剛,隻能玩這種低成本的陰陽怪氣。

但有趣的是,還沒等克勞德這邊有什麼反應,另一股聲音很快又陰陽了回去。

首先是軍官俱樂部那幫年輕容克軍官。貝倫堡少校等人聽到這些商界笑話後,簡直怒不可遏:

“這群唯利是圖的蛀蟲!鮑爾先生說得一點沒錯!他們除了在俱樂部裡嚼舌根、在交易所裡搞投機,還會幹什麼?有本事上前線啊!”

“就是!帝國要是靠這群人保衛,早就亡了!鮑爾先生冒著風險揭露他們,他們不思悔改,還敢陰陽怪氣?誰給他們的膽子?!”

“我看,就是收拾得輕了!‘資源總署’就該加大力度,把這些光會耍嘴皮子、不幹實事的奸商全都查一遍!”

這些年輕軍官的怒火,很快又點燃了他們背後家族的容克地主們。

雖然老派容克對克勞德這個平民顧問依然抱有疑慮,但在打擊囂張的暴發戶商人這一點上他們的立場是高度一致的。

於是在一些容克地主聚集的莊園、狩獵俱樂部和保守派沙龍裡,也開始出現針對商界的嘲諷:

“看看,被說中痛處了吧?隻會耍小聰明,搞小動作,上不得檯麵!”

“沒有我們容克世代經營土地,提供糧食和兵員,沒有軍隊保衛疆土,他們那些工廠早被法國佬炸平了!不知感恩的東西!”

“鮑爾顧問雖然出身低了些,但看問題一針見血!這些商人,就是欠敲打!”

“果然鮑爾說的對,他們都是國賊!見不得我們德意誌好!”

更讓克勞德沒想到的是,連“資源總署”直接服務的物件,柏林東區和北區的工人和市民也加入了戰場。當那些陰陽怪氣的商界笑話傳到工人聚居區和小市民常去的啤酒館時,工人們不幹了:

“放他孃的屁!鮑爾先生抓的那些黑心老闆,哪個不是往死裡壓榨我們?工錢拖半年,幹活像牲口,受傷不管治!要不是總署把他們辦了,我們現在還在遭罪呢!”

“就是!那些大老闆、小老闆,有一個算一個,屁股底下都不幹凈!鮑爾先生說得對,他們就該被管起來!”

“還笑話總署?我看是他們自己心裏有鬼!有本事別在背後嘀嘀咕咕,來總署門口當著我們工人的麵說啊!”

市民們雖然對總署的某些強硬手段有所微詞,但在整頓骯髒街區、打擊黑心商家、維持基本秩序這方麵他們是實實在在的受益者。

而且普通市民天生對為富不仁的商人缺乏好感。於是在街頭巷尾的議論中也出現了支援總署、嘲諷商人的聲音:

“那些老闆當然不高興了,以前他們想怎麼乾就怎麼乾,現在有人管了嘛!”

“我看鮑爾顧問搞得挺好!至少咱們這條街乾淨多了,晚上走路也踏實點。”

“商人?哼,無奸不商!鮑爾先生給他們緊緊箍,是好事!”

於是,柏林輿論場出現了一幅奇景:大資本家沉默以對,小資本家陰陽怪氣,然後他們的陰陽怪氣迅速被軍官、容克、工人、市民的反陰陽給淹沒了。”

“幾股聲音在無形的戰場上互相攻訐,吵得不亦樂乎,而處於風暴眼的克勞德和他那篇認慫文,反而漸漸沒人重點討論了。

“大家好像……吵得挺開心?就是沒人直接來搞我?”

克勞德摸著下巴,覺得這事兒有點魔幻。他預想中的政治風暴變成了全民嘴仗,雖然熱鬧(起碼挺熱鬧嘛),但殺傷力似乎有限。

然而另一件更讓他頭疼的事情隨著這場嘴仗的升溫悄然浮現,並且以驚人的速度發展到了讓他瞠目結舌的地步。

大家有事,全找資源總署,不找警察了。

一開始,還隻是零星的、與資源總署職能稍微沾點邊的事情。

比如東區一個作坊的工人,因為老闆又拖欠了半個月工資沒去警察局報案,而是直接跑到總署辦事處門口,舉著塊破紙板,上麵歪歪扭扭寫著“黑心老闆欠薪不還,求總署青天大老爺做主!”

稽查員一開始還想按程式勸他去警察局或者勞工法庭,但那工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警察不管這種事,以前報過案,警察來了也就是和和稀泥,最後不了了之;

勞工法庭程式又慢又麻煩,他等不起。他聽說總署專治黑心老闆,辦事雷厲風行,所以才跑來。稽查員無奈,隻好進去請示。

類似的事情接二連三。商鋪糾紛、租房矛盾、甚至鄰裏間的噪音、垃圾堆放問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繞過傳統的警察和市政管理機構,直接湧向資源總署辦事處。

他們的理由五花八門,但核心意思差不多:

“警察辦事慢/和稀泥/管不了。”

“市政的人光收錢不辦事。”

“我們就信總署!鮑爾顧問是陛下的人,說話管用,辦事痛快!”

“你們連工廠都能封,連老闆都能抓,這點小事還處理不了?”

總署的辦事大廳迅速從一個處理特定資源與市容事務的專業機構,變成了一個無所不包的民間糾紛調解與申訴中心。

每天從早到晚門口都排著長隊,哭訴的、喊冤的、舉著狀紙的、拉著稽查員不讓走的……亂成一鍋粥。

赫茨爾焦頭爛額。他手下的稽查員訓練的是維持秩序、搜查違規、控製場麵,哪懂調解鄰裡糾紛、審理經濟合同?

可麵對那些眼巴巴把總署當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市民粗暴驅趕又影響極壞,畢竟總署打出的旗號之一就是“關注民生”。

事情很快超出了“民事糾紛”的範疇。

前天一個鼻青臉腫的婦人哭喊著衝進總署,說她丈夫喝醉了酒又打她,她跑去報警,巡警來了隻是把她丈夫訓斥了幾句,讓她忍一忍。

她實在忍不了了,聽說總署厲害,就跑來求救。

昨天幾個小店主聯名跑來,說他們那條街新來了一個幫派,強行收取保護費,不交就砸店。

他們報過警,警察來了轉一圈,說沒證據走了。

他們聽說總署的稽查員厲害,連工廠的護廠隊都敢抓,求總署派人去把那些混混趕走。

今天早上更離譜。一個看起來像是小公務員模樣的人偷偷摸摸找到赫茨爾,說他們部門的主管長期剋扣下屬津貼,中飽私囊,他們舉報到上級部門結果被壓了下來,舉報人還受到排擠。

他聽說鮑爾顧問不畏權貴,敢動真格,希望總署能“主持公道”……

赫茨爾一個頭兩個大,隻好硬著頭皮來請示克勞德。

“顧問先生,這……這實在不像話啊!”赫茨爾站在克勞德辦公桌前,臉色發苦,

“咱們是資源管理與市容促進總署,不是警察局,不是法院,更不是廉政公署!現在倒好,抓小偷的、勸架的、查賬的、趕流氓的……什麼都往咱們這兒推!”

“兄弟們都快成街坊管事大媽和兼職捕快了!這……這傳出去,警察總局和市政廳那邊,會怎麼看?會不會覺得我們越權,手伸得太長了?”

克勞德靠在椅背上聽著赫茨爾的彙報,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魔幻。太魔幻了。

他搞資源總署的初衷,是利用特奧多琳德給的尚方寶劍,以整頓市容、接管不良資產、安置工人為名

在柏林快速開啟局麵,建立自己的嫡係力量和財政來源,順便打擊一批看不順眼的工廠主撈點政治資本。

他設想中的總署應該是一個精幹的、目標明確的、帶點灰色但又有大義名分的特殊機構。

可現在呢?總署在柏林民間尤其是底層市民和工人中,竟然被神話成了包青天的存在!

人們不相信警察,不相信市政,甚至不相信正規的法律程式,卻相信他這個成立不到兩個月的總署,相信他克勞德·鮑爾這個“陛下顧問”能給他們做主!

這說明什麼?

說明柏林傳統的治理體係在基層,尤其是麵對普通市民和工人的訴求時,已經失效到了何種程度!

官僚推諉,警察無為,司法不公,積弊深重,導致民眾對正規渠道徹底失去了信任和耐心。

而資源總署之前那幾場雷厲風行、毫不留情的奉旨打劫,雖然手段激烈,爭議很大,但卻讓底層民眾看到了行動和結果。

在他們樸素的認識裡,誰能解決問題誰就是青天。至於這個機構原本是幹什麼的,程式是否合規,權力邊界在哪……他們不關心,也無力關心。

總署意外地填補了柏林城市治理中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成為了底層民眾發泄不滿和尋求救濟的非正規替代渠道

這權力……來得太突然,也太危險了。

它不像正式的行政權力那樣有明確的法理依據和程式約束,完全建立在皇帝的特別授權、他個人的敢作敢為形象、以及民眾絕望中的信任之上。

這種權力用好了或許能成事;用不好,或者被人抓住把柄,瞬間就能從為民請命變成僭越專權、藐視法紀、結黨營私。

警察總局和市政廳會怎麼想?他們絕不會樂見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野路子機構分走本該屬於他們的權威和民心,哪怕那些民心是因為他們自己的失職而流失的。

他們現在按兵不動可能是在觀望,也可能是在收集總署越權的證據

克勞德的目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收回,落在桌麵,他忽然瞥見一旁一本放在桌角做裝飾的德意誌帝國憲法,然後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他似乎錯了…他一直有個誤區,一個致命的、先入為主的誤區。

在潛意識裏他受到了後世歷史敘事的影響

主觀的將1912年的德意誌帝國簡單地類比為那個即將在一戰後崩潰、議會權力擴大、皇權衰落的魏瑪共和國前身,甚至不自覺地套用了英國虛君立憲的模板。

他一直先入為主的認為特奧多琳德是個被架空、年紀小、受宰相和議會掣肘的弱勢君主,而艾森巴赫纔是那個掌握實權的終極BOSS。

可《德意誌帝國憲法》白紙黑字地寫著:

皇帝是國家元首,擁有統帥陸海軍、宣戰媾和、締結條約、任免宰相及所有高階文武官員、召集和解散聯邦議會與帝國議會等一係列大權。

宰相由皇帝任命,隻對皇帝負責,不對議會負責。

帝國議會雖有立法權和預算審批權,但皇帝和宰相有權解散它。

聯邦議會權力更大,但皇帝作為普魯士國王,在聯邦議會中本就擁有決定性影響力

(孩子們,普魯士的票數可以在議會有決定性作用)

這不是英國式的統而不治,這是帶有強烈普魯士專製色彩的二元製君主立憲。

皇帝在憲法框架內,尤其是在普魯士王國範圍內擁有極其廣泛且定義模糊的保留權力

“未明確禁止,即視為允許。”

這個後世常見的法律解釋原則,在這個皇權依然強盛的年代往往更加靈活

特奧多琳德是被架空嗎?或許在具體政務處理上,她經驗不足,依賴艾森巴赫。

但隻要她願意,隻要她做出決定,並且有足夠的力量支援,她完全可以在憲法框架內行使皇權。

她不是擺設,她是這個帝國權力金字塔名義上和法理上的頂端。

而艾森巴赫……這個老狐狸,他忠誠嗎?

對霍亨索倫王朝,對帝國整體,他無疑是忠誠的,這是他的階級屬性和政治生命所繫。

但他也是個現實主義者,他的忠誠,建立在他能掌控局麵、維持帝國穩定執行的基礎之上。

他之前對克勞德的容忍和利用甚至偶爾的合作不是因為忌憚克勞德本人,而是因為克勞德背後站著特奧多琳德,而維護皇帝的權威本身就是他作為宰相的職責和利益所在。

“隻要他和宰相一條心……”

是啊,為什麼要一直把艾森巴赫當成需要費力周旋和對抗的對手?

為什麼不能試著將他變成暫時的利益一致的盟友?至少在維護皇權、強化中央權威、應對共同威脅這些根本性問題上他們的利益並不完全衝突,甚至有很大重疊。

艾森巴赫需要皇權的背書來推行他的政策,壓製地方分離主義,整合帝國力量。特奧多琳德需要一位能幹的宰相來治理國家,維持穩定,鞏固她的統治。

而自己……自己需要在這兩者之間找到一個既能實現自己目標的支點。

資源總署現在麵臨的困境是職能模糊、越權嫌疑、民眾期待過高、傳統官僚體係敵視

其根源在於它缺乏明確、穩固的法理基礎和行政定位。它現在是靠皇帝的特別授權和民眾的信任在執行,這太脆弱了。

必須給它找到一個堅實的、寫在憲法裏的、讓人無法輕易否定的根

克勞德的手指在憲法文字上快速移動

“皇帝有權……監督帝國法律的執行……”

“皇帝有權……為維護公共安全與秩序,採取必要措施……”

“皇帝有權……任免官員……”

“所有帝國官員……有忠誠勤勉履行職務的義務……”

“帝國公民之基本權利,受帝國法律保護……”

一條條看似平常、甚至有些空泛的條款,在克勞德此刻的眼中卻組合成了截然不同的圖案。

監督權。維持秩序權。任免權。官員義務。公民權利。

這些權力是憲法賦予皇帝的。而皇帝不可能事必躬親。她需要代理人,需要執行機構。

資源總署……為什麼不能是皇帝行使監督權和維持秩序權的延伸機構?

皇帝陛下關心民生,體察下情,發現柏林某些區域存在嚴重的資源管理不善、市容髒亂、民生困苦、基層治理失效乃至官員可能失職瀆職的問題

因此特別設立一個直屬的機構代行陛下的監督與整頓之權,這有什麼問題嗎?

完全符合憲法精神!皇帝監督自己的帝國,整頓自己首都的秩序,天經地義!

至於這個機構具體幹什麼,權力邊界在哪,隻要是為了履行監督職責、維護公共秩序、保障民生,就可以在必要措施的範圍內靈活解釋。

警察管不了的黑心老闆?總署來管,這是維護經濟秩序和工人權益。市政解決不了的糾紛?總署來調解,這是維護社羣和諧。民眾反映官員有問題?總署可以初步瞭解情況,向陛下和相關部門反映,這是履行監督職責。

這樣一來,總署那些看似越權的行為,就都有了冠冕堂皇的憲法依據

我們是奉旨監督,代天巡狩!

我們不是要取代警察和市政,我們是在陛下親自關懷下,對現有治理體係失效的領域,進行補充監督和重點整頓!

我們是在幫陛下看看,她的法律有沒有被好好執行,她的官員有沒有盡忠職守,她的子民有沒有得到應有的保護和公正!

而且這個定位巧妙地繞開了與現有官僚部門的正麵職權衝突。

我們不爭權,我們隻是監督和建議。但誰又敢說皇帝派來的監督者的建議是可以被輕易忽視的呢?

更重要的是,這個定位將資源總署和特奧多琳德的皇權徹底繫結了。

攻擊總署就等於質疑皇帝行使憲法賦予的監督權和整頓權的正當性。誰有這個膽子?議會?他們敢說皇帝無權關心民生、監督官員?除非他們想被立刻解散。

各邦?在普魯士範圍內,皇帝的權力更大。其他政治勢力?在忠君這麵大旗下,都得掂量掂量。

不給錢?不給編製?

好啊。那陛下就會認為,她設立的、用於履行憲法賦予的監督職責的機構,因為缺乏必要的資源,而無法有效開展工作。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人阻撓陛下行使皇權,意味著帝國的某些領域可能脫離了陛下的有效監督,意味著民生問題可能被掩蓋,意味著忠誠的官員可能無法充分執行陛下的意誌。

後果呢?陛下很生氣。陛下可以行使她的解散議會權。陛下可以重新考慮宰相的任免。陛下甚至可以在普魯士範圍內,動用她作為國王的更大權力,進行更直接的乾預。

艾森巴赫不傻。他或許不喜歡資源總署的野路子,或許對克勞德這個人充滿警惕。

但在維護皇權、鞏固中央、應對危機的大局下,在憲法賦予陛下的監督權必須得到尊重和執行的政治正確麵前他必須做出選擇。

是支援陛下讓總署獲得合法身份和資源,將其納入相對可控的軌道

還是冒著與陛下公開衝突、引發憲政危機的風險去硬剛一個已經獲得憲法護身符的機構?

以艾森巴赫的老辣和現實他會怎麼選,答案似乎並不難猜。

他甚至可能樂見其成

一個合法化、正規化的總署雖然可能分走一些權力,但也為他提供了一個可以更直接介入柏林基層、打擊某些不聽話勢力、同時向陛下展示忠誠與效率的新工具。

而且這個工具的理論基礎如此強大,用來對付巴伐利亞那樣的地方勢力,或者壓製議會裏某些不聽話的聲音,或許也很好用?

“原來如此……原來我一直都在外圍打轉,卻忘了最核心、最強大的武器就在手邊。”

他之前的很多做法,寫文章、搞輿論、和艾森巴赫勾心鬥角、甚至去軍官俱樂部演講,都是在體製外圍尋找突破口和影響力。

他下意識地把自己放在了挑戰者或謀士的位置上。

可他忘了他最大的靠山不是那些年輕軍官的崇拜,不是工人的支援,甚至不是艾森巴赫的利用,而是特奧多琳德本人

隻要巧妙地將自己的行動與貫徹陛下意誌、行使憲法皇權繫結,很多看似無解的難題都可能迎刃而解。

借勢要借最大的勢。

克勞德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

赫茨爾站在辦公桌前看著自家顧問先生表情如走馬燈般變幻,他整個人都懵了。

“顧問先生?您……您還好吧?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他懷疑顧問是不是被這幾天層出不窮的破事給逼瘋了。

“我很好,埃裡希,好得不能再好了!不僅好,我還想明白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們一直搞錯了方向!總以為資源總署是個沒名沒分的野路子,是個需要處處小心、生怕被人抓住把柄的臨時機構。我們錯了!大錯特錯!”

“陛下設立總署是為什麼?是因為她看到了柏林某些地方的混亂、不公、民生困苦!是因為她關心她的子民,要行使她作為皇帝、作為國家元首的天然職責”

“監督她的帝國是否運轉良好,她的法律是否得到執行,她的官員是否盡忠職守,她的子民是否安居樂業!”

“這不是我瞎編的,這是《德意誌帝國憲法》白紙黑字賦予皇帝的權力!監督權!維持公共秩序權!保障臣民福祉的天然責任!”

“我們資源總署就是陛下行使這些權力的手臂!是她的眼睛和耳朵,是代她巡視、體察、整頓的工具!我們抓黑心老闆,是在維護經濟秩序和工人權益,這是陛下監督法律執行!”

“我們調解糾紛、整頓市容,是在維護社羣和諧與公共安全,這是陛下維持秩序!我們聽取民眾申訴,瞭解官員可能的失職,是在履行陛下監督百官、體察下情的職責!”

“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越權,而是在替天行道!是在落實陛下至高無上的憲法賦予的皇權!”

赫茨爾聽得目瞪口呆。這……這角度也太刁鑽了!但仔細一想好像……又他媽的很對?陛下是皇帝,皇帝關心自己的國家,派自己信得過的人去看看,管管,有什麼不對?憲法好像……確實有這麼些說法?

“可……可是,顧問先生,警察總局、市政廳那邊……他們會認這個說法嗎?還有宰相閣下……”

“他們認不認,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認不認。隻要陛下認可總署是代她行使監督權的機構,那麼任何阻撓、非議、或者不給總署行方便的行為都可以被解讀為對陛下行使皇權的妨礙,甚至是對陛下權威的挑戰!”

“至於宰相閣下……艾森巴赫宰相是陛下任命的,他的首要職責是效忠陛下,協助陛下治理國家。”

“在維護皇權、整飭秩序、應對內外挑戰這些根本問題上,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區別隻在於方法和路徑。”

“我們需要做的,是讓宰相閣下明白,資源總署不僅不會成為他的麻煩,反而可以成為他手中一把更鋒利、也更合法的刀。”

“想像一下,如果資源總署被正式確立為帝國皇帝直屬監督機構,擁有在陛下授權下對涉及民生、經濟、官員履職等領域進行‘特別監督與整頓’的權力。”

那麼我們的稽查員就不再是簡單的灰製服,而是陛下親命的監督專員!我們接手的那些破事就不再是燙手山芋,而是陛下交辦的監督事項!”

“我們需要的編製、經費、授權,都將不再是問題,因為這是在保障陛下監督權的有效行使!”

赫茨爾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來。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穿著嶄新製服、佩戴特殊徽章的監督專員,持著蓋有皇帝紋章或宰相府印鑒的授權文書,名正言順地介入各種事務,那些原本推諉扯皮的部門不得不配合,那些陰陽怪氣的聲音不得不閉嘴……

這畫麵太美,他有點不敢想,更何況自己原本就是個教官,這要是成了自己不是飛黃騰達了?自己這個年紀還能進步?(哎喲小娘子你莫愁~)

“可是,顧問先生,這……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陛下那邊……會同意嗎?宰相那邊,又會怎麼看?”赫茨爾終究是務實的人,興奮過後,擔憂隨即浮現。

“陛下那邊,我去說。”克勞德胸有成竹,“用她能理解、也最能打動她的方式去說。不是要更多的權,而是為了更好地為她分憂,為她看住這個帝國,為她的子民做更多實事。她會的。”

“至於宰相……”克勞德走回書桌前,重新坐下,鋪開一張印有帝國資源管理與市容促進總署抬頭的信紙,拿起鋼筆

“我們需要給宰相閣下一封坦誠的信。一封闡明我們新定位、表達合作意願、並送上投名狀的信。”

他思考了一下,開始書寫。

“尊敬的宰相艾森巴赫·馮·施特萊茵閣下鈞鑒:”

“近日,資源總署事務繁雜,民眾訴求日增,職責所在,不敢懈怠。然職能邊界時有模糊,外界議論紛紛,長此以往,恐於帝都秩序及政府威信有損,亦辜負陛下設立本署之殷切期望。”

“臣晝夜思忖,深感需為總署尋一堅實法理根基,明確權責,以利行事,更以彰顯陛下聖心,貫徹帝國法度。”

“竊以為,總署之存在,其根本意義在於,代陛下行使其憲法賦予之神聖監督權與維持公共秩序之責。”

“陛下憂心民生,體察下情,見柏林一隅有治理失序、民生困苦、吏治或有鬆弛之象,故特設此署,以為陛下耳目手足,整飭積弊,安撫黎庶。此非越權,實為忠勤王事,補現有治理體係之不足。”

“若蒙陛下與閣下認可此定位,則總署一切行事,皆可置於奉旨監督、整頓、建議之框架下。如此既可解當前權責不清之困,亦可名正言順為陛下分憂,為閣下施策提供另一得力臂助。”

“總署願在陛下與閣下領導下,專註於特定領域之監督整頓,絕無僭越取代其他部門之意,惟求帝國政令暢通,法紀嚴明,官清民安。”

“倘此議可行,則總署架構、編製、經費諸事,皆可依此新定位重新釐定,納入正軌,以免滋生不必要的誤解與阻力。”

“屆時,總署不僅可更好履行柏林本地監督之責,其模式或可斟酌推廣,於帝國其他緊要之處,或針對特定頑疾,設立類似之陛下直屬監督點,強化中央權威,掃清改革障礙。”

“譬如,近期巴伐利亞之事,若有此類直屬監督機製提前介入,或可更早察覺端倪,以更和緩有效之方式處置,避免激烈對抗,損耗國力。”

“另,臣聞海軍部近期有更新艦隊之宏大計劃,然於帝國議會審議時,阻力不小,尤以預算為甚。”

“議會中某些勢力或囿於短視,或為地方及集團私利所蔽,未能充分體諒帝國經略海洋、保障長遠安全之迫切需要。”

“若總署能以新定位,協助陛下與閣下,強化對某些阻撓勢力背後利益關聯之監督與揭示,以正視聽,凝聚共識,或可為海軍預算之順利通過,略盡綿薄之力。帝國海權之拓展,關乎國運,臣雖愚鈍,亦知此乃當務之急。”

“以上種種,皆臣為帝國計、為陛下與閣下分憂之淺見。是否妥當,伏惟鈞裁。‘總署’上下,謹遵陛下諭旨與閣下訓示。盼復。”

“克勞德·鮑爾謹上”

寫完,克勞德吹乾墨跡,又仔細看了一遍。信的核心意思很明確:

新定位:將資源總署重新定義為皇帝直屬監督機構,行使憲法賦予皇帝的監督權。名正言順,政治正確。

表忠心:強調是代陛下行事、為陛下分憂、在宰相領導下。

畫大餅:暗示此事若成,模式可推廣,用來打擊地方勢力和利益集團,鞏固中央權威

送大禮:承諾幫忙擺平議會中阻撓海軍預算的勢力。艾森巴赫作為宰相,推動海軍擴張是重要政策,但議會扯皮一直讓他頭疼。如果能用一個合法的監督機構去挖那些反對派的老底,施加壓力,無疑是雪中送炭。

姿態低:全文用詞謙恭,將最終決定權交給陛下與閣下。

這是一份精心包裝的合作提議。既給了總署生存和發展的法理基礎,又向艾森巴赫展示了巨大的利用價值,還送上了海軍預算這塊投名狀

隻要艾森巴赫不是鐵了心要立刻弄死他,就很難拒絕這樣一份厚禮。

“把這封信,立刻送往宰相府,務必親手交到宰相閣下或他的機要秘書手中。”克勞德將信裝入信封,遞給赫茨爾。

“是,顧問先生!”

“另外,”克勞德看了看牆上的鐘,“我要立刻進宮,覲見陛下。”

“現在?”赫茨爾一愣,現在是下午,並非慣例的彙報時間。

“就現在。有些話,需要當麵和陛下說,纔有效果。”

給宰相的信是公事公辦,是利益交換。而對特奧多琳德,他需要另一種方式,更直接,更觸動情感,也更……私密的方式。

他需要讓她相信,將資源總署納入皇權監督的框架不僅僅是為瞭解決眼前的麻煩,更是為了鞏固她的權威

實現她讓德意誌更好的抱負,讓她真正成為這個帝國看得見、管得到、得民心的君主。

他要讓她覺得這不是他在要權,而是在幫她更好地行使她與生俱來的權力。

這需要技巧,更需要……對那顆十七歲少女皇帝心的精準把握。

幾分鐘後,克勞德的馬車駛離了資源總署,朝著無憂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克勞德坐在微微顛簸的車廂裡,閉上眼睛,腦海中快速梳理著等會兒麵對特奧多琳德時要說的話。

他必須讓她興奮,讓她覺得這個主意很棒、很厲害、隻有朕才能做到,同時又要巧妙地引導她讓她自己想到並決定該怎麼做。

這不是權術,這是……嗯,高階的忽悠!不對,這不是忽悠,我這是指了條明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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