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的人太多了,我感覺不下100個人問了我,我在本章結尾統一解釋一下這個名詞,這個東西和社無關,標題是玩梗,也不是君布)
清晨的陽光透過東窗,將房間染成一片淡金色。克勞德醒來時,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還在二十一世紀那間狹小的出租屋裏。直到視線觸及高挑的天花板、厚重的帷幔,以及窗外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宮廷花園景緻,昨日的記憶才如潮水般湧回。
他幾乎是彈坐起來的,抓過床頭的懷錶,八點一刻。
還好。他鬆了口氣。
昨晚他幾乎沒怎麼睡,腦子裏翻騰著兩件事:
一是如何應對今天與小德皇的諮詢,二是他昨晚惡補這個世界歷史時,發現的一個更令人心悸的不同。
除了大明這個東方霸主的突兀存在,歐洲大陸的版圖下,也潛藏著猙獰的裂痕。尤其是法國。
在他的記憶裡,此時的法蘭西第三共和國雖然內部紛爭不斷,但大體還在議會民主的框架內搖擺。
然而在這個世界大約七八年前,一場被後世稱為六月風暴的席捲全國的超大規模工潮、學潮和士兵嘩變混合的驚天動地事件,徹底摧垮了第三共和國政府。
隨後社會主義者和激進的民族主義團體短暫聯合執政,但蜜月期短暫得可憐。
民族主義者很快聯合軍隊中的保守派,發動了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將社會主義者趕盡殺絕,隨後宣佈成立法蘭西至上國。
光是這個名字,就讓克勞德後頸發涼。他快速翻閱能找到的資料,這個至上國推崇法蘭西血統純潔、國家意誌高於一切、領袖權威絕對,對內鎮壓異己,對外鼓吹復仇和擴張,並已開始係統性地美化戰爭、推行青年軍事化教育……
這根本不是這個時間線上該自然孕育出的東西!
這個發現,比看到活生生的大明更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這個世界的歷史,不僅拐了彎,某些部分還像被粗暴地嫁接或汙染了。
他強迫自己暫時壓下對法國異變的驚疑,將精力集中到眼前的難題上。特奧多琳德會問什麼?他該展現多少?底線在哪裏?
草草用罷送至房間的早餐,克勞德換上昨天那套藏青色西裝,仔細打好領結,對著鏡子裏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的年輕麵龐,深吸了幾口氣。
八點五十分,他走出房間,盡量讓自己的步伐顯得從容不迫,向著昨日記憶中的書房方向走去。
無憂宮在晨光中蘇醒,女僕們安靜地穿梭,巡邏的女兵換了一班,眼神依舊銳利。看到他,不少人投來好奇或快速避開的目光。
他提前幾分鐘到達書房外的走廊,靜靜等候。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懷錶的指標哢噠哢噠,走向九點整。
就在此時,書房的木門從裏麵被拉開了。
塞西莉婭女官長的麵孔出現在門口,灰藍色的眸子掃過克勞德,微微頷首:“鮑爾先生,陛下已在等候。請進。”
克勞德點頭致意,邁步走入。
書房裏的光線比昨日午後更加明亮通透。特奧多琳德已經坐在那張大書桌後。
她今天沒穿那身筆挺的普魯士風格外套,而是換了一件材質柔軟的白色襯衫,外麵套著深藍色的收腰馬甲,銀色的長發束在腦後
她麵前攤開著幾份檔案,手邊放著一杯冒著裊裊熱氣的紅茶?但她沒動,隻是用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麵
克勞德走到書桌前適當距離,躬身:“陛下,日安。”
特奧多琳德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落在他臉上,看了他兩秒才開口,聲音比昨天更清冷一些:“你遲到了。”
克勞德一愣,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懷錶,九點整,他幾乎是踩著點進來的。“陛下,現在是九點整……”
“朕說的是,”特奧多琳德打斷他,小巧的下巴微微揚起,“身為顧問,第一次應召,難道不應該提前至少十五分鐘到場,熟悉環境,整理思路,以最充分的準備應對朕的垂詢嗎?卡著時間到來,是覺得朕的時間不值錢,還是你對自己的見解太過自信,認為無需準備?”
她說完,似乎覺得這個指責有點牽強,但又強撐著不肯收回,便端起那杯紅茶,抿了一小口,藉此掩飾那一閃而過的不自然,然後故作冷淡地補充:“下不為例。”
克勞德:“……”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位小陛下,大概是對他沒有提前來以示恭敬和重視這件事有點不爽,又找不到別的茬,隻好在遲到這個邊緣問題上做文章。這彆扭的性子……
居然是傲嬌狂嗎,必須整治你了(???)
“是,陛下教訓的是,是我考慮不周。”克勞德從善如流,決定不跟這個明顯在鬧點小脾氣的少女君主計較,跟女孩子講什麼道理,“下次一定提前到場,靜候陛下。”
“哼,知道就好。”特奧多琳德放下茶杯,瓷器與托盤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她似乎對克勞德迅速認錯的態度還算滿意,緊繃的小臉稍微放鬆了那麼一絲絲,但隨即又板了起來
她身體微微後靠,倚在寬大的高背椅中,大眼睛審視著克勞德,那目光不再僅僅是昨日的好奇或羞惱,更多是審視和衡量
“在你那篇……聳人聽聞的文章裡,”她斟酌著用詞,“你提到了容克地主和工業寡頭的財富壟斷,提到了工人階級的困苦,也隱晦地暗示了現行稅製、土地製度和金融體係的問題。”
“這些,朝野內外並非無人提及,那些討厭的社會民主黨人整天嚷嚷得比你還凶。”
“所以,朕暫時不想聽你重複那些老生常談,或者給出一個不切實際的烏托邦式解決方案。那隻能證明你是個拾人牙慧的空談家,或者更糟,一個危險的幻想家。”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克勞德的反應,見對方隻是安靜地聽著,神色平靜,才繼續道:
“朕要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真的如你文章裡表現的那樣,能看到問題的結構性和係統性,還是隻不過碰巧用了幾個聽起來唬人的詞,本質上依舊是個庸才。”
她說著,伸手從檔案底下抽出一份裝訂好的報告,封麵上印著帝國統計局的徽記。
她沒有直接遞給克勞德,而是用指尖推著,將它滑到了書桌靠近克勞德的這一側。
“這是帝國統計局去年關於魯爾區煤炭產業、薩爾區鋼鐵產業,以及上西裡西亞部分地區農業的抽樣調查報告的一部分。”
“裏麵有產量、用工、薪酬、利潤、地租、當地物價、基礎疾病發病率、學齡兒童入學率等資料,雖然不夠全麵,但也算涵蓋了生產、分配和部分社會狀況。”
“朕不問你該怎麼辦。朕要你就根據這份報告裏的資料,給朕描述一下,你所看到的德意誌繁榮的另一麵具體是什麼樣子。”
“記住,朕不要一堆形容詞堆砌的悲情故事,也不是隻有煽動性的口號。朕要的是一個基於這些報告清晰的有內在邏輯的畫麵。讓朕能看到問題是如何一環扣一環發生的”
“讓朕看看,克勞德·鮑爾先生,你究竟是一個隻會寫漂亮文章的編輯,還是一個真正能看懂這帝國肌理的人。”
她說完,輕輕揚了揚下巴,示意克勞德可以開始看了。那姿態,彷彿一位主考官,在等待考生解答一道足以決定其去留的難題。
她既希望眼前這個神秘的年輕人能給出讓她眼前一亮的東西,又害怕再次失望,或者害怕他給出的東西過於真實和沉重。
克勞德看著被推到麵前的那份報告,又抬眸迎上小德皇那雙故作鎮定、實則暗藏忐忑的藍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下馬威或單純的考覈。
這是一次無聲的求救,也是一次危險的試探。
這位被困在皇座上的少女,手邊堆滿了經過美化、裁剪或直接撒謊的官方報告,耳邊充斥著相互矛盾的進言和虛偽的頌歌。
她拿到了這份可能更接近真相的非公開資料,卻發現自己缺乏一套有效的工具去解讀它們,去拚湊出那華麗帝國長袍之下,真實的身體究竟是健康,還是早已病入膏肓。
她需要一雙不同的眼睛和一個不同的頭腦來幫她看見。
而他,這個她一時興起撿回來的危險分子,就成了她不得已的也是唯一可能的選擇。
克勞德沒有多餘的話,伸手拿起了那份報告。
他走到窗邊一張為訪客準備的小圓桌旁坐下,展開檔案,讓清晨的陽光充分照亮紙頁。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特奧多琳德沒有催促,她重新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紅茶,小口啜飲著,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窗邊那個專註的側影。
克勞德快速地瀏覽著。資料確實如她所說,覆蓋了幾個關鍵工業區和農業區,雖然抽樣範圍有限,但專案列得很細。
他的目光在噸煤利潤、礦工日均薪酬、礦區肺病發病率、童工佔比、地主分成比例、農戶負債率、本地主食價格指數……這些條目上飛速移動。
屬於原主的關於這個時代經濟社會的模糊認知,與他來自未來的關於政治經濟學和發展社會學的理論框架,開始在他腦中激烈碰撞、融合。
那些冰冷的數字漸漸不再隻是表格裡的符號,它們開始自動聯結,形成鏈條,勾勒出一幅幅令人心悸的圖景。
大約二十分鐘後,克勞德合上了報告。他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
特奧多琳德放下了茶杯,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一些,灰藍色的眸子緊緊盯著他。
“陛下,”克勞德開口,“根據這份報告,大概……可以得出這樣的場景”
“在魯爾區的某個大型煤礦。礦井深處的瓦斯濃度,在報表允許值的上限徘徊。礦主為了追趕訂單,拒絕增加昂貴的通風裝置更新投入。”
“一個礦工,每天在黑暗、潮濕和粉塵中工作十二個小時,他的日薪大約相當於礦井產出的一噸優質煤在杜伊斯堡港離岸價的百分之二。而他和他的家人需要支付相當於這份日薪三分之一的價錢,才能買到足夠全家餬口的混合了麥麩和廉價土豆的黑麵包。”
“去年,這個礦區有記錄的職業性肺病新發病例是三十七人。而礦區附屬診所的年度預算,隻夠購買最基礎的止痛藥和繃帶。”
“所以,當那個礦工三年後開始咳嗽、咯血,他會被辭退,拿不到任何補償。因為合同裡寫著因自身健康狀況無法勝任工作。
“他的兒子今年十三歲,已經以學徒的名義在礦上搬運碎煤兩年了,日薪是他父親的三分之一。”
“因為隻有這樣家裏才能勉強支付房租,並試圖攢錢償還三年前為給妻子治病而欠下的高利貸”
“在薩爾區的鋼鐵城鎮。一座新建的平爐正在日夜不息地吐出鋼水,它的投產讓本地的鋼鐵巨頭股票上漲了百分之十五。”
“而爐前工的工作服,平均每兩個月就需要更換一次,因為高溫和飛濺的鐵水。”
“工廠提供的福利工作服需要工人支付成本價的百分之七十,這相當於他們一週的薪水。”
“所以很多工人選擇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舊衣服,或者乾脆減少飲水,在難以忍受的高溫前硬扛,以節省這筆開支。”
“報告顯示,該地區夏季因熱射病和脫水被送醫的工人數量是冬季的三倍。其中半數無法再回到原崗位。”
“在上西裡西亞的一個村莊。土地百分之八十屬於一位容克地主,他住在柏林的別墅裡,每年收穫季節派管家來收租。租種土地的農民需要將收成的六成作為地租上交。”
“剩下的四成扣除種子、肥料和雇傭短工的費用,勉強夠全家吃到明年春天。如果年景不好,或者家裏有人生病,他們就必須向地主的管家借錢”
“利息是收成的三成,以未來的收成抵押。過去五年,這個村莊的自耕農數量減少了四成,他們中的大部分,土地被地主以抵債為由兼併,人則流入城市,成為魯爾或薩爾區那些礦井和工廠裡日薪相當於一噸煤離岸價百分之二的勞動力後備軍。”
“陛下,您問我看到的另一麵是什麼。我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高速運轉的齒輪係統。煤炭和鋼鐵是燃料,血肉之軀是耗材。”
“利潤和地租沿著設計好的通道,源源不斷地流向頂端的少數人。而那些生病、傷殘、衰老、負債的工人和農民被毫不留情地剔除、替換,新的更廉價的齒輪被從鄉村或更貧困的地區補充進來。”
“這個係統很高效,因為它最大限度地壓榨了每一個齒輪的剩餘價值。但它也極其脆弱,因為它的繁榮建立在大多數齒輪朝不保夕、沒有未來、充滿痛苦和怨恨的基礎之上。”
“任何一點外部的衝擊都可能讓某個關鍵部位的齒輪突然卡死,進而引發連鎖反應。”
“而係統本身沒有為這些磨損的齒輪準備任何緩衝或修復機製。當磨損積累到一定程度,崩解可能隻是一夜之間。”
讓特奧多琳德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年輕人沒有抽象的主義和激昂的口號,而是由一個個冰冷數字支撐起來的生存困境。
那些數字刺破了帝國繁榮那層光鮮的綢緞,露出下麵密密麻麻的針腳。
良久,特奧多琳德纔回過神:“所以……在你的畫麵裡,帝國就像一台設計精妙卻冷酷無情、隨時會自我毀滅的機器?”
“這是基於現有資料和運作邏輯的一種推演,陛下。”克勞德謹慎地選擇用詞,“它未必是唯一的畫麵,但它揭示的風險是真實存在的。”
“風險?那你告訴朕,怎麼辦?既然你看到了問題,既然你說得如此清晰。告訴朕,如何才能不讓這台機器崩解?如何讓它變得不那麼……脆弱?”
這個問題恐怕已經在她心裏盤桓了無數個日夜,問過那些老顧問,問過那些大臣,也問過她自己,卻從未得到過真正讓她信服或者讓她覺得有可能做到的答案。
“陛下,我知道怎麼辦。”
特奧多琳德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但我接下來要說的您不會愛聽。”克勞德頓了頓,清晰地看到了少女臉上剛剛升起的希望之光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疑慮和一絲怒意取代,“而且,那不現實。至少,對現在的德意誌帝國來說,是空中樓閣。”
“什麼意思?”特奧多琳德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是在戲弄朕嗎?”
“不敢。”克勞德微微搖頭,“我的意思是,有一種理論上的解法,但它需要特定的土壤和條件。而這種條件德國沒有。”
他走到牆邊,那裏掛著一幅標註著殖民地的世界地圖。
他的手指,先點在了那片被塗成紅色的橫跨全球的龐大區域。
“如果是英國,麵對類似的內部壓力,它的統治階級有更從容的迴旋餘地。為什麼?因為他們有這個,廣袤的殖民地。”
“當本土的工人活不下去、要求提高工資縮短工時的時候,英國工廠主可以威脅將產業轉移到印度或埃及,那裏的勞工成本不及本土十分之一。”
“當本土社會矛盾激化到需要緩解時,他們可以從殖民地掠奪的巨額財富中拿出一小部分,用來建立初步的勞工保障、改善公共衛生”
“這被稱為社會帝國主義,用外部掠奪來補貼內部穩定,轉移矛盾。他們有足夠的血包可以輸,哪怕效率低些,浪費些,也能撐很久。”
他的手指移動,點向了地圖另一側那片新興的土地。
“如果是美國,它也有它的優勢。它擁有一個正在快速膨脹的,受關稅保護的龐大國內市場。”
“數千萬移民源源不斷湧入,既是勞動力,也是消費者。他們的資本家可以通過規模化生產、技術進步和內部市場擴張來消化成本,應對工人爭取權益帶來的壓力。”
“他們可以搞保護主義,關起門來慢慢調整,因為他們的國內市場足夠大,大到可以孕育出摩根、洛克菲勒這樣的巨頭,也大到可以承受一定的社會改良實驗而不至於立刻被外國競爭者擊垮。”
然後他的手指最終落回了地圖中央那片代表德意誌帝國的區域。
它強大,工業心臟蓬勃跳動,但也被緊緊夾在法俄之間,海外殖民地星星點點,與英法相比堪稱寒酸。
“而我們,德意誌帝國,我們有什麼?”
“我們沒有英國那樣取之不盡的殖民地血庫,無法將內部矛盾大規模轉嫁出去。我們也沒有美國那樣天然受保護的、無限廣闊的國內市場。”
“我們的繁榮高度依賴出口,依賴我們在國際市場上用質量、效率和相對低廉的人工成本拚殺出來的競爭力。”
“所以,陛下您問怎麼辦?那些理論上最能修復齒輪的辦法,比如強製縮短工時、大幅提高工資、建立由國家財政兜底的全麵社會保障、對容克土地進行激進改革甚至部分國有化、對壟斷利潤課以重稅並用於公共投資和社會福利……”
“這些舉措,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會立刻衝擊我們那高效但脆弱的競爭力。”
“資本家會尖叫著利潤下降,威脅要將工廠遷往人工更便宜的地區。容克地主會動用他們在議會和軍隊的全部影響力反撲。我們的工業品在國際市場上的價格會失去優勢。而沒有殖民地利潤反哺,國庫也難以長期支撐龐大的社會福利開支。”
“這就像給一台正在全速衝刺、零件已經發燙的機器,突然澆上一盆冷水降溫。”
“機器可能會停下來,某些零件甚至會因為熱脹冷縮而崩裂。而我們的對手,他們的機器要麼有外部冷卻係統,要麼本身材質就更耐熱,他們可以慢慢調整,我們卻可能因為這一步調整,就直接在賽道上拋錨,甚至被後來者碾過。”
“所以最直接的解法會讓我們失去競爭力,動搖國本。維持現狀則是坐在火山口上,等待地火焚身。這是一個死結。至少,在傳統的框架內是死結。”
書房裏隻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令人心焦的劈啪聲。
然而,克勞德的話鋒,陡然一轉,他決定拿出兩個概念,王朝社會主義和法團
法團弊病不少,常常與特殊意識形態繫結,但若執行得當,這將是資本主義國家改良的最優方案
王朝社會主義是俾斯麥設想中的理想德國社會,完備的保險體係,係統的調節機製,雖然沒法消除階級矛盾,但是是德意誌第二帝國框架內的最佳出路……
“陛下,我這裏有一個設想。一個或許能解開這個死結的設想。”
特奧多琳德猛地抬起頭,“說。”
“這個設想沒有任何成功的先例可循,也沒有任何成熟的經驗可以借鑒。它需要最高明的政治手腕,最堅韌的意誌,還需要一點運氣。它的核心是團結。”
“團結?”
“是的,團結。但不是空泛的口號。第一步,我們必須嘗試去團結那些正在被機器磨損的齒輪,工人和掙紮的農民。不是以革命的名義,不是以某個政黨的名義,而是以陛下您的名義,以霍亨索倫王朝仁政與德意誌國家共同體福祉的名義。”
“由皇室和國家主動伸出乾預之手。不是摧毀現有的工廠和莊園,而是嘗試在其中嵌入緩衝墊和安全閥。”
“比如推動設立由官方背書、勞資雙方參與的行業仲裁委員會,為最惡劣的勞資衝突提供非暴力的解決渠道,哪怕最初它可能軟弱無力。”
“比如以皇家模範試點的方式,在部分國家訂單或特許經營的廠礦,試行最高工時限製、最低工資保障和工傷撫恤辦法,哪怕標準起初定得很低”
“又比如推動農業信貸合作社,以國家信用提供低息微貸,幫助負債農戶暫緩被地主兼併的速度,哪怕杯水車薪。”
“我知道,陛下,這聽起來軟弱、妥協、虛偽。它無法根治剝削,更像是一種安撫劑。但它的目的不在於立刻改變一切,而在於傳遞一個前所未有的訊號,皇帝看到了他們的痛苦,並且願意嘗試,以秩序和漸進的方式做出改變。”
“這能將一部分對現狀絕望、可能被極端思想吸引的工人和農民,爭取到一個相對溫和的改良軌道上來,至少穩住他們。”
特奧多琳德的眼神劇烈閃爍著,顯然在飛速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與風險。“這會引起容克和資本家們的激烈反對!他們會認為這是背叛!”
“所以,這是第二步,也是最關鍵和困難的一步,分割與引導。我們不能也不可能與整個容克地主和資產階級為敵。我們必須將他們分割。”
“區分出那些相對開明、擁有長遠眼光、或許能接受有限改良以換取長期穩定的明智派,和那些食古不化、竭澤而漁的頑固派。”
“同時我會利用我的筆,在輿論上全力造勢。我們將不再把國家乾預經濟、保障勞工權益描繪成社會主義的毒藥或軟弱的象徵。”
“我們要將它包裝成一種愛國的時尚,是現代德意誌精神的一部分,是帝國走向更高層次文明、體現其優越性的必然選擇。”
“我們要告訴那些有見識的工廠主,一個健康、穩定、有消費能力的工人群體,纔是持久繁榮的基石,而非隨時可以替換的耗材。“
“我們要告訴那些尚有遠見的容克,讓農民有一點喘息之機,避免鄉村徹底破產和動亂,才能保住地租的長久來源。”
“我們要在沙龍裡、在報紙上、在大學的演講中,將這種開明改良與國家責任、君主仁慈、民族強大緊緊捆綁,讓它成為一種值得追隨的體麵的潮流。”
“這很難,陛下,難如登天,我們需要在議會中與頑固派周旋,在輿論場上與保守思潮搏殺,在帝國的肌體上小心翼翼地動手術,同時還要提防來自左右兩翼的狙擊”
“社會民主黨和**人會覺得我們不夠徹底是騙子,沙文主義和軍國主義者會覺得我們削弱了德國的戰爭潛力。更不必說,外部還有那個虎視眈眈的法蘭西至上國。”
“但是這是唯一可能走得通的路。一條既非放任自流等待爆炸,也非激進改革引發崩潰的第三條路。”
“一條試圖在帝國現存的結構框架內,通過皇室引領、國家乾預、輿論塑造、利益分割和漸進改良,艱難地尋找一個脆弱的新平衡點,為德意誌贏得喘息和轉型時間的路。”
“這不是勝利的道路,陛下。這是求存的道路,是避免最壞情況發生的道路。它可能失敗,可能中途夭折,可能最終被證明隻是一個美好的幻想。”
“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或者隻做些粉飾表麵的功夫,那麼您所擔憂的崩解隻是時間問題,而一旦崩解,到來的會是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他將能說的符合這個時代認知、又能被這位年輕君主所理解的想法全盤托出。
他沒有提計劃經濟,沒有提生產資料公有製,那些是真正的禁忌和天方夜譚。這要是說了立刻會被當成赤色分子扔進地牢
他提出的是一個基於國家資本主義乾預、社會改良主義和保守主義父愛式關懷雜糅的帶有濃厚德意誌色彩的漸進改良藍圖
王朝社會主義……
這既是現實約束下的極限,也是他能想到的或許能真正觸動對方的法子了。
書房裏,時間彷彿再次凝固。陽光在地板上移動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段距離。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十秒,也許有幾個世紀那麼長。
“第三條路……”
“從今天起,你的職責就是為朕思考這條路。把你想的這些離經叛道和驚世駭俗的東西,寫成詳細的條陳、計劃,朕要看。”
“但是,你今天在這裏說過的每一個字,走出這扇門後都必須爛在你的肚子裏。對任何人都不準提起。你的那些輿論造勢,在朕允許之前一個字都不準泄露。”
“如果讓朕發現你有任何不忠,或者你的這些想法隻是紙上談兵的空想,甚至包藏禍心……那麼,你失去的將不止是這份工作。”
她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言中的寒意,比任何直接的威脅都更刺骨。
克勞德深深吸了一口氣,躬身:“我明白,陛下。我會謹記。”
“很好。”特奧多琳德靠回椅背,她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一份檔案,視線卻並未落在上麵
“你可以退下了。把那份報告留下。明天……還是這個時間,不準遲到。”
【專業名詞解釋】
(懂得哥們可以跳過,這是幫助小白上手的,懂得自然不用看)
(孩子們,你問我標題裡說的社是啥?王社也是社!)
(其實並非,王朝社會主義是改良主義,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東西如果隻是在德二框架內,的確是最佳出路,畢竟男主走灰線隻能這樣,德國也沒有任何革命的出路,尤其是四麵環敵的環境實在太困難了)
(王社指的不是意識形態,而是指俾斯麥特有的統治思路和理想的德二社會形態)
(俾斯麥時代,俾斯麥對社民黨採取打壓態度,他一邊出台反社會黨人法,一邊自己建立福利體係)
(是在政治中擠占社民黨生態位,用小恩小惠收買無產階級,挑撥離間,削弱革命熱情)
(但在威廉二世上台後,威廉二世對社民黨人持懷柔態度,和俾斯麥衝突激烈,俾斯麥的想法就此中斷,很多福利和保險體係都失效了)
(如何評價王朝社會主義,客觀上的確改善工人生活,穩定德國社會,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德國工業的持續發展,調和了階級矛盾)
(但另一方麵,王朝社會主義無法根治德國社會矛盾,而且讓群眾更加強化了對國家的依賴和榮譽感,強化了德國民族主義和德二國民主義的浪潮,也為後來的nc專權留下禍根)
(好了,孩子們懂了嗎?)
(番茄更新有上限,導致我和柒柒月修改和更新都受限製,下一次還有別的問的多我會繼續解釋,防止小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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