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穿過行道樹,在通往墓地的碎石子路上投下斑駁光影
克勞德將車停在墓園外那片小小的公共停車場,手裏隻拿著一束簡單的白色雛菊
沒有隨從,沒有衛隊,連那身代表帝國宰相權威的黑色雙排扣常禮服也脫在了車上
他隻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與深灰色馬甲,像一個偶然路過、心血來潮前來悼念故人的普通柏林市民
艾森巴赫的墓很好找
在那片規整得近乎刻板的軍官與貴族墓區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灰白色的小小石碑,上麵隻簡潔的刻著一行小字
EisenbachvonStrein
沒有頭銜,沒有功績,甚至沒有那句常見的安息主懷
樸實得近乎寒酸……
與周圍那些裝飾著天使雕像、雕刻著華麗銘文、甚至樹立著小規模紀念柱的墓穴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克勞德在墓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將那束雛菊輕輕靠在碑座旁。
他在墓碑前蹲了下來
“老頭兒,我又來了。”
墓園很靜,隻有遠處林間的蟬鳴,陽光曬在背上
“底下那些混蛋最近突然變乖了,我都準備整下他們的……結果還沒動手,他們自己就把皮繃緊了”
“送到我桌上的廢話檔案少了起碼三成,該辦的事居然也開始按時推進了。你說怪不怪?”
他頓了頓,像是在等一個回答,但隻有風吹過草葉的簌簌聲
“是你在地下看不下去,顯靈了?還是說……柏林的風向真的變了?連那些習慣了拖延的無能老容克都嗅到了點什麼?”
沒有人回答。艾森巴赫長眠於此,帶著他所有的固執、堅守、妥協長眠了,自然沒人回答他
“坦克……A7V的改進型號已經出來了,雖然還有很多問題,但總算有個樣子。然後有炮塔的那種我也在搞了”
“你當初罵我異想天開,說那鐵棺材是我嘩眾取寵的道具……現在看看,誰纔是對的?雖然後來巴黎奧運會後你也支援了就是了……”
“鋼盔定了,M1913式,帶尖頂。老傢夥們到底還是捨不得那根釘子。預算超了,格奧爾格閣下大概又在捂著心口罵我敗家子。不過……能多救回些腦袋,總是好的。”
“還有機槍,新式的,更輕,能跟著步兵跑……我跟埃克哈德說了,他眼睛亮得跟大燈泡似的。這事不容易,但我得推下去。時間……不多了。”
他一件件說著,那些在禦前會議上需要字斟句酌的措辭,在總參謀部爭執中需要堅守的底線,在國會預算辯論中需要計算的數字,此刻都化作平淡甚至有些瑣碎的敘述。
沒有激昂,沒有憂慮,隻是陳述
“那個奧匈帝國的攝政來信了,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奧匈那邊……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糟。”
“她想拉得更緊些,又怕刺激到別人。我讓人去接洽了,先談談看。不過……老頭,你說,咱們這條船真能拖著那條到處漏水的舊舢板,駛過前麵的風浪嗎?畢竟奧匈帝國說句難聽的,都是乾屍了……”
他問著,卻並不真的期待答案。答案早已在他心裏了
蟬聲忽而拔高,又漸漸低下去。
克勞德沉默下來,隻是看著那墓碑。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投在修剪整齊的草地上,就這孤零零的一道……
穿越以來,他很少允許自己有這樣的時刻。
卸下政治的盔甲,放下穿越者的警覺,僅僅是作為一個背負了太多秘密的靈魂,在一座安靜的墓前獲得片刻喘息
隻有在這裏,在這個早已知曉他最大秘密的人麵前,他不需要偽裝
“有時候覺得……好累,特別特別累”
“跟所有人鬥,跟時間鬥,跟歷史鬥……還得跟自己鬥。怕走得太快把自己絆倒,又怕走得太慢來不及。”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我拚了命想改變一些東西,想避免一些事情,可有時候午夜夢回,會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如果這一切掙紮,最後隻是讓結局以另一種更慘烈的方式到來呢?如果我的先知先覺反而成了加速毀滅的催化劑呢?”
這些話,他不可能對任何人說。不能對忠誠卻恪守軍人本分的埃克哈德說,不能對精明卻侷限於帝國視野的格奧爾格說,更不能對將他視為唯一依靠、眼神澄澈又熾熱的小德皇說
隻有這片沉默的泥土和這塊冰涼的石頭曾短暫地接納過他這個來自異世的孤獨靈魂
“老頭,你倒好,往這兒一躺,什麼都放下了。”
“把這堆爛攤子,這艘注滿了火藥、方向盤還不太靈光的巨輪,全扔給了我。自己跑到這兒來,當個普通人……這大概是你這輩子唯一的一次任性吧?”
他想起艾森巴赫臨終前,對他說的一些話
“鮑爾……你不是這裏的人吧……”
“你不是容克……沒關係……你甚至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沒關係……
那時他才知道,這個固執、守舊、與他交鋒了無數次的老頭早就看穿了他並非這裏的人
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在生命的盡頭給出了認可與託付
那是理解,是赦免,也是另一副更沉重的擔子
克勞德緩緩站起身,蹲得太久,腿有些發麻。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簡單的墓碑,雛菊白色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走了。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再來看你,因為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你那麼忙了,連企鵝什麼的你都要管,你也真慣著他們,真的批啊……”
“保重……雖然你大概也不需要了。”
他轉身,沿著來路慢慢走回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卻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他搖下車窗,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看著煙霧在午後的熱空氣中裊裊上升,然後消散,無影無蹤
孤獨。
這個詞很少浮現在他意識表層,卻始終存在。
知曉未來的沉重,無人可說的秘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謹慎,以及對那個白毛藍瞳的小銀漸層複雜難言的情感……所有這些,都隻能由他一人消化、承受
他曾經是那個世界可有可無的一粒塵埃,無人記得,無人在意
他是個邊緣人物,在出租屋裏喝著廉價咖啡,在電腦桌前幻想著歷史的如果,研究著政治的邏輯
就是沒有人真正需要過他……可有可無……無根之物
而在這裏,他被需要,被依賴,被憎恨,也被……愛著
特奧多琳德
歌劇院風波那晚,她滾燙的眼淚,和那句夾雜著委屈、憤怒與全然依賴的“你不許跑!”
那不是成熟的愛,那是一個在深宮中長大、過早背負皇冠、內心卻依然是個渴望關注與安全感的少女,將她所有的情感依賴投射到了唯一抓住的浮木上
那裏有幼稚,有佔有欲,有對角色的混淆,但唯獨那份熾熱與純粹是他兩次人生從未遭遇過的,他真的不知如何應對
他回應了嗎?或許有。
在那一刻,被那樣全然需要和灼熱地注視著,堅硬如他,也有一瞬間的失守。
但那是愛嗎?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必須保護好她,引導她,甚至……利用她皇帝的權威,去實現那些必須實現的目標。
這份關係從一開始就混雜了太多算計與責任,讓那份悄然萌動的情愫顯得既可疑又沉重
掐滅煙頭,關上車窗。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黑色汽車駛離寂靜的墓園,匯入柏林午後漸漸繁忙起來的街道
他沒有回威廉街的宰相府,而是徑直駛向柏林城市宮。
今天政務結束得早,那群官僚真的突然就老實了,明明自己還沒動手啊?
奇了怪了……
……
將車停在宮門附近的專屬車位,他看了眼懷錶,下午三點零五分
這個時間……他記得特奧多琳德的日程
上午是固定的接見與會議,午餐後有一小段休息,然後從兩點到四點,是理論上屬於她自己的自由時間
銀漸層經常用這段時間偷偷補覺、看閑書、或者溜去廚房找點心,美其名曰思考國事
想起之前看過的資料,關於OTL的威廉二世。
威老二似乎極其熱衷於用各種典禮、視察、演講填滿每一分鐘,連私人時間也安排得滿滿當當,營造出一種日理萬機的假象。
他假裝自己很忙,體驗權威和歡呼帶來的愉悅感,這讓威廉二世無法自拔
相比之下,特奧多琳德這份理直氣壯的懶惰,倒顯得有幾分……可愛的真實。
他搖搖頭,甩開這些無謂的比較,走向特奧多琳德通常待的小書房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無聲。來到書房門前,輕輕旋動了門把手。
書房內,特奧多琳德正伏在寬大的書桌後,對著攤開的一本厚厚冊子,小臉皺成一團,似乎在為什麼難題苦惱
聽到門響,她受驚般猛地抬頭,藍眼睛瞪得圓圓的,手忙腳亂地將桌上的東西往旁邊一推,試圖用胳膊擋住,臉上瞬間飛起兩抹可疑的紅暈。
“克、克勞德?!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有點慌,眼神躲閃。
克勞德被她這堪稱過激的反應弄得一怔
他原本隻是順路來看看,順便問問她檔案處理得如何
特奧琳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成功勾起了他一絲好奇心
要是她隻是平常地抬頭打招呼,或者抱怨檔案難懂,他大概也就例行公事問幾句,然後轉身回自己房間睡大覺了,畢竟好不容易有時間可以睡一會。
可她偏偏……
“陛下在看什麼這麼專註?”他不動聲色地邁步走進書房,反手帶上門,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她試圖遮掩的手臂下方
“沒、沒什麼!是……是鐵路預算!對,那些討厭的噸公裡和軸重,朕看得頭都大了!”
特奧琳德急急忙忙地解釋,小手把桌上的東西捂得更嚴實了,身體也下意識地往椅背縮了縮
越是遮掩,越是有鬼。
克勞德太瞭解她了
她撒謊時眼神會飄,耳尖會紅,聲音會不自覺地拔高一點,就像現在這樣。
“鐵路預算?”他挑了挑眉,走到書桌側麵,目光在她泛紅的臉頰和死死捂住的手臂間逡巡
“那陛下可真是用功,看預算看得臉都紅了。要不要我幫您講解一下?”
“不、不用!朕自己可以!”特奧琳德飛快搖頭,眼睛裏寫滿了你快走開
克勞德心裏那點惡趣味被徹底勾起來了。
他站直身體,作勢要繞到桌子後麵。“還是讓臣看看,到底是哪裏的預算讓陛下如此費神,或許能提出些建議……”
“不準過來!”特奧琳德幾乎要跳起來,整個人都快趴到桌上了,用小小的身體阻擋他的視線,“這是……這是朕的私人事務!克勞德你不許看!宰相也不能隨便看皇帝的東西!”
“哦~~私人事務?誒!陛下快看!企鵝!有企鵝在飛!”
“啊?”特奧琳德果然下意識地順著他的手指,茫然地轉頭看向窗外,柏林七月晴朗的天空,隻有幾朵白雲悠閑地飄著。
就在她轉頭的那一瞬間,克勞德精準地抽走了被她壓在胳膊下的那本厚冊子。
“克勞德你騙人!還給我!”特奧琳德瞬間反應過來,尖叫一聲,從椅子上彈起來就去搶
但克勞德個子高,手臂也長,他隻是輕鬆地將冊子舉過頭頂,特奧琳德跳著腳也夠不著。
她急得小臉通紅,像隻被搶了毛線團的小貓,圍著他又蹦又跳,伸手去夠,卻總是差那麼一截
“還給我!壞蛋!騙子!大壞蛋!那是朕的!”她又氣又急,藍眼睛裏迅速蒙上了一層水汽
克勞德沒理會她的抗議,趁機快速翻開了冊子的封麵
不是預算,也不是什麼官方檔案。
裏麵是裁剪得大小不一、質地各異的紙張,有些是帶著淡淡香氣的精緻信箋,有些是普通的便條紙,甚至還有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頁麵
“今天克勞德又沒有回來吃晚飯。壞蛋。塞西莉婭說他去陸軍部開會了。陸軍部有晚飯吃嗎?肯定沒有朕讓人準備的好吃。”
“朕讓廚房留了杏仁蛋糕,如果他半夜回來……就給他當夜宵吧。不過要是他敢不吃,朕就、朕就……好像也不能拿他怎麼樣。唉。”
“雪球今天又睡了一整天,叫都叫不醒。是不是朕做的加餐有問題?可是它明明吃了啊……克勞德說貓不能吃太多人吃的東西,可朕隻是給它一點點……應該沒關係吧?下次問問他好了。”
克勞德的手指頓了頓,又翻了幾頁。有些記錄著瑣碎的宮廷日常,有些是她對一些政事的困惑和吐槽,還有些是她看閑書或者聽來的趣聞
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某一頁
那頁紙格外平整,字跡也寫得格外認真,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上麵沒有日期
“MitdiristdieWeltganz.”
下麵還有一行稍小些的
“即使外麵在下雨,即使有看不完的檔案,即使那些老頭子又在吵架……但想到你在,在某個地方,在為這個國家,也……在為朕努力著,就覺得,這一切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克勞德·馮·鮑爾,你是朕的宰相,是朕的人,是……是朕的克勞德。雖然你有時候很討厭,總說朕是小豬,還老是讓朕看那些看不懂的東西,還不按時回來吃飯……”
“但是……沒有你,柏林好像就隻是柏林,皇宮好像就隻是皇宮,皇帝的冠冕……好像就隻是很重很重的帽子了。”
“所以……你不許跑。說好了的。”
克勞德握著冊子的手微微收緊。
他忽然明白了這是什麼。
這是一封……隻寫給他一個人看的、從未打算送出的“信”。
裏麵是一個少女皇帝最私密、最毫無防備的心事,是她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試圖梳理和安放那些過於洶湧、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情感
“啊啊啊啊啊——!!!”
特奧琳德趁他愣神的功夫,用盡全身力氣跳起來,卻不是去搶冊子,而是一個頭槌飛撞撞向他的胸口!
“砰!”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克勞德被撞得後退了小半步,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這顆撞過來的小炮彈
特奧琳德整個人撞進他懷裏,雙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襯衫,小腦袋埋在他胸口,不肯抬頭,隻有發頂露在外麵,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
“看、看完了沒有?!看夠了沒有?!壞蛋!大壞蛋!世界上最壞的壞蛋!”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似乎真的快要氣哭了
“朕、朕要哭了!朕真的會哭的!哭得很大聲!然後、然後朕就三小時……不,五小時!不和你說話!不,一個星期!不,一個月!朕要讓你知道,朕生氣了,後果很嚴重!超級嚴重!哄不好的那種!”
她語無倫次地威脅著,但攥著他襯衫的手卻收得更緊,彷彿生怕他推開她或者繼續笑話她
克勞德低頭,看著懷裏炸了毛、羞憤欲絕、卻又緊緊扒著他不放的銀漸層
他抬起沒拿冊子的那隻手,遲疑了一下,然後輕輕落在了她的發頂。
“好了好了,不看了,不看了。”
他鬆開拿著冊子的手,任由那本罪證掉落在書桌上
然後用這隻獲得自由的手,輕輕環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更穩地圈在懷裏。
“陛下要是真哭出來,塞西莉婭女官長恐怕會以為我把您怎麼了,到時候怕不是提著刀衝進來。臣可擔不起欺負皇帝的罪名。”
“就是你欺負朕!你偷看朕的東西!那是……那是……”
“那是什麼?”
“……是朕的……嗯……”特奧琳德憋了半天,也沒擠出什麼東西,這然後自暴自棄地把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把臉上的濕意全蹭在他襯衫上
“反正你不準再看了!以後也不準提!就當沒發生過!不然、不然朕真的會很難哄的!朕說話算話!”
“是是是,臣遵旨。那本……嗯,預算,臣已經忘光了。”
懷裏的人安靜了幾秒
“……真的?”
“真的。”克勞德肯定地回答,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MitdiristdieWeltganz.’這句話寫得……嗯,有點肉麻,文縐縐的”
“——!!!克勞德·馮·鮑爾!!!”
特奧多琳德猛地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小臉漲得通紅,藍眼睛裏燃著熊熊的羞憤之火,抬起腳就想去踢他的小腿
“你、你說了忘掉的!騙子!大騙子!朕要、朕要……”
她氣得在原地直跺腳,又想衝上來用頭槌,又覺得剛才那招已經失效,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眼圈真的開始泛紅了。
克勞德抬手抵住她額頭,輕輕把她推回安全距離,眼底漾開無奈又縱容的笑。
“忘了,真忘了。那句話是陛下夢遊時寫的,臣什麼也沒看見。”
“你明明就在笑!”特奧多琳德指著他的臉,“你每次撒謊的時候右邊眉毛會比左邊高一點點!朕早就發現了!”
“有嗎?”克勞德下意識摸了下眉骨,這是什麼道理?
“就有!”她氣鼓鼓地抱起手臂,可下一秒,那副氣惱表情忽然凝住,藍眼睛眨巴兩下,閃過狡黠的光。
等等。
她想起克勞德以前說過的話。
“政治是交換,要有進有出。光想著佔便宜不肯讓利,這買賣做不長久。”
那時她覺得這話銅臭味太重。可現在……
感情是不是也這樣?
剛才她虧大了!最秘密的本子被看光光,還被當麵念出最羞人的句子,這簡直是大虧空!
得讓他補回來。利索點補回來。
特奧多琳德深吸一口氣,臉上那副羞憤欲絕的表情像退潮般斂去。
她抬起下巴,用那種故作嚴肅的腔調開口,可眼底那點小得意怎麼也藏不住
“克勞德,朕現在非常、特別、極其生氣。”
“臣看出來了。”
“朕生氣的時候,可能會情緒失控。比如讓第三局把雪球抓去審問為什麼整天睡覺不配朕玩,雖然它隻是隻懶貓,但萬一審出點什麼呢?比如它其實是法國派來的細作?”
“?”
克勞德嘴角抽了抽。
“又或者……朕可能會批準動物園的申請,但不是引進企鵝。”
“是引進袋鼠。”
“然後朕會挑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讓人把袋鼠放到柏林大街上。讓它們去拳擊柏林市民”
克勞德扶住了額頭。
“再或者……朕會下令把你關起來,軟禁你!讓你隻能看到朕,看你還敢不敢欺負朕”
“陛下。”克勞德終於打斷她越來越離譜的威脅,“直說吧,要臣怎麼補回來?”
“你現在陪朕去散步,你以前答應過的,結果總是忙忘了。”
“不準說還有檔案要看,不準說約了人開會,不準說天快黑了。朕生氣了,朕的情緒要失控了,朕派的袋鼠已經在路上了,很快打到柏林!所以你必須答應。”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
小坡在宮殿西側,其實不算真正的坡,隻是地勢略高的一片草坡。
從這裏能望見宮殿的尖頂、更遠處柏林城的輪廓,和西邊天空那片正熊熊燃燒的晚霞。
特奧多琳德走在前麵,腳步輕快得像隻出籠的雲雀。
克勞德落後半步,看著她被霞光鍍上金邊的側影,和隨風微微飄起的銀色髮絲
“克勞德,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前在無憂宮葡萄梯田偷吃葡萄?”
“呃……記得啊”
“你那時候可壞了,朕摘了葡萄,你卻騙朕說看看有沒有蟲子,一口把朕摘的大葡萄吃了!”
“大壞蛋,”她小聲嘀咕,在坡頂找了塊平整的草地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坐呀。”
他依言坐下。青草的氣息混著泥土的微腥,和遠處飄來的不知名花香。
柏林夏日的晚風終於有了一絲涼意,吹散白天的燥熱
特奧多琳德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安靜地望著天邊。
霞光在她睫毛上跳躍,投下細碎的的影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克勞德。”
“嗯。”
“朕喜歡你。”
風忽然靜了一瞬。遠處歸巢的鳥群掠過宮殿尖頂,翅膀撲稜稜的聲音格外清晰
克勞德側過頭看她。她依然望著晚霞,側臉在暮色裡顯得柔和,耳尖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一點點紅透了。
“你喜不喜歡朕呀?再說一次好不好?朕要確定一下……”
“喜歡啊,說過很多次了。”
“可是……可是朕很笨。檔案看不懂,算不明白,還總想些奇怪的主意。”
“朕做飯……應該挺好吃的吧?你也吃了,你也說好吃。雪球吃了每次都幸福得睡著了,可它最近老是睡不醒……”
她聲音越來越小,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裙角的蕾絲
“你會不會……嫌朕麻煩?嫌朕什麼都要你教,什麼都要你管,嫌朕是隻……不太聰明的小豬?”
晚風拂過草坡,遠處柏林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克勞德看著眼前這個少女,看著她眼底那點小心翼翼藏起來的、生怕被否認的不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個世界,某個同樣有晚霞的黃昏
那時他縮在出租屋的舊沙發裡,對著電腦螢幕上一行行冰冷的資料,忽然覺得一切都很沒意思
就算你全推對了,全算準了,又怎樣呢?
沒人需要你。沒人等你回家。你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證明某個假設成立或不成立,而連這證明本身也無人在意
那時他以為,人生大概就是這樣了。
孤獨地來,沉默地走,風一吹,連帽子都跟著風跑了……
可後來他到了這裏,成了克勞德,有了必須贏的戰爭,必須救的人,必須改變的未來
也有了此刻,這片草坡,這場晚霞,和這個會因為他一句話臉紅、會為他偷偷寫信、會笨拙地問你會不會嫌朕麻煩的小皇帝。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發頂。
“不嫌棄,陛下是有點麻煩,但……”
“是臣心甘情願接手的麻煩。”
特奧多琳德獃獃地看著他,藍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後,她整張臉轟地一下全紅了,連脖子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她猛地轉回頭,把臉埋進膝蓋裡,隻露出紅透的耳尖和一截白皙的後頸。
“誰、誰要你接手了……朕是皇帝,朕纔不麻煩……朕、朕剛才說的都是醉話!胡話!是晚霞太好看朕迷糊了!纔不喜歡你呢!一點都不喜歡!”
她頓了頓,又飛快地補了一句
“很久之前說的那些……什麼你是朕的、什麼不許跑,也都是醉話!不算數的!朕喝多了!對,就是佐餐酒喝多了!”
克勞德沒說話,隻是看著她在那裏自說自話地撤回所有告白,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晚霞燒到了最濃烈處,整片西天像打翻的熔金,雲層被點燃,流淌著煌煌的光。
遠處柏林城的輪廓漸漸沉入暮藍,而宮殿的窗玻璃反照著最後的霞彩,一閃一閃的
特奧多琳德埋了好一會兒臉,終於偷偷從臂彎裡抬起一點眼睛,瞟他
見他隻是噙著笑看晚霞,並沒有要追究她那些醉話的意思,她才慢吞吞地坐直身子,假裝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耳根還是紅的
又過了半晌,她忽然很輕嘟囔了一句:
“……MitdiristdieWeltganz。”
風把那句細若蚊蚋的呢喃送到他耳邊。
克勞德轉過頭。
她正望著他,霞光落進她眼底,漾開一片暖融融的金紅
那點羞赧、逞強、不安和彆扭都褪去了
“就算外麵在下雨,就算有看不完的檔案,就算那些老頭子又在吵架……”
“但你在,在某個地方,在為這個國家,也在為朕努力著。”
“所以柏林不隻是柏林,皇宮不隻是皇宮,皇帝的冠冕……也不隻是很重很重的帽子了。”
她說完,飛快地扭回頭,繼續看晚霞。
“……所以,你不許跑。”
“說好了的。”
遠處宮殿傳來隱約的鐘聲,暮色四合,第一顆星星亮在東方的天幕。
克勞德望著那片絳紫與黛青交融的天空,許久,很輕地應了一聲
“嗯。”
“不跑。”
……說好了的
“MitdiristdieWeltganz”——德語,“與你同在,世界才完整。”
(喵喵喵,好累呀啊喵,寫完了喵,喵喵喵!哈!!!)
(怎麼說呢,回復一個事情呀,我不玩卡拉彼丘的,我在每句話後麵加喵是和落幕打賭輸了,不是卡丘的產物)
(而且落幕之前因為對前麵不滿意,覺得太八股文,就把前麵的大篇幅刪改過了,因為寫作的途中作者其實也會有新的感悟和突破嘛)
(但是現在我也覺得我的感情線前麵寫的不好,前麵我還沾沾自喜,現在我覺得有些扁平了的說,我打算再把感情線和部分小地方打磨一下)
(與你同在,世界才完整,這不僅是特奧琳對克勞德說的,也是我們倆對讀者們說的,落幕的觀念和其他作者不一樣,他認為作者就是文藝工作者,哪怕是網文也應該遵守基本的職業底線)
(文字工作就是為人民服務嘛,好的文學就是人民大眾喜歡的,也脫離了低階趣味
的東西嘛,自然要對讀者負責)
(所以落幕對每一個讀者的感受都看到特別重,他喜歡互動,每個評論都喜歡看,當然我也喜歡看,因為他認為讀者和作者就是朋友嘛,通過文字認識,相互交流討論)
(他這種性格其實很不適合寫書,太情緒化了,一句鼓勵可以開心很久,相應的一句批評也會內耗很久,然後再去試著改)
(現在嘛,我也覺得我前麵感情線有點工業糖精了,我也要改一改的說,這個過程裡我也有不少成長)
(我現實裡很社恐啦,落幕倒是個比較話嘮的人,朋友很多,但我不敢和人說話,也不想和人說話,十幾年了,也就一個閨蜜,和一個室友是朋友,還有就是落幕)
(寫書之後我感覺我結識了很多朋友,真的可開心了,就是不知道怎麼和朋友相處,這個過程有喜又憂,之前貼吧上還有人罵,罵的很那個,當時老難過了,覺得怎麼可以這樣)
(現在倒也看開了就是了……)
(還有就是很多人問我們戀愛觀的事情,我和落幕的理解比較獨特,我們認為戀愛不是對對方刨根問底,而是包容,接受,探索)
(包容TA的缺點,接受TA的獨特,探索TA的美好)
(都說戀愛需要新鮮感維繫,的確,我也這麼認為的,這就是探索的過程,發現對方的小特點,一些可愛的小性子和小反差真的很有新鮮感啊)
(戀愛啊就是這樣,但新鮮感不可以曲解,有的人為了追尋新鮮感就去找新的人,這是不對的說)
(新鮮感是和舊的人乾新的事,而不是和新的人乾舊的事)
(最後希望大家都可以找到那個可以託付一生的人,MitdiristdieWeltganz,與你同在,世界才完整)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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