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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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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柏林午夜,空氣清冷潮濕。

議會大廈巨大的黑影在稀疏星光下沉默矗立,這座帝國民主的象徵建築此刻正沉睡著,至少在表麵上是如此。

漢斯·費舍爾躲在議會大廈西側的一處灌木叢後,手心全是汗。

他身材瘦小,穿著不合身的粗布工裝,如果不是手裏那桶刺鼻的煤油提醒著他自己在做什麼,他幾乎要以為自己是在執行某個尋常的巡邏任務了。

不遠處,幾個和他同樣便裝的身影在晃動。

漢斯認出那是第三行動隊的同僚,但他現在不認得他們,他們現在也不認得他,這是小隊長的命令。

“記住,從現在開始,我們都是陌生人。萬一被抓住,誰都不認識誰。”

漢斯嚥了口唾沫,胃部一陣抽緊。他不明白。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顧問閣下為什麼要燒議會大廈?

這棟建築,這座石砌的龐然大物,是帝國議會的所在地,是德意誌立憲政治的象徵。克勞德顧問不是在推動改革嗎?不都是乾一些為了德國好的事情嗎?為什麼要燒掉它?

而且,總署自己的人不是就在周圍巡邏嗎?

漢斯今晚換班時還看見總署的兩個小隊在大廈周邊例行巡視。他們穿著總署的灰色製服,提著煤油燈,步伐整齊。

自己人看著,然後自己去放火?

“別問為什麼。”

小隊長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低沉而嚴厲。

那是在兩小時前,在總署地下二層一間儲物室裡

“顧問閣下有他的安排。你隻需要知道,這事成了,你在老家的母親和妹妹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你不是想把你妹妹接到柏林來念書嗎?事成之後不僅有錢,你在總署的位置也能動一動。”

“可以當個副隊長,或者去後勤當個管事,不用再風裏雨裡到處跑了。”

漢斯當時隻是點頭。他今年二十二歲,來自波美拉尼亞的窮苦佃農家庭。

去年欠收,家裏交不上地租,又遇到金融危機,他們全家差點餓死,是總署的以工代賑專案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父親去修路,母親在救濟廚房幫忙,他和妹妹領到了配給糧。

後來柏林招人,他報名進了總署稽查隊。

雖然隻是最底層的稽查員,但製服筆挺,薪水穩定,每個月能給家裏寄錢。

妹妹去年還寫信說,家裏翻修了屋頂,冬天不再漏風了。

“我這條命都是總署給的。”漢斯當時這麼說,他是真心的。

小隊長拍了拍他的肩:“知道就行。這次挑你,就是看你小子身形小,不容易被發現,嘴巴也嚴實。”

“記住,放完火就往西邊跑,會有人追你,那是我們自己人,不會真抓。你假裝摔倒讓他們帶走。之後的事我會安排。”

“那……火要放多大?”

“夠大,但不能真把大廈燒了,你把角落點了就行。重點是讓人看見議會大廈著火了,重點是讓全柏林都相信有人想毀了帝國。”

漢斯當時沒完全聽懂。現在,蹲在灌木叢後,聞著煤油刺鼻的味道,他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那些躲在暗處的人?

他想起巴黎廣場的集會。那個瘸腿的女人站在台上高喊柏林不眠。漢斯當值,在廣場維持基本秩序。

他在人群兩邊看著,聽她演講,熱血沸騰。

當她說顧問閣下需要我們的支援時,漢斯和所有人一起高舉拳頭,吼得嗓子都啞了。

之後,漢斯報名參加了市民巡邏隊。他和幾個街坊一起,提著煤油燈,在格魯納瓦爾德森林外圍的幾條路上來回走動。

他們看見了幾家莊園裏有不尋常的燈火,看見了一些不像獵人的男人在圍牆後走動。

漢斯把自己看到的情況報告給了總署的聯絡點,還得到了小隊長的口頭肯定。

他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他在守護顧問閣下,守護柏林,守護帝國。

可現在,他卻蹲在這裏,準備在議會大廈放火。

“別想了,漢斯。”

他對自己說,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見。

他又想起來小隊長的話

“這事關乎帝國的未來。我們是刀,刀不需要思考為什麼砍下去,隻需要知道砍向哪裏。顧問閣下那麼好,你相信顧問閣下嗎?”

“相信。”漢斯當時毫不猶豫。

“那就夠了。”

漢斯深吸一口氣,提起煤油桶,從灌木叢後鑽了出來。

他個子小,動作輕,整個人貼著牆根移動

議會大廈的正門是厚重的橡木門,上了鎖。但他知道西側有一扇運送檔案的側門,鎖是老式的

他摸到門邊,伸手一推。

門開了。

沒鎖。

小隊長說過,會有人處理鎖的事。但他沒想到這麼順利。

他閃身進去,門在身後無聲地合上。

門內一片漆黑,隻有高窗外透進的微光勾勒出大廳的輪廓。

漢斯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煤油的氣味在密閉空間裏更刺鼻了

他摸索著前進。地板是大理石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被放大,聽著怪瘮人的

按照小隊長的指示,他需要走到主議事廳東北角的檔案儲存區。

那裏堆放著的檔案已經被提前替換成白紙,不用擔心破壞檔案

而且一旦點燃,火勢能迅速蔓延出足夠的濃煙和火光,引起外麵注意,又不至於立刻威脅到主建築結構,畢竟那些石頭和混凝土不會輕易燒起來

“別真把大廈燒了。”小隊長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漢斯找到了那個角落。果然,成堆的硬紙板箱、木製檔案櫃、散落的檔案袋堆積如山。

他隨意翻了幾個,檔案都是白紙,上麵什麼都沒寫

他不再猶豫,開啟煤油桶的蓋子,將煤油潑了出去。

液體潑灑在紙張和木頭上,發出令人不安的汩汩聲。

他退後幾步,從口袋裏摸出火柴。手抖得厲害,第一根劃斷了。第二根才勉強燃起微弱的火苗。

他蹲下身,將火柴扔向那堆浸透了煤油的紙張。

火焰呼地一下騰起,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材料,迅速擴大,變成一團橘紅色的光源。

熱浪撲麵而來,漢斯被嗆得後退兩步。濃煙開始升騰,沿著天花板擴散。

就是現在。他轉身就跑,按照計劃朝西側的員工通道衝去。火焰在他身後越燒越旺,已經開始引燃附近的木質椅子和帷幕。

他撞開通往側廊的門,沿著狹窄的樓梯向下。

能聽到遠處隱約傳來呼喊聲,但聽不真切。

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奔跑還是緊張。

終於他衝出了那扇側門,回到了冰冷的夜風中。

新鮮的空氣湧入,他卻覺得更窒息了。

身後,議會大廈的幾扇高窗已經透出不祥的紅光,黑煙開始從縫隙中湧出。

“著火了!議會大廈著火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聲音在寂靜的午夜格外刺耳。

緊接著,更多的呼喊聲從四麵八方響起。原本在附近巡邏的總署稽查員、自發組織的市民巡邏隊、被驚醒的附近居民……

人們從各個方向湧來,驚恐地看著那座象徵著帝國民主的石砌建築被火焰和濃煙吞噬一角。

漢斯沒有停下,他按照指令,拚命向西邊跑,那裏是一片相對昏暗的街區

“抓住他!那邊有人跑了!”

“是縱火犯!別讓他跑了!”

憤怒的喊聲從身後追來。漢斯不敢回頭,他能聽到沉重的腳步聲、更多的呼喊,還有馬蹄聲?馬車輪子碾過石板路的聲音?

他衝進一條小巷,卻被前方突然出現的幾個身影擋住了去路。是市民巡邏隊的人,手裏提著棍棒和煤油燈,滿臉怒容。

“站住!就是你放的火?!”

漢斯想轉向,但身後也被追來的人堵住了。他被困在巷子中間,前後都是憤怒的麵孔和揮舞的武器。

煤油燈的光芒晃得他睜不開眼,他能看到那些人眼中的火焰

“不是我……我……”他想解釋,但聲音卡在喉嚨裡。

“他手裏有桶!是煤油味!”

“揍他!”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一棍子砸在漢斯肩膀上。他痛呼一聲倒地,煤油桶脫手滾落,在石板路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更多的拳腳和踢打落了下來,他隻能蜷縮起身子,護住頭臉。憤怒的市民可不知道什麼計劃,他們隻看到議會大廈在燃燒,隻看到這個鬼鬼祟祟逃跑的人。

“住手!都住手!”

嚴厲的喝止聲響起。幾個穿著總署灰色製服的人擠了進來,粗暴地推開施暴的市民。是稽查員。

漢斯透過護著頭的胳膊縫隙,認出了其中一張臉,是行動隊的同僚,白天他們還一起在食堂吃飯。

“總署辦案!退後!”

“他是縱火犯!議會大廈被他燒了!”

“我們知道!總署會處理!”稽查員蹲下身,一把抓住漢斯的衣領,將他拖了起來。動作看似粗暴,但漢斯能感覺到那隻手在他腋下暗暗託了一把,沒讓他真的受傷。

“你涉嫌縱火破壞帝國財產,危害公共安全,現依法逮捕你!”

另一名稽查員迅速給漢斯戴上手銬

“帶走!”

他們架著漢斯,朝巷子外快步走去。一輛封閉的黑色馬車已經等在那裏,車門大開

漢斯被幾乎是扔了進去,摔在硬邦邦的車廂地板上。

車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落鎖。

馬車立刻啟動,顛簸著駛離。

“各位市民!安靜!聽我說!”

一個聲音洪亮的稽查員站了出來,指著還在冒煙的議會大廈側翼。

“我是總署第三稽查大隊副隊長!這個人我們已經控製!請大家保持冷靜!”

“這個王八蛋燒議會大廈!”一個市民紅著眼睛吼道,“這是要毀了我們德意誌!”

“對!不能放過他!”

人群又騷動起來。

“安靜!我知道大家很憤怒!我也一樣憤怒!議會大廈是我們帝國憲政的象徵,是法律的殿堂!竟然有人敢在這裏縱火,其心可誅!”

“但是,請大家相信總署,相信顧問閣下!顧問閣下為我們做了多少事,大家心裏都清楚!現在有人想破壞我們的安定,想毀了顧問閣下致力維護的一切,我們顧問閣下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搞破壞我們美好生活的敗類!”

“剛剛被抓上馬車的人是重要的線索,是抓住幕後黑手的關鍵!我們必須把他帶回去審問,揪出他背後的指使者!那纔是真正的敵人!”

“為了防止泄露調查機密,也為了保證能將所有參與此事的惡徒一網打盡,”

“從現在起,關於此人的一切資訊,均為總署最高機密!請大家不要打聽,不要傳播!將他和他的同夥交給法律,交給顧問閣下來審判,纔是對帝國最大的忠誠,對罪惡最有力的回擊!”

“現在,救火要緊!”他指向議會大廈,那裏火光雖然不大,但濃煙在夜空下格外刺眼

“附近的消防隊已經趕來了!請大家協助維持秩序,疏通道路,讓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保護好現場,就是保護證據!”

“為了帝國!為了柏林!快去救火!”

他的話語充滿了權威和煽動力,部分平息了市民的暴怒。人們看著還在冒煙的大廈,又看看被稽查員,憤怒開始轉向對救火的急切

“對!救火要緊!”

“不能讓他們毀了議會!”

“相信顧問閣下!一定要把後麵的人揪出來!”

人群開始轉向,大部分人朝著大廈著火點跑去,協助趕來的消防隊員和更多的總署人員

黑夜的另一端,格魯納瓦爾德森林邊緣。

埃克哈德中尉站在臨時指揮所的帆布棚下

他穿著近衛軍常服,外麵套著防水鬥篷,但肩膀和帽簷還是被森林深處飄來的水汽打濕了。

他已經在文職上幹了很久了,要不是這種特殊情況他估計這輩子都和指揮無緣了

他看了眼懷錶。

淩晨一點十七分。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四十三分鐘。

周圍是壓低聲音的忙碌。五十名近衛軍步兵分三隊隱蔽在樹林邊緣

更遠處,兩輛A7V改型戰車的引擎處於怠速狀態,發出低沉的嗡鳴

三門77毫米步兵炮已經卸下炮衣,炮口沉默地指向森林深處那座莊園的輪廓。

蜂鳥行動

埃克哈德在心裏想著這個行動代號。

今天傍晚,克勞德把他從柏林叫到波茨坦,安排了一間小會客室見麵,沒有寒暄,直接攤開地圖。

“伯恩哈德伯爵在格魯納瓦爾德東南角的莊園,你知道這個地方。”

埃克哈德點頭。他當然知道,那是一座佔地近兩百英畝的老式莊園,有石砌圍牆,甚至有瞭望塔樓,那是普法戰爭前某些容克老爺們修建的,後來成了炫耀武力的擺設。

“裏麵現在至少集結了六十到八十名武裝人員,有獵槍,有老式步槍,可能還有幾挺機槍。莊園地下酒窖裡應該藏著更多武器。”

克勞德用紅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在收到我的訊號後,你帶人殺進去,控製莊園,逮捕裏麵所有人。注意,是所有人,包括僕役。分開拘押,單獨審訊。”

“如果遭遇抵抗?”

“他們看到你帶的不是警察,而是近衛軍,還有那兩輛A7V,他們會明白抵抗等於自殺,就算抵抗了你就就地打死”

埃克哈德當時沉默了幾秒。

“顧問閣下,這是軍事行動。針對帝國貴族,在沒有任何公開指控的情況下。議會那邊……”

“議會今晚會失火。”

埃克哈德怔住了。

“一場不大不小的火,恰好能讓全柏林都看見,恰好能證明有人想破壞帝國秩序。而縱火犯恰好會招供,他的同夥恰好藏在格魯納瓦爾德的某個莊園裏。”

“埃克哈德,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是戰爭,隻是沒有宣戰。他們計劃在一週內控製陛下,軟禁甚至除掉我,然後以撥亂反正的名義接管政權。我們隻是先動手。”

“證據呢?”

“阿爾文斯萊本伯爵在莊園裏被留宿一天了。他今天早上應該參加艾森巴赫的追思彌撒,但他沒出現。他的家人今早去問,莊園說伯爵身體不適。但就在同一時間,那莊園裏至少進了六輛馬車,至今沒出來。”

克勞德頓了頓。

“還有,第三局的情報顯示,今天有四家莊園從黑市渠道購入了超過正常狩獵所需的彈藥,以及炸藥。”

“他們想炸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無憂宮的部分建築,或者總署大樓,或者我在威廉街的臨時官邸。製造混亂,在混亂中控製陛下。”

“伯恩哈德是瘋子,也是賭徒。他賭我們在哀悼期不敢有大動作,賭近衛軍不會對容克莊園動武,賭陛下年輕容易控製。”

“所以他集結了人手,但沒立刻動手。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比如柏林發生某種大亂子,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時。”

“議會失火就是那個亂子。”埃克哈德明白了。

“對。但火是我們放的,亂子在我們控製中。而他的機會會變成他的墳墓。”

克勞德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推過來。

“這是陛下籤署的緊急狀態授權令,允許近衛軍在柏林及周邊地區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維護秩序、保護皇室安全。授權範圍包括對可能威脅皇室安全的私人武裝進行解除和搜查。”

埃克哈德開啟信封。紙上確實是特奧多琳德的簽名,日期是今天。

“陛下知道……”

“陛下批準了。”克勞德打斷他,“但她不知道細節。她隻知道有些人想對她不利,而我要保護她。這就夠了。”

埃克哈德看著授權令,又看看克勞德。

“訊號是什麼?”

“火就是訊號,帶著你的人,在莊園外隱蔽。看到訊號,就行動。行動代號是蜂鳥。”

“蜂鳥?”

“小而快,精準致命。”

……

現在,埃克哈德站在雨後的森林邊緣,等待那個訊號。

放火不對,構陷不對,用非法手段打擊非法不對。

但坐視伯恩哈德那種人控製陛下就對嗎?

等他們炸了無憂宮,軟禁了特奧多琳德,然後以她的名義簽發詔書,清洗改革派,把帝國拉回十九世紀,就對嗎?

戰爭沒有乾淨的手段。

“中尉!”

副官的低呼打斷了他的思緒。埃克哈德抬起頭,順著副官手指的方向望去。

東南方,柏林市區的方向,夜空被染成了暗紅色。

起火了。而且火勢不小。

幾乎同時,遠處莊園的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莊園主樓有幾扇窗戶突然亮起燈,接著是更多窗戶。

他們在看柏林方向的大火。

埃克哈德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看了眼懷錶

一點二十一分。比預計早了三十九分鐘。

但訊號就是訊號。

他扔掉雪茄,從鬥篷下抽出訊號槍,裝填,舉向天空。

“砰!”

一顆白色照明彈拖著尾焰升空,在森林上空炸開

“全體注意!”

埃克哈德的聲音在寂靜的森林裏格外清晰。

“第一隊,從正門突破!第二隊,封鎖莊園所有出口!第三隊,外圍警戒,任何人不得進出!”

“戰車!前進!”

引擎的轟鳴驟然加大。兩輛A7V改型戰車從隱蔽處緩緩駛出,履帶碾過濕軟的林地,留下深深的轍痕。

戰車後方,三門77毫米步兵炮的炮手已經就位,炮閂開啟,炮彈上膛。

“開火!”埃克哈德下令

“轟!”

一發炮彈掠過莊園主樓上空,在後方樹林裏炸開。巨響在夜空中回蕩,驚起成群夜鳥。

莊園裏的騷動變成了恐慌。窗戶後的人影慌亂奔跑,有燈火被打翻。

“裏麵的人聽著!”

埃克哈德拿起鐵皮喇叭,聲音通過擴音器放大,在森林和莊園間回蕩。

“這裏是帝國近衛軍!奉德皇陛下緊急授權,現對你處涉嫌非法集結武裝、陰謀危害帝國安全進行搜查!所有人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建築!重複,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建築!抵抗者格殺勿論!”

莊園大門依舊緊閉,內部沒有回應

第一輛A7V加速,鋼鐵履帶碾過礫石車道,徑直衝向莊園大門。

“轟——哢嚓!”

大門像紙糊一樣碎裂,鉸鏈崩飛,門板向內倒塌。戰車碾過廢墟,駛入莊園前院,炮塔機槍對準主樓。

第二輛戰車緊隨而入。

步兵從兩側湧入,槍口指向每一扇窗戶、每一個門洞。

“放下武器!走出來!”

“雙手抱頭!”

近衛軍的吼聲在庭院裏回蕩。

莊園主樓內,伯恩哈德站在二樓書房窗前,手還握著酒杯,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剛剛還在欣賞柏林方向的火光,那暗紅色的夜空,多麼美麗,多麼及時!他幾乎要笑出聲了。

“看啊,柏林出亂子了。”他轉頭對屋裏幾個核心成員說,“肯定是其他人在動手,說不定是我們哪路誌同道合的朋友,等不及了。這火放得好,放得妙啊!”

就在半小時前,他還在這間書房裏,和幾個最信任的同謀敲定了最後的計劃

“等到哀悼期最後一天,我們就去柏林縱火,趁柏林亂起來,我們分三路。一路控製無憂宮西門,一路去陛下寢宮,另一路去請顧問閣下。動作要快,要……”

話音未落,柏林方向的天空就紅了。

伯恩哈德當時的第一反應是狂喜。老天都在幫他!不,是其他朋友在幫他!看來對克勞德·鮑爾不滿的大有人在,有人搶在他前麵在柏林製造混亂了!

“這是天賜良機!”瘦高男人激動地站起來,“伯恩哈德,我們是不是該提前行動?趁亂——”

“不。”伯恩哈德反而冷靜下來,他走到窗前,眯眼看著遠處的火光,“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等柏林徹底亂起來,等警察、消防、總署全都焦頭爛額,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場大火吸引過去……”

“我們明天淩晨三點行動。但現在——”他舉起酒杯,“先生們,為這及時的火光,乾杯!”

幾隻酒杯碰在一起。葡萄酒在燭光下像血。

他們甚至開始討論成功後如何安撫其他可能也在策劃行動的友軍,畢竟,都是為了帝國嘛,等大局已定,可以給那些人一些甜頭,比如內閣裡的次要職位,或者某個富庶省份的職位

伯恩哈德心情好極了。他覺得一切都在按他的劇本走。

約瑟芬·戈培爾那個瘸子的演講?嗬,街頭暴民的喧囂罷了。市民守夜?提著煤油燈巡邏?可笑。那些泥腿子能做什麼?等他控製了陛下,一道詔書就能把他們全打發回家。

他甚至開始想像,明天這個時候,自己已經站在無憂宮的議事廳裡,以攝政委員會主席的身份,對驚魂未定的特奧多琳德陛下溫言勸慰

“陛下受驚了,但請放心,有老臣在,那些企圖禍亂帝國的宵小,一個也逃不掉。”

至於克勞德·鮑爾?當然是保護性拘押。等局勢穩定了再找個合適的罪名,流放或者病逝。

處理的乾淨利落。

一切都是那麼完美。

直到

“砰!”

照明彈在森林上空炸開,將整個莊園照得亮如白晝。

伯恩哈德手裏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葡萄酒濺在他鋥亮的皮靴上,像一攤血。

“什麼……什麼東西?”他茫然地問。

沒人回答。所有人都衝到窗前,然後僵住了。

兩輛鋼鐵怪物正碾過莊園大門。履帶,主炮,機槍,那是A7V戰車,近衛軍的裝備。

“轟!”

炮彈在後方樹林爆炸的巨響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然後,鐵皮喇叭裡傳來的聲音徹底擊碎了伯恩哈德最後的僥倖

“這裏是帝國近衛軍!奉德皇陛下緊急授權……”

“陛下……授權?”伯恩哈德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不可能……陛下怎麼會……怎麼會授權近衛軍來……”

“伯恩哈德!我們被出賣了!”瘦高男人尖叫起來,“有人告密!肯定有人告密!”

“是阿爾文斯萊本!那個老雜種!他昨天就——”

“閉嘴!”伯恩哈德吼道,他看著窗外的戰車,看著那些從樹林裏湧出的灰色身影,那是近衛軍步兵,至少一個連。

完了。

但他不甘心。他還有六十多個武裝人員,莊園裏有武器,有彈藥,有堅固的石牆和塔樓

“所有人!準備反擊!”伯恩哈德沖向書房門口,對走廊裡慌亂的手下們嘶吼,“守住窗戶!守住樓梯!這是非法襲擊!他們沒有權力——”

“伯恩哈德伯爵!”

樓下傳來喊聲,是莊園護衛隊長,一個前陸軍士官長。

“他們有戰車!有兩輛!還有炮!我們守不住的!投降吧,說不定——”

“投降?”伯恩哈德眼睛紅了,“你知道投降是什麼下場嗎?叛國罪!絞刑!你,我,這裏的每一個人,全都得上絞架!”

他拔出腰間的手槍

“要麼戰鬥,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

樓下,近衛軍已經完成了對主樓的包圍。

埃克哈德中尉站在A7V戰車後方,通過望遠鏡的觀察孔看著莊園主樓。窗戶後有人影晃動,偶爾能看見槍管的反光。

“裏麵的人聽著!”他再次拿起鐵皮喇叭,“最後警告!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來!給你們三十秒!三十秒後,我們將採取措施!”

主樓裡一片死寂。

埃克哈德開始倒數:“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二樓書房,伯恩哈德額頭滲出冷汗。他看著屋裏其他人,那幾個同謀,此刻全都麵如土色。

“伯恩哈德……要不……要不我們……”

“二十、十九、十八……”倒數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冰冷無情。

“不!不能投降!”伯恩哈德眼中閃過瘋狂,“我們還有人!我們有武器!莊園易守難攻,他們不敢強攻,他們在虛張聲勢——”

話音未落。

“開火!”

埃克哈德一聲令下。

兩輛A7V戰車上的機槍同時咆哮。

“咚咚咚咚咚咚——!!”

重機槍的子彈像鋼鐵風暴般掃過莊園主樓。

窗戶玻璃瞬間粉碎。石牆上濺起大片火花和碎屑。躲在窗後的武裝人員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打成篩子。木製窗框、窗簾、傢具在彈雨中被撕成碎片。

“隱蔽!隱蔽!”有人尖叫。

但這沒用,一輛A7V上麵有六個重機槍,可以攻擊正麵的有四把,機槍的火力覆蓋了整個主樓正麵。

每一扇窗戶,每一個射擊孔,都被彈雨洗禮。石牆能擋住步槍子彈,但在大口徑的重機槍麵前,就像紙一樣薄。

一發子彈打進二樓書房,打碎了壁爐上的瓷瓶,擦過伯恩哈德的耳邊,打在他身後的橡木書櫃上,木屑四濺。

伯恩哈德癱倒在地,耳朵嗡嗡作響,臉上被木屑劃出一道血口。

槍聲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受傷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有子彈打翻了油燈,點燃了地毯。

“裏麵的人!這是最後的機會。放下武器,走出來。否則下一輪射擊,我們會用主炮。”

伯恩哈德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他不是沒上過戰場,他年輕時在近衛軍服役過,去過非洲殖民地,打過幾次小規模剿匪。但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而且他從未麵對過這樣的火力。

那根本不是戰鬥,是屠殺。

“伯恩哈德……”瘦高男人爬過來,“投降吧……求你了……我不想死……”

其他幾個人也看著他,眼中全是哀求。

伯恩哈德看著他們,看著這些昨天還和他碰杯、發誓要拯救帝國的同謀。現在,他們像受驚的老鼠。

他忽然笑起來,笑聲嘶啞瘋狂。

“拯救帝國……哈哈……拯救帝國……”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舉起那支魯格手槍。

“伯恩哈德!你要幹什麼——”

槍響了。

瘦高男人額頭上多了個血洞,眼睛瞪大,向後倒下。

“啊——!”其他人尖叫著四散逃竄。

伯恩哈德沒有追。他轉過身,走到窗前。

窗外,近衛軍已經架起了燈,雪亮的光柱將主樓照得無所遁形

伯恩哈德舉起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他想起自己的莊園,想起波美拉尼亞的獵場,想起柏林俱樂部的雪茄室,想起那些恭維他、奉承他的人。

他想起自己站在柏林行宮,接受陛下授勛的那天。陽光多好啊。特奧多琳德陛下那麼年輕,那麼美麗,把勳章別在他胸前時,還對他微笑。

伯恩哈德的手在顫抖。

手指扣在扳機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死亡並不可怕。他年輕時在非洲殖民地的剿匪戰鬥中見過太多死亡。

他記得有一次,在喀麥隆的叢林裏,他的連隊遭遇了伏擊。

一個才十九歲的小夥子,肚子被長矛捅穿,還抓著他的手問:“中尉,我會死嗎?”

伯恩哈德握緊他的手說:“不會,撐住,醫務兵馬上來。”

但醫務兵沒來。小夥子在他懷裏斷了氣,眼睛還睜著,望著非洲熾熱的天空。

伯恩哈德沒有哭。他給小夥子合上眼,端起毛瑟步槍,帶著剩下的士兵殺出一條血路

那一仗他打死了七個土著人,自己左臂中了一箭,傷口感染,高燒了三天,差點死在回柏林的船上。

後來因為他那次行動果決,維護了殖民地秩序,是很大的功勞,他得到了鐵十字勳章。

授勛儀式在柏林行宮舉行,老皇帝威廉一世親自為他佩戴。

老德皇拍著他的肩膀說:“好樣的,伯恩哈德,普魯士需要你這樣的勇士。”

那時的伯恩哈德胸膛挺得筆直,心裏隻有忠誠和榮耀。

為了皇帝,為了德意誌,他可以赴湯蹈火。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從他繼承伯爵頭銜和領地開始?是從他第一次走進柏林俱樂部,那些銀行家、工廠主對他卑躬屈膝開始?是從他發現,在議會裏投對票就能拿到鐵路公司的股份開始?

還是從混亂的空位時期剛結束,特奧多琳德登基開始?

那個小姑娘,穿著過大的皇袍,坐在皇座上腳都夠不著地。

元老們教她念詔書,她念得結結巴巴,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伯恩哈德當時站在下麵,心裏想:帝國完了。讓一個小姑娘當皇帝?開什麼玩笑。

但他還是單膝跪地,像所有容克一樣宣誓效忠。誓言說得鏗鏘有力,心裏卻在盤算這小皇帝好控製,也許是個機會。

機會,這個詞自那時起就像毒蛇一樣鑽進他心裏,盤踞不去。

艾森巴赫那個老狐狸把持朝政,推行那些該死的改革,打擊社民黨的同時也要求容克要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要求容克出錢,出力,不能隻享受榮光

伯恩哈德在議會裏和他吵過無數次,每次都輸。老宰相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堆礙事的垃圾。

“伯恩哈德伯爵,”艾森巴赫有一次在走廊裡攔住他,“你祖父在耶拿戰役中為普魯士流盡了血。你父親在色當戰役中失去了右臂。而你呢?你在俱樂部一晚上輸的錢夠多了……”

伯恩哈德當時臉色鐵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艾森巴赫說的是事實。

他變了。從那個在非洲叢林裏拚命的年輕中尉,變成了在柏林俱樂部一擲千金的伯爵老爺。

從那個誓言為皇帝效死的容克騎士,變成了算計著如何從小皇帝手裏奪權的政客。

是什麼時候徹底墮落的?

是去年金融危機爆發,他的礦山股票跌成廢紙,銀行催債催到門上,他不得不賣掉祖傳的一處獵場時?

還是那時,克勞德·鮑爾那個平民出身的顧問,在提出要和社民黨和四大銀行合作,維持帝國團結穩定,要他們這些為國家流過血的老爺們做出表率時?

不。都不是。

是他坐在格魯納瓦爾德莊園的書房裏,看著壁爐裡的火焰,對那些同樣失意的容克們說我們必須採取行動時。

是他規劃著如何控製那個他曾經宣誓效忠的皇帝,如何軟禁她,如何以她的名義簽發詔書時。

是他決定,必要時可以處理掉克勞德·鮑爾時。

那時他心中有沒有一絲猶豫?有的。很微弱,但確實有。他想起了威廉一世皇帝為他授勛的那天,想起了老皇帝銳利的眼睛。

“伯恩哈德,記住,你是普魯士的劍。劍永遠指向敵人,而不是自己人。”

但他對自己說:克勞德·鮑爾不是自己人。

他是個平民,是個暴發戶,是個要毀掉普魯士傳統的瘋子。

特奧多琳德陛下被他矇蔽了。我是要拯救陛下,拯救帝國。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壁爐的火光映在他臉上,熱烘烘的。他舉起酒杯,和那些同樣被時代拋棄的老傢夥們碰杯

葡萄酒在杯子裏晃蕩,像血。

現在,血真的流出來了。

瘦高男人的屍體躺在書房地毯上,額頭的彈孔還在汩汩冒血。

那雙總是閃著算計光芒的眼睛,現在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昨天他們還碰杯,為拯救帝國乾杯。

其他幾個人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看他的眼神像看瘋子。

也許他真的是瘋子。

窗外的鐵皮喇叭又響了

“裏麵的人!最後通牒!十秒內不出來,我們就開炮了!”

開炮。

用77毫米步兵炮轟擊這座有三百多年歷史的莊園。他的曾祖父在這裏出生,他的祖父在這裏去世,他在這裏度過了大半個人生。

書房牆上的油畫是腓特烈大帝,壁爐上的銀燭台是老皇帝賞賜的,書架上的每一本書都浸透著普魯士的歷史。

而現在,近衛軍要用大炮把這裏轟成廢墟。

因為他。

因為他這個曾經的普魯士勇士,現在的叛國者。

伯恩哈德忽然笑起來。笑聲先是低沉,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瘋狂的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哈哈哈哈……拯救帝國……我拯救帝國……”

他笑得渾身發抖,手槍在手裏晃動。

牆角的幾個人驚恐地看著他,有人想往門口爬。

伯恩哈德止住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看著那幾個人,那些和他一起密謀的同謀們。

胖的、瘦的、禿頂的、留著可笑鬍子的。一群失意的老傢夥,做著奪回權力的夢。

他搖搖頭,轉向窗外。探照燈的光柱裡,他能看見埃克哈德中尉的身影。那個年輕軍官站得筆直,像他年輕時一樣。

“我曾是個騎士。”伯恩哈德喃喃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我曾是。”

然後他舉起槍,扣動了扳機。

“砰!”

他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地毯上。

手槍脫手,滑到壁爐邊。

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血從嘴裏湧出來,溫熱,帶著鐵鏽味。

奇怪,不疼。一點都不疼。

耳邊好像有聲音。是授勛那天的軍樂?還是非洲叢林的鼓聲?

視野開始模糊。他看見父親站在麵前,穿著近衛軍禮服,胸前掛滿勳章。父親在搖頭,眼神失望。

“對不起……”伯恩哈德蠕動嘴唇,血泡從嘴角冒出,“父親……我……丟了……”

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沒了神采。

書房裏死一般寂靜。隻有火焰燃燒地毯的劈啪聲,和窗外近衛軍士兵的腳步聲。

牆角那幾個人癱軟在地,有人尿了褲子。

門被踹開。全副武裝的近衛軍士兵衝進來,槍口指向每一個角落。

“不許動!雙手抱頭!”

“他死了……”一個人喃喃說,指著伯恩哈德的屍體。

埃克哈德中尉走進來,看了一眼伯恩哈德的屍體,又看看牆角那幾個麵如死灰的老傢夥。

“全部帶走。分開押送,不準他們交流。”

士兵們粗暴地將那些人拖起來,銬上手銬,押出書房。

埃克哈德蹲下身,伸手合上伯恩哈德的眼睛。手指觸碰到麵板,還是溫的。

他站起身,對副官說

“搜查整個莊園。每一寸土地,每一個房間。把所有人都集中到院子裏,分開審問。特別是找一個叫阿爾文斯萊本的老伯爵,六十多歲,昨天被請來的,應該還活著。”

“是,中尉。”

埃克哈德最後看了一眼伯恩哈德的屍體。這個曾經榮耀的姓氏,這個曾經在非洲叢林裏拚命的年輕軍官,這個最後在自家書房裏畏罪自殺的叛國者。

他轉身走出書房,走下樓梯。

莊園院子裏,火把通明。

士兵們押著一隊隊人走出來,穿著睡衣的莊園僕役、穿著獵裝的武裝人員、幾個衣衫不整的女人。所有人都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阿爾文斯萊本伯爵從地窖裡被帶出來時,臉色蒼白,但還算鎮定。

他看了一眼院子裏的陣仗,又看看主樓二樓的窗戶

“他死了?”阿爾文斯萊本問。

埃克哈德點頭。

老伯爵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愚蠢。他年輕時還是個騎士。”

“騎士不會叛國。”埃克哈德冷冷道。

阿爾文斯萊本看著他,苦笑道:“年輕人,等你活到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有時候,忠誠和叛國,隻在一念之間。”

“帶走。”

士兵將阿爾文斯萊本押上另一輛馬車。

埃克哈德看了看懷錶。淩晨兩點零七分。行動開始到現在,四十六分鐘。

莊園已經被完全控製。擊斃七人,包括伯恩哈德伯爵。俘虜六十三人,其中武裝人員五十一人,僕役十二人。繳獲步槍八十七支,手槍四十餘把,輕機槍四挺,炸藥約一百公斤,以及大量彈藥。

證據確鑿。

埃克哈德放看向柏林方向。那裏的火光已經變小了,隻剩零星幾處還在燃燒

議會大廈的火應該已經被撲滅了。縱火者應該已經被抓獲,正在接受審訊。很快他就會招供,供出同黨藏在格魯納瓦爾德的某個莊園。

然後近衛軍及時趕到,擊斃拒捕的主犯,抓獲其餘從犯。

完美的劇本。

埃克哈德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克勞德今天傍晚對他說的話:

“埃克哈德,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是戰爭,隻是沒有宣戰。”

戰爭。

是啊,戰爭。

沒有前線,沒有戰壕,沒有衝鋒號。但有陰謀,有背叛,有在午夜放火燒議會大廈的年輕人,有在自家書房畏罪自殺的叛國者

有必須做出的選擇。

埃克哈德吐出一口煙,看著煙霧在潮濕的空氣中消散。他想起在軍校時,教官說過的話

“軍人不幹政。但軍人的職責是保衛國家。而當國家內部出現毒瘤時,軍人的刀必須又快又準。”

他掐滅煙頭。

“收隊。”

車隊在夜色中駛離格魯納瓦爾德森林。莊園的主樓還在冒煙,二樓的窗戶碎了

伯恩哈德伯爵的屍體被抬出來,裹上毯子,扔進一輛卡車的後廂。和那些被擊斃的武裝人員放在一起。

沒有棺材,沒有儀式。叛國者不配。

車隊駛上公路時,東方的天空開始泛白。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新的一天就要來臨。

柏林在遠處漸漸蘇醒。市民們走上街頭,議論著昨晚的大火,議論著總署抓獲縱火犯的訊息,議論著格魯納瓦爾德的驚天巨響。

他們不知道細節。他們隻知道,有一些叛國者試圖破壞帝國,但被英明的顧問閣下和忠誠的近衛軍挫敗了。

這就夠了。

埃克哈德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他累了。

但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伯恩哈德死了,但像伯恩哈德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那些失意的容克,那些被時代拋棄的貴族,那些憎恨改革、憎恨克勞德、憎恨這個正在改變的德意誌的人。

他們還在暗處,還在等待機會。

這場隱蔽的戰爭沒有結束。

隻是換了一種形式繼續。

卡車顛簸著駛向波茨坦。

車廂裡,伯恩哈德伯爵的屍體隨著顛簸輕輕晃動。

毯子滑落一角,露出他蒼白的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麼,但什麼也沒抓住。

他曾抓住過榮譽,抓住過權力,抓住過財富。

最後,他隻抓住了一顆子彈。

埃克哈德睜開眼睛,看向窗外。天還是黑的

雨後的柏林,空氣中還帶著濕漉漉的寒意。

但總署大樓內,燈火通明。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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