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克哈德·威廉·馬爾沙爾克·馮·施特恩盯著眼前的文書,他感覺頭好疼
窗外傳來練兵場上士兵操練的號令聲,整齊劃一,充滿力量。那本該是他熟悉的世界
而現在,他坐在這間陸軍部辦公室裡,與成堆的檔案為伴。
父親去世快一年了。
那個固執、嚴厲的老施特恩,在一次騎馬狩獵中突發心臟病,從馬背上摔下,再也沒有醒來。
家族在普魯士東部的莊園如今由母親和管家打理,而身為長子的他,在柏林陸軍部擔任一名文職參謀。
“至少是個安穩的職位,”母親在信裡這麼說,“不用再上前線,不用讓媽媽每天晚上擔心得睡不著。”
安穩。埃克哈德放下筆,靠向椅背。
西南非洲的烈日、沙漠中乾燥的空氣、赫雷羅人遊擊隊的冷槍、還有左肩上那塊在殖民地留下的傷疤。
那纔是真實的生活,即使充滿危險。
而現在,他整天與墨水、紙張、印章和無窮無盡的官僚程式打交道。
更糟糕的是,母親幾乎每週來信,核心主題永恆不變,婚姻。
“你已經三十一歲了,埃克哈德。馬爾沙爾克家族需要繼承人,施特恩家族的姓氏需要延續。我聽說馮·阿爾文斯勒本家的三女兒剛從女子學院畢業,品貌端莊……”
“哈根家的長女,雖然嫁妝不算豐厚,但家族聲譽極好……”
“你父親生前與馮·德·戈爾茨家交好,他們家的小女兒今年二十,正是適婚年齡……”
埃克哈德揉了揉太陽穴。上哪找?軍隊裏除了偶爾能見到的護士和通訊站的女職員,幾乎清一色是男人
社交季的舞會?
他倒是真參加過兩次,笨拙地邀舞,與那些被精心打扮、談吐謹慎的年輕小姐們聊著天氣和音樂,然後看著她們眼中逐漸浮現的厭倦。
他不懂如何與她們交談。他不知道最新流行的歌劇,不熟悉柏林上流社會的閑言碎語,不會說那些風趣俏皮的話。
他能聊什麼?聊機槍的射速?聊在沙漠中如何尋找水源?聊塹壕挖掘的最佳角度?
有一次,他試著與一位小姐聊起最近總參謀部的趣聞,對方微笑著聽完,然後輕聲說:“施特恩先生,您真是……務實。”
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務實,在這類場合,幾乎等同於乏味。
窗外傳來正午的鐘聲。埃克哈德回過神來,迅速寫完了最後幾行字
這是一份關於東部邊境駐軍被服供應的例行報告,枯燥但必要。
他檢查了簽章,將檔案放入已處理資料夾,站起身。
肩膀的舊傷在雨天前總會隱隱作痛,今天柏林陰雲密佈,那種熟悉的鈍痛又在提醒他曾經的那顆子彈。
他整理了一下軍裝外套,推門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很長,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兩側是厚重的橡木門,上麵掛著黃銅標牌:軍需處、人事處、檔案處、戰略規劃處……
轉過拐角時,他差點與來人撞個滿懷。
“抱歉——”埃克哈德下意識地說,同時向後退了半步。
然後他認出了對方。
克勞德·鮑爾。那位帝國近來最具爭議性的人物。
平民出身,沒有貴族頭銜,卻在短短一年內從一個沒有權利的禦前顧問成為總署署長,深受陛下特奧多琳德的信任。
關於他的傳聞多如牛毛
有人說他是百年不遇的天才,有人說他隻是善於蠱惑君王的倖臣,有人說他那些革新建議會毀掉德意誌的傳統,也有人說他是帝國未來的希望。
埃克哈德在陸軍部的內部簡報上見過他的照片,也在幾次高層會議的檔案傳閱中看到過他的署名。但這是第一次麵對麵見到真人。
比照片上看起來年輕,這是埃克哈德的第一個印象。
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沒有佩戴任何勳章或顯眼的飾物,與走廊裡那些掛滿勛表、挺胸抬頭的軍官們形成鮮明對比。
“該說抱歉的是我,”克勞德微微點頭,“我走得有些急。”
埃克哈德注意到對方手中拿著一份資料夾,封麵上印著總參謀部的徽記。
他又看了看克勞德來的方向,那邊是高階將領們
看來是剛與小毛奇或其他什麼人聊了天
一瞬間,無數思緒掠過埃克哈德腦海。
他想起了弟弟小貝格曼在家中對這個人的狂熱推崇,那些關於坦克將改變戰爭、舊式騎兵衝鋒已過時的激烈言論,以及父親聽到那些話時鐵青的臉色。
他想起了在陸軍部同僚間的閑談中,關於這位顧問的各種評價
太過激進、不尊重傳統、權力來源可疑。
但也想起了自己讀過的一些由總署釋出的報告和分析
關於工業動員效率的提升方案,關於鐵路運輸係統的優化建議,甚至包括一些單兵裝備改進的設想
平心而論,其中不少建議相當務實,甚至可以說是真知灼見。
尤其是關於用鋼盔替換傳統皮革尖頂盔的提議,埃克哈德發自內心地贊同。
他在西南非洲見過太多頭部中彈或破片傷害導致的死亡和重傷,一頂好的鋼盔能救無數人的命。
“鮑爾顧問。”埃克哈德立正,正視著他
“不必多禮,中尉。您是……”
“埃克哈德·威廉·馬爾沙爾克·馮·施特恩,陸軍部參謀處文職參謀,前近衛軍第三團中尉。”
他報出自己的全名和軍銜,雖然前這個字眼依然讓他有些不自在。
“馮·施特恩……”克勞德重複著這個姓氏,他似乎聽過,“令尊是……”
“奧托·馮·施特恩,已於去年去世。”埃克哈德平靜地說。
“請節哀。”克勞德說,停頓了一下,“我讀過您關於西南非洲平叛戰役的後勤分析報告,去年在總參謀部的內部刊物上。對沙漠地帶水供應係統的建議非常務實。”
埃克哈德愣住了。那篇報告是他轉入文職後寫的,基於自己在西南非洲的實際經驗,提出了一些改進殖民軍後勤的建議。
都發表在一本發行量很小的內部刊物上,他沒想到這位日理萬機的顧問會看過,更沒想到對方還記得作者的名字。
“您……過獎了。”他最終說道,“那隻是基於前線經驗的一些粗淺想法。”
“前線經驗恰恰是最珍貴的。尤其是在這個很多人已經忘記戰爭真實麵目的時代。”
這句話說到了埃克哈德心裏。
在陸軍部,他每天接觸的那些高高在上的戰略規劃、兵力推演、外交評估,很多時候都像是在下棋,棋子是師、軍、集團軍,棋盤是整個歐洲。
但隻有真正在前線待過的人才知道,戰爭是由一個個具體的人進行的
最基層的單位是一個又一個會渴、會累、會受傷、會恐懼的活生生的人。
“是的。”埃克哈德簡單地說
一陣短暫的沉默。走廊盡頭傳來其他軍官的談笑聲,越來越近。
“您這是要去用餐?”克勞德問。
“是的,正要去軍官食堂。”
“如果不介意的話,”克勞德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我也正要去用午餐,不如一起?我對您在西南非洲的經驗很感興趣,尤其是關於輕型自動武器在殖民地平叛中的運用,我注意到您的報告裏提到了這一點,但受篇幅所限沒有展開。”
埃克哈德再次感到意外。那篇報告裏確實有一段提到了這個,但隻有短短兩句話
大意是麵對分散且機動性高的遊擊部隊,現有製式步槍射速不足,應考慮配備更輕便的速射武器。
他自己都沒太當回事,畢竟總參謀部那些大佬們對這類奇技淫巧向來不太感冒。
“那隻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他說。
“所有成熟的想法最初都不成熟。”克勞德微微一笑,“這邊走?”
埃克哈德猶豫了一下。
理智告訴他,與這位爭議人物公開共進午餐可能會引來同僚的非議
陸軍部裡保守派勢力根深蒂固,對克勞德·鮑爾持懷疑態度的大有人在。
但他想起了弟弟對這個人那些革新思想的熱情,想起了自己讀過的那些務實報告,想起了對方竟然認真讀過並記得自己那篇不起眼的小文章。
和他吃一頓飯……聊聊天也沒什麼吧
“我的榮幸,顧問閣下。”埃克哈德說完,略微停頓,目光掃過走廊盡頭越來越近的幾位同僚軍官,他們似乎也正要去食堂
“不過,顧問閣下,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更清靜點的地方?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館,雖然樸素,但食物實在,談話也方便些。”
克勞德瞬間明白了他的顧慮,隨即點頭
“好主意。陸軍部的軍官食堂,有時候確實太熱鬧了。請帶路吧,馮·施特恩中尉。”
兩人一前一後,避開了主走廊上的人流,從側門離開了陸軍部大樓。
柏林午後的空氣帶著濕意,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似乎隨時會落下雨來。
埃克哈德領著克勞德穿過兩條街,走進一家門麵不錯的餐館。
店內裝潢質樸,木桌木椅,客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店主和公務員
他們選了個靠裡的安靜角落坐下。點了簡單的烤豬肘、酸菜和兩杯黑啤酒後,短暫的無言被餐具碰撞和遠處低語填補。
“這裏……很自在。”埃克哈德有些侷促地開口,他不善交際
“比那些掛著水晶吊燈、每個人說話都像在念台詞的地方好多了。”
“至少在這裏,我們可以聊點實在的。你剛纔在走廊上說,你那篇報告裏提到輕型自動武器,隻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想聽聽,如果拋開篇幅和顧慮,你會怎麼說?”
話題切入得直接,埃克哈德反而放鬆了一些。
他沉吟片刻,組織著語言
“Gew98是優秀的武器,顧問閣下,精度、可靠性和射程,在正規野戰中對射,它是步兵的脊樑。”
“但在西南非洲,麵對赫雷羅人和納馬人的遊擊隊,情況完全不同。”
“他們熟悉每一片沙漠、每一處岩山。他們從不和你列陣對射,他們伏擊、騷擾、打了就跑,從不戀戰。”
“我們的補給縱隊、巡邏隊,經常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從山坡上、從岩石後,遭遇幾十支步槍的火力急襲。”
“那時候,G98的射速就成了最大的問題。拉栓、上彈、瞄準、再擊發……這個迴圈太慢了。”
“當襲擊者從多個方向,利用地形快速接近,傾瀉一陣火力後又迅速退卻時,我們往往無法形成有效的壓製火力,更難以快速轉移火力應對不同方向的威脅。等你上好彈,他們可能已經縮回去了,或者已經進行下一輪攻擊了”
“在狹窄的峽穀或者灌木叢生的地帶,步槍加上刺刀的長度成了累贅,難以靈活轉向。而一旦被他們突入近身,步槍的優勢就更少了。”
克勞德聽得很專註,沒有打斷,隻是偶爾點點頭。等埃克哈德告一段落,他才問:
“所以,你對目前實驗代號叫MP18的衝鋒槍怎麼看?我聽說陸軍部裝備司和總參謀部對它討論很多。”
“MP18?它在比利時的實戰表現,雖然規模不大,但已經證明瞭價值。在塹壕清掃、城市巷戰、突擊和近距遭遇戰中,它提供的瞬間火力密度是步槍無法比擬的。它能壓製,能快速轉火,在狹窄空間也更靈活。”
他抬起頭,直視著克勞德
“說實話,顧問閣下,我認為它代表了一個正確的方向。未來的戰爭,至少在部分戰場上,對自動火力的需求會越來越大。不僅是對殖民地的遊擊隊,也包括在歐洲可能發生的大規模陸戰。”
“突擊隊、先鋒、甚至是普通步兵班組,都需要這樣的武器來打破僵局,取得區域性優勢。”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眼神中那份專業的熱忱慢慢退去,
“但是,”他話鋒再次一轉,“說實話,顧問閣下,我對您的態度……很複雜。”
克勞德揚了揚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神情平靜,似乎早有預料。
“我欽佩您的一些見解和提議,比如重視後勤、關注單兵裝備、甚至包括對MP18這類新式武器的支援。這些都是基於實際、能挽救士兵生命、提升軍隊效能的東西。”
“我弟弟對您那些關於坦克、關於未來戰爭的設想非常著迷,雖然有些想法聽起來激進得不可思議,但並非全無道理。至少他在思考,而不是像很多人那樣,抱著幾十年前的操典當聖經。”
“然而,我也聽到、看到很多。關於您如何……繞過正常的程式,如何依賴陛下的特殊信任推動一些事情。”
“您身邊的人,比如那位希塔菈女士,行事風格也頗有爭議。陸軍部、總參謀部裡對您不滿的大有人在。他們認為您破壞了傳統,動搖了根基,是一個不可預測的因素。”
“您推動的許多事情,方向或許是對的,但方法讓很多人不安,包括一些並非完全頑固不化的人。”
“他們擔心速度太快,擔心舊有的秩序和榮譽被踐踏,擔心帝國會駛向一個無人能預知的危險方向。”
“我父親他至死都認為您是帝國的麻煩。而我……我無法完全認同他,但也無法完全忽視那些警告。”
“我在西南非洲見過什麼是真正的混亂和殺戮,我絕不希望我的祖國陷入其中。所以,當我看到您帶來的改變,有些讓我覺得看到了希望,有些則讓我感到警惕。”
克勞德端起黑啤酒,喝了一小口,
埃克哈德的坦誠沒有讓他意外,甚至讓他感到欣賞。
在柏林,尤其是在陸軍部和宮廷圈子裏,能這樣直接說出複雜感受的人,不多。
“很正常,中尉。你所說的正是這個帝國,或者說任何一個龐大古老的國家在麵臨變化時,最真實的矛盾。”
“那些傳統、那些程式、那些被許多人視為根基的東西,它們有時候保護穩定,給予人秩序感和安全感。”
“但也有些時候,它們保護的是僵化、是低效、甚至是腐敗。”
“這沒辦法,任何東西用久了,都會蒙上灰塵,甚至長出銹跡。”
“關鍵在於,我們是願意花力氣去擦拭、去上油,甚至更換那些壞死的零件,還是假裝看不見,直到整個機器在運轉中突然卡死、崩壞。”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埃克哈德緊鎖的眉頭。
“至於速度……是的,可能太快了。我承認。但中尉,你告訴我,在西南非洲的沙漠裏,當赫雷羅人的騎兵從側翼突然衝出來時,你是按照操典,先列隊、再舉槍、然後等待射擊命令,還是立刻臥倒、尋找掩護、用你最快的速度開火還擊?”
埃克哈德沒有回答,但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他選擇了後者
“有些威脅,等你走完所有程式,已經來不及了。“
“帝國的對手,無論是法國那個至上國還是俄國,或者其他潛在的對手,他們不會停下來等我們。”
“尤其是戴魯萊德那種人,他更不會。我理解很多人的不安,對未知的恐懼是人的本能。但有時候,停在原地或者走得太慢,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險。”
他正準備繼續說下去,餐館的侍者端著熱氣騰騰的烤豬肘和酸菜走了過來,禮貌地將食物擺放在桌上
同時,侍者另一隻手臂上搭著的幾份報紙滑落下一份,正好落在桌角。
“抱歉,先生們。”侍者連忙撿起報紙,準備拿開。
“今天的報紙?”克勞德隨口問道,目光掃過報紙的名字,是《柏林每日觀察》,一份銷量不錯、立場相對中立的市民報紙。
“是的,先生,剛送到的。”侍者將報紙在桌邊放好,“您需要的話可以看看,頭條好像是關於石勒蘇益格那邊考古的新發現,挺有趣的。”
侍者離開後,埃克哈德已經拿起了刀叉,但克勞德的目光卻被報紙頭版下方不太起眼的一條短訊吸引住了。標題是:《地方史研究新發現:石勒蘇益格-荷爾斯坦因小鎮“鮑爾”的失落家族》。
一種荒謬的預感攫住了他。他拿起報紙,埃克哈德也好奇地湊近了些。
短訊內容不長:
“據本報獲悉,石勒蘇益格-荷爾斯坦因地區的歷史學者近日在該地區名為鮑爾的小鎮進行地方史研究時,有意外發現。”
“學者們在整理一份可追溯至三十年戰爭時期的教堂記錄副本時,發現了一個與當前政壇新星、總署署長克勞德·鮑爾先生姓氏相同的古老家族記錄。
“記錄顯示,該家族在歷史上曾以勇武著稱,尤其在北方戰爭期間,有家族成員曾作為普魯士方麵的先導騎士,參與了對丹麥方向的軍事行動,並因戰功獲得當地領主的賞賜。”
“然而,該家族在十八世紀中葉因捲入某次未載明的地方紛爭而逐漸沒落,分支流散,記錄中斷。
“研究此事的學者,馮·裡希特博士表示,現有發現尚屬初步,僅為片段記錄,與鮑爾署長的家族譜係能否直接關聯仍需進一步嚴謹考證。“
“但這一發現無疑為研究石勒蘇益格-荷爾斯坦因地區的歷史人口流動提供了新的線索。據悉,相關學術報告將在下月於基爾舉行的歷史學會上提交討論。”
文章措辭謹慎,充滿了據悉、意外發現、片段記錄、尚需考證等字眼,完全是一副客觀的中立口吻。
但克勞德盯著鮑爾這個小鎮的名字,盯著對丹麥方向的軍事行動、先導騎士、因戰功獲賞,又盯著十八世紀中葉沒落、分支流散、記錄中斷……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麼情況,有人編撰自己的野史呢?給自己加貴族頭銜?這是幹什麼?把自己和容克徹底繫結?
流程他都想到了
先是出現一份可能在某個檔案館偶然發現的舊檔案,或者某位治學嚴謹的學者心血來潮的地方史研究。
然後,在一個恰好的時機,被一份立場中立的報紙客觀報道。
接著,更權威的歷史學會會認真討論,或許還會有其他學者補充證據。
最終一個被重新發現的源於北德邊境地區、祖上曾有騎士功勛卻最終不幸沒落流散的克勞德·馮·鮑爾家族史,就會在柏林合適的圈子裏悄然流傳開來。
沒有大張旗鼓的宣告,沒有官方背書,隻有看似偶然的發現、嚴謹的考證、和學術圈的私下議論。
但這種流傳,往往比官方檔案更有力,尤其是在那些看重血統和歷史的圈子裏。
埃克哈德也看完了短訊,他抬起頭,看向克勞德
“鮑爾……小鎮?還有……先導騎士?進攻丹麥?”
克勞德麵無表情地將報紙摺好,放到一邊,拿起刀叉,切下一塊烤得外皮焦脆的豬肘肉。
“世界真小,不是嗎,中尉?”他把肉送進嘴裏,慢慢咀嚼著,“吃吧,菜要涼了。”
埃克哈德卻沒有動。他看著克勞德平靜的神色,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這不是巧合。絕對不可能是巧合。
這篇文章出現的時間、地點、內容,都太過恰到好處。
他想起了剛才克勞德說的更換零件,想起了那些關於速度和程式的爭論,想起了陸軍部裡那些對這位平民顧問最不屑一顧的老派軍官們最常掛嘴邊的話
一個沒有根基、沒有歷史的暴發戶
如果……如果這個鮑爾小鎮的發現被證實………
那沒有根基這一點就被推翻的差不多了……
埃克哈德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平靜地吃著豬肘的年輕顧問,比他之前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
這不僅僅是在推動新式武器和戰術,這簡直是在……重新編織自己的過去,以迎合那個他試圖改變的未來的需要。
“顧問閣下,您剛才說說,有時候,停在那裏或者走得太慢,就是最大的危險。那麼……像這樣”
“這樣給自己……創造一些根基,也是為了跑得更快,更穩嗎?”
克勞德停下了咀嚼,看向埃克哈德。對
“中尉,”克勞德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在這個世界上,尤其是在柏林,很多時候,人們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正確的答案。他們還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一個能讓他們安心接受這個答案的包裝。”
“你可以叫它根基,叫它歷史,叫它傳統的外衣。我在做的很多事情,包括可能未來你會看到的更多事情,目的不是要拆掉所有的牆。”
“有些牆,拆了會天塌地陷。我要做的是在那些牆上找到門,或者至少開出幾扇窗。讓新鮮空氣能進來,也讓裏麵的人能看到外麵的光,甚至願意自己走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份報紙。
“至於這些發現……就當是……有人覺得我需要一扇更漂亮點的窗框吧。先吃飯,中尉。豬肘涼了,味道就差了。”
埃克哈德沉默了片刻,終於也拿起了刀叉。
他沒有再追問,但這個人,或許真的和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政客、軍官都不同。
這個人太有意思了,比那些傳統的軍官和討厭的銀行家都不一樣……或許自己可以和他成為一個不錯的朋友
(孩子們,這個叫鮑爾的小鎮真的存在,群u查到了告訴我的,現代德國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州,接近丹麥邊境,還叫鮑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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