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宮書房裏的光線有些昏暗。
克勞德站在歐洲地圖前,眉頭擰成一個結。
比利時方麵的戰報已經匯總完畢,法國誌願軍殘部在付出慘重代價後,通過數條秘密通道撤走了。
瓦隆臨時政府主席加萊在逃亡途中遇襲身亡,其組織徹底瓦解。
英國遠征軍和比利時憲政軍控製了列日及周邊主要城鎮,正在清剿殘敵。
表麵上看,法國人在比利時的冒險徹底失敗了。
畢竟,他們扶持的傀儡在路上直接帥炸了
但太順利了。
他的視線在比利時邊境線上短暫停留,然後緩緩移動,在地中海上空懸停片刻,最終落在馬耳他。
不對
戴魯萊德那種人,會在比利時碰了釘子後就乖乖縮回去舔傷口?他會這麼容易認輸?
他走到另一麵牆前,那裏掛著一幅更詳細的歐洲與地中海地圖。手指沿著法國南部的海岸線滑動,從土倫到馬賽,再到科西嘉。
“法國在地中海有艦隊。雖然不如英國皇家海軍強大,但也不是擺設。戴魯萊德上台後,海軍建設撥款肯定是增加了,新型戰列艦的建造進度在加速……”
原本的時間線裡,一戰前法國海軍的重心確實在地中海,與意大利爭奪影響力,與英國既有合作又有競爭。但在這個被攪亂的1913年
馬耳他曾經被英國從法國手裏奪走,拿破崙的遺憾之一。戰略要衝,地中海的心臟。如果法國能突然奪回馬耳他……
戴魯萊德在比利時的失敗是不是故意的?或者說,是不是一種戰略欺騙?用一次看似莽撞的失敗,讓全世界相信法國人還在用舊思維打仗,相信戴魯萊德的至上國不過如此。
然後,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低地國家的爛攤子時,法國地中海艦隊突然出動,以演習或訪問為名接近馬耳他,然後……突襲。
英國主力艦隊此刻在哪裏?一部分在北海,一部分在比利時沿岸提供支援,一部分在遠東和本土。馬耳他的守軍不會太多……
說不定法國早就做好了世界大戰的準備,隻是缺少導火索……
到時候……一旦拿下馬耳他,法國就扼住了地中海的要害。英國從直布羅陀到蘇伊士的航線被攔腰截斷,印度與本土的聯絡將受到嚴重威脅。
到時候,英國不得不從其他戰線抽調力量奪回馬耳他,而那時法國以逸待勞……
該死的,戴魯萊德,你打的是這個算盤嗎?
他走到書桌前,快速翻閱最近幾周的海軍情報匯總。
法國地中海艦隊的活動頻率在增加,但都在正常範圍內。
“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戴魯萊德在比利時失敗了,國內必然有反對聲音。他需要一場更漂亮、更震撼的勝利來鞏固權力。”
“還有什麼比突然奪回拿破崙失去的領土更能激發民族主義狂熱?還有什麼比在英國皇家海軍眼皮底下拿下地中海鑰匙更能證明法蘭西至上?”
太恐怖了!戴魯萊德居然有如此多陰謀詭計?
克勞德的目光死死鎖在地中海那個微小的島嶼標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情報的碎片、歷史的邏輯、對戴魯萊德性格的揣摩,他試圖用碎片拚出一幅合理的圖景。
太像了……這太像戴魯萊德會下的棋。
用一場精心策劃的、甚至不惜犧牲部分精銳的失敗,麻痹所有人,尤其是宿敵英國,然後在地球的另一端,發動真正的致命一擊。
如果成功,他將一舉扭轉頹勢,威望將如日中天,國內任何反對聲音都將被狂熱的民族主義浪潮淹沒。
“不行,必須立刻預警……”他喃喃自語,轉身就要去拿桌上的筆和加密電報稿紙。腳步卻頓住了
預警?向誰預警?英國?用什麼理由?就憑他這基於地圖、情報碎片和性格分析的推測?
英國海軍部和外交部那些老狐狸會信一個德國顧問關於法國可能突襲其海外領地的臆測?恐怕隻會覺得這是德國人在挑撥離間,或者至少是毫無根據的危言聳聽。甚至可能反過來懷疑德國別有用心。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穿越者的預知優勢,在這種具體、多變、充滿主動博弈的戰術層麵,其侷限性和無力感暴露無遺。
他知道歷史的大致走向,但戴魯萊德這個變數太大,他每一步都在改寫劇本
自己能做的,似乎隻剩下被動應對,以及……做好最壞的打算。
萬一馬耳他真的出事,整個歐洲乃至世界的戰略平衡將被瞬間打破。德國必須提前想好對策,是趁機做點什麼,還是全力穩住自身,避免被捲入可能隨之而來的全麵衝突?
他需要立刻和艾森巴赫、毛奇、提爾皮茨,還有外交部那幾個老油條開會。
不,在那之前,他得先理清自己的思路,拿出至少兩套有說服力的推演方案,不能隻靠我覺得。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感覺太陽穴又在突突地跳。比利時剛完,地中海又要起火,這1913年真是……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進。”克勞德頭也沒回,聲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顆小腦袋先探了進來,眼睛滴溜溜轉了轉,確認隻有克勞德一個人,而且正背對著門沉思。
她鬆了口氣,端著個蓋著銀質圓蓋的大托盤,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又用腳尖把門輕輕帶上。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裙子,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臉上似乎……蹭了點爐灰?鼻尖還有點汗意。
她屏住呼吸,努力不讓托盤上的東西發出碰撞聲,眼睛亮晶晶的
她最近看的那本《柏林愛情故事:冷酷伯爵與他的甜心小女僕》裏說了,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
光會矜持和使小性子是不夠的,得展現誠意和賢惠的一麵!雖然她之前嘗試的愛心小甜點結果不太理想,但克勞德不是總說她想太多、不接地氣嗎?
她仔細回想觀察過了!克勞德在無憂宮吃飯,對那些精緻的花式菜肴興趣一般,反而總是對烤鵝、豬肘、香腸這些實在的東西下刀叉特別勤快!
他還總偷偷從口袋裏摸出個小瓶子,往自己的盤子裏撒一種紅紅的粉末,吃得鼻尖冒汗還一臉滿足。有一次她好奇問是什麼,克勞德說是辣椒粉,還說什麼沒有辣椒的人生是不完整的,雖然她完全不懂辣椒和人生有什麼關係。
哦對了,他還說過喜歡烤得外脆裡嫩的口感!
特奧多琳德覺得自己掌握了關鍵情報!烤肉!辣椒!脆脆的!三要素齊全!
於是,趁著下午克勞德在書房辦公,她信心滿滿地溜進了小廚房。
過程……略去不提。
總之,當她終於從煙霧瀰漫的烤箱裏取出那塊據說是豬排但顏色和質感都更接近煤炭的不明物體時,她是充滿成就感的。
看這黝黑髮亮的外表!肯定夠脆!她拿起克勞德那個寶貝辣椒粉瓶子,豪邁地往上撒了厚厚一層,幾乎把黑色都蓋成了暗紅色。
嗯,肯定夠辣!
克勞德一定會喜歡的!她彷彿已經看到克勞德感動得說不出話,然後溫柔地看著她說特奧琳,你真好的場景了。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還特意掰了一小角,蹲在地上遞給聞味而來的雪球。
“雪球,來,嘗嘗,看好不好吃?”雪球這隻饞貓湊過來嗅了嗅,猶豫了一下,大概是被濃烈的辣椒味和焦糊味混合的奇異氣息沖昏了頭,還是舔了一口。然後……雪球整隻貓僵了一下,打了個巨大的噴嚏,原地轉了兩圈,然後咕咚一聲倒在地上,四爪朝天,一動不動了。
“雪球?雪球!”特奧多琳德嚇了一跳,趕緊去戳它。雪球肚子微微起伏,眼睛緊閉,叫它也沒反應。
“睡著了?”
特奧多琳德困惑地眨眨眼,隨即恍然大悟,肯定是好吃到睡著了!連雪球這麼挑嘴的貓都幸福得昏睡過去了,這得多好吃啊!她對自己的作品信心達到了頂點。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幕。她端著這份凝聚了觀察、心意和雪球認證的愛心烤肉(煤)排(炭),懷揣著期待與羞澀,來找她冷酷的顧問了。
她走到克勞德身後,看他還在對著地圖發獃,不由得心裏嘀咕
又在想那些麻煩的比利時和法國的事了吧?哼,那些事情有朕的愛心烤肉重要嗎?
“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又隨意
朕隻是順路……嗯……對
克勞德這才從地中海的風暴中回過神來,有些煩躁地轉過身:“什麼事?不是說了不要打擾……”
話沒說完,他看到了特奧多琳德,以及她手裏那個顯眼的大托盤。
“特奧琳?你……這是?”克勞德的視線從她亮晶晶的眼睛移到托盤,再移到她鼻尖的灰,最後落在那嚴嚴實實的銀質圓蓋上。
一股混合著焦糊和辣椒的奇怪味道,隱隱約約飄了過來。
“朕……朕看你一下午都在這裏看地圖,肯定餓了!”
特奧多琳德挺了挺小胸脯(展示東歐平原),把托盤往他麵前的桌上哐當一放
她努力讓自己顯得理直氣壯,但微微發紅的臉頰和飄忽的眼神出賣了她的緊張和期待。
“無憂宮的下午茶點心你肯定吃膩了,朕……朕親自給你弄了點吃的!”
她一邊說,一邊唰地一下掀開了銀蓋
然後,一塊黑漆漆的形狀不規則、表麵佈滿隕石坑的物體,呈現在克勞德眼前。
克勞德沉默了。他盯著那塊東西,足足有五秒鐘
“……這是什麼?”
“烤豬排啊!”特奧多琳德睜大眼睛,似乎對他的眼拙有點不滿,但隨即又揚起下巴,帶著點小驕傲補充道
“朕按照你的口味做的!烤得特別脆!還加了你最喜歡的辣椒粉!加了可多可多了!”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厚厚一層暗紅色的粉末,眼神亮閃閃地看著他
(快誇我!快誇我細心!快誇我瞭解你!)
烤豬排?克勞德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這玩意兒看起來更像是從壁爐深處挖出來的焦炭,然後在化工廠的廢料堆裡滾了一圈。
還有那辣椒粉……
再看看托盤裏那塊東西上那令人絕望的厚度……他感覺自己的胃已經開始提前抽搐了。
“你……親手做的?”
“當然!”特奧多琳德用力點頭,“朕可是嚴格按照……呃,朕的想法做的!雪球都試吃了,吃完就高興得睡著……呃,是幸福地睡著了!”
雪球試吃了?還幸福地睡著了?克勞德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有了不祥的預感。那隻肥貓對食物挑剔得很,能把它放倒的東西……
他抬頭,看向特奧多琳德。她正眼巴巴地望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裏盛滿了你快嘗嘗、朕等著你感動的期待。
還有努力掩飾的生怕被拒絕的忐忑。
鼻尖那點爐灰讓她看起來有點滑稽,又有點可憐兮兮的
拒絕?告訴她這玩意兒看起來能吃死一頭牛?告訴她雪球可能是被辣暈或者毒暈了?看著那雙眼睛,克勞德發現自己好像……說不出口。
荒謬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特奧琳……”
“嗯?”小德皇眼睛更亮了,往前湊了湊。
克勞德伸出手,沒有去拿刀叉,而是輕輕擦掉了她鼻尖上的那點爐灰
“臉都弄髒了。”他低聲說,然後在她瞬間漲紅臉、眼神亂飄的可愛反應中,移開了手指,重新看向那塊烤炭。
深呼吸。克勞德。為了世界和平,為了英德友誼(???),為了不讓這小笨蛋眼淚汪汪……拚了。
他拿起旁邊盤子裏預備好的刀叉,嘗試性地戳了戳那塊物體的邊緣。發出嘎吱一聲,類似於鏟子刮鍋底的聲音。
特奧多琳德緊張地攥緊了裙角。
克勞德用盡平生最大的勇氣和切割技巧,終於從那塊隕石的邊緣,撬下了大約指甲蓋大小、黑紅相間的一小塊。
他盯著它看了兩秒,然後視死如歸地送進了嘴裏。
下一秒——
“唔……!!!”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極致的焦苦、狂暴的辛辣、以及某種類似橡膠燃燒後的詭異味道,如同火山噴發般在他口腔裡炸開!
辣椒粉的量足以讓一個四川人流淚,而焦糊的部分則提供了堅如磐石的口感和持續不斷的苦味攻擊。
克勞德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汗,眼睛猛地睜大,生理性的淚水開始分泌。
他感覺自己的味蕾在集體陣亡,食道在發出哀鳴。
“怎麼樣?怎麼樣?”
特奧多琳德完全沒注意到他痛苦麵具般的表情,隻看到他“激動”得臉都紅了,還“感動”得眼眶濕潤了,頓時心花怒放,期待地問
“是不是很辣?很脆?很好吃?朕是不是很有做飯的天賦?”
克勞德說不出話。他怕一開口就會噴火,或者直接吐出來。他隻能拚命咀嚼,然後運用強大的意誌力,強迫自己把那團煤炭嚥了下去。。
“水……”
“啊?哦!水!”特奧多琳德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轉身去倒水,手忙腳亂中差點碰倒花瓶。
克勞德接過水杯,一飲而盡,又連喝了好幾杯,才勉強壓住口腔和喉嚨裡的暴動。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飄出來了一截。
“特奧琳……”他喘了口氣,看著眼前因為投喂成功而眼睛亮得驚人的小皇帝,心情無比複雜。
責備?不忍心。誇獎?昧良心。解釋這東西的真實味道和潛在危害?看她這興奮勁兒,估計聽了能當場哭出來。
“下次……下次,如果還想給我做吃的……可以讓禦廚在旁邊稍微……指導一下。或者,我們一起做?我教你?”
先把人穩住,把廚房保住再說。
“誒?指導?”特奧多琳德眨了眨眼,似乎沒太理解指導的必要性,但聽到一起做,眼睛又亮了,“一起?好啊!那說定了!下次朕……朕和你一起做!做更好吃的!”
不,不用好吃了,普通的,能吃的就行。克勞德在心裏默默祈禱。
“不過這次真的很好吃,對吧?”特奧多琳德又期待地確認了一遍,還指了指那塊剩下的、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烤炭,“你還吃嗎?還有很多呢!”
克勞德看著那塊足以作為化學武器原料的物體,胃部又是一陣抽搐。他迅速瞥了一眼窗外
“咳,特奧琳,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非常……特別。不過,我突然想起來,有一份關於海軍建設的緊急報告需要立刻處理,可能涉及到……嗯,地中海的防務。我得馬上看。”
他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嚴肅而急切,同時小心翼翼地將銀蓋子蓋回托盤上
“哦……這樣啊。”特奧多琳德有點小失望,但緊急公務的理由無可指摘,而且克勞德看起來確實很重視她的心意,畢竟剛剛都激動成那樣了!
她點點頭,端起托盤,“那……那你先忙,朕不打擾你了。這個……朕讓廚房溫著,你餓了再吃?”
“不!不用!”克勞德立刻製止,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在特奧多琳德疑惑的目光中連忙放緩語氣
“呃……我的意思是……這麼用心的食物,應該好好享用,等我處理完這件急事,有空的時候再慢慢品嘗。先……先讓廚房妥善保管吧,到時候晚飯我自己去取”
“好吧……”特奧多琳德似乎被他說服了,端著她的傑作,腳步輕快地向門口走去。走到門邊,她又回過頭,衝剋勞德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你別忘了吃哦!還有,下次一起做飯,說好了!”
“……說好了。”克勞德擠出一個笑容,目送她離開。
書房門關上,隔絕了那股可怕的氣味,也隔絕了小德皇雀躍的身影。
門關上的瞬間,克勞德臉上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嘴裏那股地獄般的味道還在頑固地燒灼著,他拿起水壺,對著壺嘴又猛灌了幾口涼水,才感覺那股從食道返上來的氣息被稍稍壓下。
那塊炭必須處理掉。他按鈴叫來格蕾塔,低聲吩咐
“把這個……食物,送到廚房,讓他們……妥善處理掉。記住,是徹底處理,不要給任何人,包括任何動物嘗試。”
“另外,提醒禦廚,近期看好廚房,尤其是烤箱和調味架。”
格蕾塔愣愣的看著托盤,又看看顧問閣下複雜難言的表情,最後沒有多問,躬身端著危險品迅速離開。
戴魯萊德,馬耳他,可能的突襲……這些陰影並未散去。
無論他的推測有幾分正確,提前示警英國風險太高,且收效未知。
德國不能將自身安全寄託於英國人的警覺或法國人的仁慈上。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如果馬耳他失守,地中海戰略平衡瞬間傾覆,英國必然瘋狂反撲。歐陸局勢將急轉直下,戰爭可能以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和規模爆發。德國必須確保自己不是措手不及的那個。
他的目光從地中海移開,緩緩上移,落在奧匈帝國的版圖上。哈布斯堡的雙頭鷹……特蕾西婭。
這位年輕的、在維也納宮廷與帝國重重矛盾中努力維繫平衡的攝政公主,是他在這個時空裏,除了德國高層外,為數不多能進行某種程度對話的人。
她敏銳,務實,對帝國的痼疾有清醒認識,也對變革抱有謹慎的期望。
更重要的是,奧匈帝國與德國是盟友,是中東歐的穩定基石。
奧匈的軍備狀態,直接關係到德國東線的穩固,以及在可能爆發的更大衝突中,德國能否避免兩線作戰的噩夢。
他走回書桌,鋪開專用信紙,沉吟片刻
給特蕾西婭寫信,不能像內部備忘錄那樣直白,但也不能過於隱晦。
需要在盟友的關切、共同的利益以及對局勢的合理擔憂之間,找到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尊敬的特蕾西婭·馮·哈布斯堡-洛林女大公殿下,尊貴的攝政公主”
“願此信抵達您手中時,維也納的春風已驅散多瑙河上最後的寒意,願您與約瑟夫皇帝陛下一切順遂。”
“近日低地國家的喧囂漸息,然而,塵埃落定處,往往並非安寧的起點,而可能是更大風暴醞釀的序章。”
“比利時之局,表麵勝負已分,巴黎的沉默卻比其喧囂更令人不安。”
“以我對戴魯萊德其人之觀察,此人絕非甘於挫敗、忍氣吞聲之輩。
“一次戰術上的受挫,於他而言,或許隻是戰略欺騙的代價,或是轉移視線、為真正目標鋪路的煙幕。”
他停筆,思考著如何不提及馬耳他這個具體猜測,又能傳達出緊迫感和方向。
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截獲並解讀為德國在挑唆或知曉法國具體計劃的話柄。
“法蘭西至上國之理念,核心充滿擴張的衝動與對不至上者的不容。其近期在海軍建設上傾注之資源,遠超維持殖民地治安所需。”
“地中海的波濤之下,暗流或許正在加速湧動。拿破崙皇帝的舊夢,從未在塞納河畔真正熄滅,它隻是換上了新的衣冠,擁有了更現代化的艦船與更嚴密的組織。”
“殿下,我們共同麵對的,並非一個固守舊有疆界的法國,而是一個其國家意誌與行動邏輯已被重新鍛造的法國。”
“其至上的訴求,決定了它的目光不會長久侷限於歐陸一隅,任何其視為可及、且能極大增益其威望與戰略優勢的目標,都可能成為其下一次彰顯意誌的物件。”
“此種意誌驅動下的行動,往往出其不意,追求震撼之效。”
這已經暗示得足夠明顯了。一個重建海軍、心懷拿破崙舊夢、追求震撼之效的法國,其目標在地中海,且可能是具有重大象徵意義和戰略價值的目標。
特蕾西婭和她的智囊團隻要不是太遲鈍,應該能聯想到馬耳他,至少能聯想到北非或亞得裡亞海出口。
“鑒於此,竊以為,當前歐洲之平靜,脆弱甚於以往。任何意外之火星,都可能點燃遠超預期的燎原之火。”
“作為摯友與盟友,我深感有必要提請殿下,以及維也納睿智的諸位閣下,關注此潛在之風險。”
“哈布斯堡皇室之帝國,疆域遼闊,民族繁複,既是中歐之砥柱,亦可能成為多方勢力覬覦或衝擊之焦點。”
“帝國之安寧,不僅繫於內政之和解與改革之推進,亦繫於外部環境之穩定,及帝國武裝力量之戒備與效能。”
他必須敦促奧匈加強軍備,但又不能顯得是德國在慫恿盟友擴軍備戰,引發不必要的恐慌。
“我無意,亦無資格對帝國之內政與防務指手畫腳。僅基於盟友之情誼與對共同威脅之關切,冒昧進言”
“值此山雨欲來、風向莫測之際,檢視並強化帝國之盾牌,或非杞人憂天。陸軍之整備,炮兵之更新,後勤之梳理,動員體係之查驗,乃至多瑙河艦隊之狀態……每一項紮實的準備工作,都是在為不可預測之未來,增加一分寶貴的確定性與迴旋之餘地。”
“強大的、有效率的、能夠快速反應的武裝力量,並非尋求衝突之工具,而是保障和平、捍衛帝國複雜結構與多元民族共存之基石。在他人磨礪刀劍之時,我們至少應確保甲冑之堅固。”
他再次停頓,思考著如何結尾。既要表達支援,又要將德國的立場與奧匈的備戰微妙繫結
“德意誌帝國一如既往,珍視與奧匈帝國之盟約,視多瑙河之安寧為易北河與萊茵河安全之重要屏障。我方亦在持續審視自身之備,以期在任何風暴中,能履行盟友之責,共禦風雨。”
“風波險惡,智者不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願殿下保重鳳體,以萬鈞之智慧,執掌帝國這艘巨輪,於暗流中行穩致遠。若有任何我方可提供之資訊或協助,請隨時示下。”
“您忠誠的朋友與盟友”
“克勞德·鮑爾”
他放下筆,輕輕吹乾墨跡,又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
措辭謹慎,但擔憂與警示之意貫穿始終。
沒有具體指控,隻有基於性格分析與戰略邏輯的推斷。沒有明確要求,隻有檢視與強化的建議。
將奧匈的備戰與維護其內部多元結構、保障和平聯絡起來,賦予其防禦性與正當性。最後重申盟約,暗示共同應對。
這應該足夠了。以特蕾西婭的頭腦,她能讀懂字裏行間的意思。
至於維也納宮廷裡那些老朽的貴族和扯皮的議會能聽進去多少,就不是他能控製的了。
他能做的是發出預警,種下擔憂的種子,並希望奧匈能因此多少加快一些其拖遝冗長的軍備更新程式
他將信紙仔細裝入特製的加密信函封筒,用火漆封好,蓋上帶有個人徽記的印章。
這封信會通過特殊的外交信使渠道,以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方式,送達維也納美泉宮特蕾西婭的案頭。
(我是柒柒月喵,好訊息喵,無憂宮大動亂時代結束喵,無憂宮大動亂是由群主錯誤發動,被別有用心者利用,對我們德意誌特色君主立憲製建設造成了巨大破壞喵)
(但是,落幕撥亂返正了喵,不過這幾天我來代筆喵,因為落幕手疼喵,具體發生了什麼段評說喵,這一章是他念,我寫的喵,因為聽著不知道是哪個字,鬧了不少烏龍,寫的磕磕絆絆,又校對了一遍喵。有問題說一下喵,好改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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