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奧多琳德陷在客廳的大沙發裡,懷裏抱著一個從臥室拖來的蓬鬆羽毛枕頭
一個小時玩手機的時間,是克勞德定下的規矩。現在已經過去了大約十五分鐘。
這十五分鐘裏,她已經成功弄明白瞭如何用手指戳那些會發光的格子來開啟它們,如何劃動螢幕讓上麵的東西動起來,還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長按某個圖案把它移來移去,她覺得有趣極了。
她點開了一個圖示是藍色背景、裏麵有個白色三角形的APP。
螢幕跳轉,出現了一個她前所未見的介麵。
上麵是不斷變化的彩色小方塊,下麵是一行行滾動的小字和縮圖。
她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螢幕上最顯眼的一個彩色方塊。
那是一個風景視訊的預覽圖,有瀑布,有森林。
螢幕瞬間切換,瀑布的視訊開始自動播放,而且發出了聲音!嘩啦啦的水聲,還有輕柔的音樂。
“哇!”特奧多琳德驚訝地低呼,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但很快,水聲和美景吸引了她。她看著螢幕裡奔騰的流水,茂密的樹林,還有偶爾飛過的小鳥,眼睛一眨不眨。
視訊不長,很快就播放完了。螢幕暗了下去,然後自動跳回到剛才那個滿是彩色方塊的介麵,但瀑布的視訊已經不在最上麵了。
她又試著戳了另一個看起來是很多人在跳舞的彩色方塊。畫麵裡一群衣著閃亮、動作整齊的年輕人在一個燈光絢爛的舞台上勁歌熱舞。
“哇哦!”特奧多琳德被這強烈的聲光效果震撼了,忍不住跟著節奏輕輕晃了晃腦袋。但舞蹈視訊也很快結束了。
她開始有點明白這個魔法畫板的規律了。那些彩色方塊點開,就是一段會動、會出聲的畫!而且每個都不一樣!
這比自己看過的那些黑白電影好看多了,不僅有顏色,還清晰,而且還有聲音!特別有意思
特奧多琳德抱著手機,沉浸在視訊APP這個神奇的新世界裏。瀑布、舞蹈、可愛的小貓、搞笑的動物、還有各種她完全無法理解但看起來很厲害的美食烹飪和手工製作……她像掉進米缸的小老鼠,樂不思蜀。
就在她手指無意識地滑動,準備點開一個封麵看起來是美麗夜空的視訊時,螢幕自動推送了一個新的視訊
那是一張看起來很普通的室內照片。光線昏暗,像是一間老舊的、無人居住的房間。傢具矇著白布,牆壁斑駁,地板上似乎有些灰塵的痕跡。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是德語:“仔細看,有驚喜哦。”
特奧多琳德不疑有他,心想大概是什麼找不同的小遊戲。她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張照片,手指放大,仔細檢視每一個角落。
昏暗的燈光……蒙塵的傢具……牆角的陰影……地板上的紋路……
她看得眼睛都有點酸了,也沒看出什麼特別的驚喜。難道是那個櫃子形狀有點怪?還是那個影子看起來像個小人?
就在她皺著眉頭,湊得更近,幾乎把鼻尖貼到螢幕上,想辨認那個驚喜到底是什麼的時候
“咿呀——!!!”
一張慘白扭曲、眼眶空洞、嘴角咧到耳根的鬼臉毫無徵兆地佔據了整個手機螢幕!
“啊——!!!”
特奧多琳德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畫麵和巨響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懷裏的羽毛枕頭和手機一起脫手飛出。
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厚厚的地毯上,螢幕朝下
她站在原地,驚魂未定地喘了幾口氣,目光驚恐地看著地上那個罪魁禍首
那部剛剛還給她帶來無數新奇樂趣的玫瑰金色手機。此刻在她眼裏簡直像是一個會突然咬人的怪物。
“不好玩!一點也不好玩!嚇死朕了!壞東西!”
她帶著哭腔大聲控訴,然後像是怕那手機再跳起來嚇她一樣,噠噠噠地就朝廚房的方向跑去。
“克勞德!克勞德!”
克勞德正在廚房裏處理羊腿,準備晚上的大餐。他聽到特奧多琳德那聲短促的尖叫時,握刀的手一頓,隨即是更加驚慌失措的腳步聲和帶著哭腔的呼喊。
他立刻放下刀,在水龍頭下快速沖了沖手,轉身就看見特奧多琳德像隻受驚的小鹿,從客廳方向沖了過來
她臉色發白,眼圈通紅,銀色的長發因為剛纔在沙發上的翻滾而有些淩亂,貝雷帽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她身上那件過大的牛角扣大衣此刻歪歪扭扭,更顯得她整個人驚慌失措。
“怎麼了?”克勞德幾步上前,接住了撲進他懷裏、緊緊抓住他毛衣前襟的特奧多琳德。
“那個……那個會發光的板子!它、它嚇我!朕、朕在好好看畫,它就、就突然變出來一個……一個好嚇人、好醜的鬼臉!還發出可怕的聲音!朕不要玩了!那是個壞東西!”
克勞德瞬間明白了。看來是不小心點進了那種跳臉的視訊。這種對現代人來說可能一笑置之甚至覺得無聊的小把戲,對一個1913年穿越而來毫無心理準備的少女來說,衝擊力無疑是巨大的。
“好了好了沒事了,不怕。那不是真的,是假的,是有人故意做出來嚇唬人、開玩笑的。就像……嗯,就像我們那邊萬聖節的麵具,隻是看起來可怕,其實是假的。”
“假、假的?”特奧多琳德從他懷裏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可是它突然蹦出來,好嚇人……”
“我知道,我知道,那個東西裡什麼樣的畫都有,有些是故意嚇人的。我們不看了,好不好?”
“嗯!”特奧多琳德用力點頭,又把臉埋回去,在他懷裏蹭了蹭,“不看了,朕再也不看那個壞板子了!它欺負朕!”
“好,不看了。以後我們挑好看的、好玩的看。”
“好了,別想那個了。”克勞德鬆開她一點,牽著她的手,走到中島台邊,拉過高腳椅讓她坐下,“幫我個忙,好不好?”
“什麼忙?”特奧多琳德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
“幫我把這些蒜,剝開。”克勞德指著枱麵上的一頭飽滿的大蒜,旁邊還有一個小碗,“看到沒,把外麵這層乾乾的、像紙一樣的外衣剝掉,裏麵白色的、一瓣一瓣的蒜肉取出來,放進這個碗裏。就像這樣。”
他拿起一頭蒜,掰下一瓣,動作利落地撕掉外皮,露出潔白的蒜瓣,放進碗裏。“很簡單,試試看?”
特奧多琳德看著那其貌不揚、還帶著點泥土的蒜頭,有些懷疑。這東西……能吃?聞起來還有點刺鼻。但克勞德讓她幫忙,她還是點點頭,拿起一頭蒜,學著克勞德的樣子,用力掰下一瓣。
但蒜瓣很小,外皮又薄又緊,她戴著毛線手套的手指有點笨拙,撕了半天,隻撕下來一點點,指甲還不小心掐到了蒜肉,汁液沾到了手套上,那股辛辣的味道更濃了。
“唔……好難剝……”她嘟囔著,皺起小鼻子,和手裏頑固的蒜瓣較勁。
“慢慢來,不著急。”
特奧多琳德和那顆蒜瓣鬥爭了一會兒,終於成功剝出了第一顆完整的潔白的蒜肉。她有點小得意,舉起來給克勞德看:“看!朕剝好了!”
“嗯,很厲害。”克勞德毫不吝嗇地誇獎,“繼續,把這些都剝完。”
得到鼓勵,特奧多琳德幹勁更足了。一開始還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動作越來越快,一顆顆潔白飽滿的蒜肉被她放進碗裏
她低著頭,神情專註,銀色的髮絲從耳側滑落,偶爾因為剝開外皮時帶起的辛辣氣味而皺皺鼻子,但很快又繼續。
克勞德一邊將羊肉用料酒、醬油、黑胡椒和少許她剛剝好的蒜末醃製,一邊看著她這副模樣。
“好了,蒜剝完了!”特奧多琳德將最後一顆蒜肉放進碗裏,舉起雙手,獻寶似的把裝滿蒜肉的小碗推到他麵前,臉上寫滿了快誇我三個字
“很棒,特奧琳幫大忙了。”克勞德接過碗,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沒有這些蒜,晚上的肉可不會這麼香。”
特奧多琳德開心地笑起來,剛才被嚇到的陰霾似乎一掃而空。她坐在高腳椅上,晃蕩著小腿,看著克勞德熟練地將醃好的羊腿放入一個大碗裏,蓋上保鮮膜,放進一個會發出低沉嗡鳴的大櫃子裏
“然後呢?還要朕做什麼?”她躍躍欲試。
“然後呢?”特奧多琳德坐在高腳椅上,晃蕩著小腿,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克勞德,
“還要朕做什麼?切菜?朕也要玩!”
克勞德將醃好的羊腿放入冰箱冷藏,轉過身,擦乾淨手上的水漬,看著眼前這隻彷彿要立刻擼起袖子大幹一場的銀漸層。
讓她碰刀?算了吧。他眼前已經閃過她切到自己手指後眼淚汪汪的場景。
“不用了,接下來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好。你坐在這裏看著,或者去那邊玩一會兒,等著吃就行。”
“誒——?”特奧多琳德臉上的興奮瞬間垮了下去,小嘴不自覺地撅起,“為什麼?朕很厲害的!朕可以學!你剛才還誇朕蒜剝得好!”
“剝蒜和用刀是兩回事。刀很鋒利,很容易傷到手。你什麼都不會,別來搗亂。”
“朕纔不是搗亂!”特奧多琳德被什麼都不會這個詞刺痛了,一下子從高腳椅上跳下來,雙手叉腰,仰著小臉,氣鼓鼓地瞪著克勞德,“你這是瞧不起朕!朕、朕要咬你!”
她作勢就要撲上來,可惜身上那件過大的牛角扣大衣限製了她的行動,袖子太長,叉腰的動作顯得沒什麼氣勢,反而像隻張牙舞爪但毫無威脅的銀漸層。
克勞德轉身開啟剛才放食材的購物袋,從裏麵拿出那盒最小規格的草莓玫瑰味雪糕,又從一個抽屜裡找出一個乾淨的小勺。
“給,”他將雪糕盒和勺子一起遞到正鼓著臉生悶氣的特奧多琳德麵前,“這個,拿勺子自己吃。坐那邊去,慢慢吃,別吃太快,小心頭疼。”
特奧多琳德的視線瞬間被那粉嫩嫩、畫著可愛草莓和玫瑰圖案的小盒子吸引了。剛纔在超市裏的記憶被喚醒,肚子裏的饞蟲立刻戰勝了那點小小的不滿。
“真、真的給朕?”她眨眨眼,看看雪糕,又看看克勞德,臉上的怒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變成了期待。
“嗯,真的。不過說好了,隻能吃這一小盒,而且要用勺子慢慢吃。”克勞德把勺子和盒子塞進她手裏。
“好!”特奧多琳德立刻接住,剛才那點“咬人”的念頭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她抱著冰涼的小盒子,樂嗬嗬地跑回客廳沙發,小心翼翼地撕開蓋子,露出裏麵散發著淡淡草莓甜香的雪糕。
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勺,送入口中。冰涼甜美的口感瞬間在舌尖化開,雖然有點冰,但那股沁人心脾的甜意和奇妙的口感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好吃……”她小聲喟嘆,又挖了一勺,這次挖得多了點,塞進嘴裏,兩頰立刻鼓了起來
克勞德看著她迅速被雪糕收買的模樣,搖了搖頭,轉身回到廚房,繼續處理晚上的食材。羊腿需要時間醃製,正好先準備些別的。
他將蔬菜洗凈,土豆削皮切塊,胡蘿蔔和洋蔥也處理好。又燒上一大鍋水,準備煮餃子。除夕的年夜飯,餃子總是要有的,雖然他們隻有兩個人。
就在他準備切洋蔥時,身後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特奧多琳德端著已經吃了一半的雪糕盒子,又溜達回了廚房,靠在島台邊,一邊小口吃著雪糕,一邊看他忙碌。
“克勞德。你之前說今天是除夕,是很重要的節日。這個節日……具體是做什麼的呀?朕看外麵掛了那麼多紅燈籠,路上人也少了,好像很盛大,但又和聖誕節不太一樣。”
克勞德手下的動作頓了頓,拿起一個洋蔥,開始切片。“除夕,是一年最後一天的夜晚。春節,就是從除夕開始,持續很多天的一個大節。有點像……我們那邊的聖誕節,是這裏的人們一年中最重要的團圓節日。”
“團圓節日?”特奧多琳德重複道,用勺子輕輕刮著盒子邊緣融化的雪糕,“一家人聚在一起?”
“嗯。無論平時在多遠的地方工作、生活,到了這個時候,大家都會盡量趕回家,和父母、子女、兄弟姐妹聚在一起,吃一頓豐盛的年夜飯,守歲,迎接新年的到來。”
“貼春聯,掛燈籠,放鞭炮,給小孩子壓歲錢……都是祈福,希望新的一年平安健康,好運連連。”
特奧多琳德安靜地聽著,勺子有戳著盒子裏的雪糕。
客廳裡隻開了幾盞氛圍燈,光線溫暖而柔和,廚房操作檯上方的燈光將克勞德忙碌的身影投在光潔的牆壁上。
“一家人聚在一起啊……那……豈不是又和上次聖誕節一樣?”
克勞德切洋蔥的手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她。
特奧多琳德沒有看他,依舊低著頭,用勺子漫無目的地攪動著盒子裏所剩不多的粉色雪糕。“上次在無憂宮,聖誕節……也是說團聚的節日。可最後,也隻有我們兩個在花房裏。”
在那個世界,所謂的全家團聚從來都是一種奢望。節日的溫暖與喧囂屬於別人,留給她和克勞德的,隻有深宮高牆內一隅偷來的陪伴。
特奧多琳德忽然抬起頭,臉上重新露出那種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
“不過沒關係!這次也一樣!沒人陪我們過,我們就自己過!朕有克勞德,克勞德有朕,我們兩個人一起過除夕!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嗯,就我們兩個。所以,晚上的飯要準備得更豐盛才行。”
“嗯嗯!”特奧多琳德用力點頭,幾口把剩下的雪糕吃完,滿足地舔了舔勺子,然後看著克勞德處理那些食材,“朕在這裏陪你!”
“好,不過別離油煙太近。”克勞德繼續手上的活兒,將切好的蔬菜分門別類放好,又把羊肉重新處理了一下,準備醃製更長時間以入味。
特奧多琳德果然沒再鬧著要幫忙,隻是搬了把高腳椅,坐在廚房入口附近,晃著小腿,看著他忙碌。偶爾問幾句這個是什麼菜?那個為什麼要這樣切?克勞德也耐心地回答。
時光在溫暖的燈光和食物漸漸散發的香氣中緩緩流淌。當克勞德終於將所有需要提前準備的食材處理好,該醃製的放進冰箱,該保溫的放入烤箱預熱,該煮的備在一旁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社羣裡那些紅燈籠和小彩燈的光芒,透過寬大的落地窗,在室內投下溫暖搖曳的光暈。
“好了,準備工作差不多了,羊腿需要時間,等晚上再烤。餃子也等會兒再煮。”克勞德洗凈手,擦乾,轉身看向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的特奧多琳德。
特奧多琳德從高腳椅上跳下來,揹著手,慢吞吞地走到他麵前,仰起臉
“克勞德,現在沒事做了,對吧?”
“嗯,暫時沒事了。可以休息一下,等……”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特奧多琳德打斷了。
“那,今天這麼大的好日子,”她微微歪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過大的衣角,視線飄向一旁,又飛快地瞟回來,落在克勞德臉上,“我們……那個吧?”
“哪個?”克勞德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那個啊!”特奧多琳德似乎有點著急,臉頰也微微泛紅,但還是努力維持著鎮定的語氣,甚至挺了挺並沒有什麼分量的胸脯,試圖擺出點架勢,“你要給朕侍寢!到了這邊也一樣!今天除夕,是好日子,正好……嗯,侍寢!”
空氣安靜了一瞬。
克勞德看著她那張強作嚴肅、實則連耳根都紅透了的小臉,還有那雙明明害羞卻偏要直勾勾盯著他、寫滿了朕命令你現在立刻馬上抱朕去臥室的眼睛,實在沒繃住就笑了出來
“你、你笑什麼!”特奧多琳德的臉更紅了,被他笑得有點惱羞成怒,伸手想去捶他,卻被他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沒什麼,隻是覺得,陛下到了哪裏都還是這個傻樣”
特奧多琳德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原本那點強撐的氣勢瞬間泄了個乾淨
“那、那當然……”她小聲嘟囔,聲音蚊子哼哼似的。
克勞德沒再說話,隻是伸手,輕輕將她臉頰邊一縷不聽話的銀髮別到耳後,然後,他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後背,稍一用力便將人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呀!”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特奧多琳德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克勞德的脖子,把發燙的臉頰埋進他肩窩裏,過大的牛角扣大衣下擺和裙擺在空中盪開。
克勞德抱著她,離開廚房,穿過安靜的客廳,走向通往二樓主臥的樓梯。
樓梯間的光線更暗一些,隻有牆壁上嵌入的夜燈散發出微弱柔和的光暈。
主臥裡沒有開大燈,隻有床頭一盞暖黃色的閱讀燈亮著,光線曖昧而溫暖,將房間內簡潔現代的傢具鍍上一層柔和的暖邊。
克勞德將她輕輕放在柔軟寬大的床上。床墊因為突然增加的重量而微微下陷。特奧多琳德陷在柔軟的羽絨被和枕頭裏,銀色的長發鋪散開來,襯得她臉頰的紅暈愈發明顯。
克勞德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了她幾秒,然後開始不緊不慢地解自己毛衣的釦子。
他的目光一直鎖在她臉上,看著她從強裝鎮定,到眼神開始飄忽,再到睫毛輕顫著垂下,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陛下的命令,臣豈敢不從?”
……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重,社羣裡掛著的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暖光透過未完全拉攏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主臥裡激烈的聲響平息,隻餘下交織的的呼吸聲
特奧多琳德蜷縮在克勞德懷裏,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銀色的長發汗濕地貼在額角和頸側,臉頰上的紅暈還未完全消退,眼睛半闔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有水汽
身上那件礙事的大衣早被丟到了一旁的地板上,此刻她隻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下擺勉強蓋住大腿,領口敞開著,露出大片白皙肌膚上斑駁的痕跡。
她蹭了蹭克勞德的胸膛,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什麼,眼皮越來越沉。
克勞德側躺著,手臂環著她,另一隻手輕撫著她汗濕的背脊,感受著她逐漸平緩下來的心跳和呼吸。
過了一會兒,懷裏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他低頭看去,特奧多琳德已經睡著了,嘴唇微微嘟著,睡得毫無防備。
克勞德又靜靜地抱了她一會兒,直到確認她睡熟了,才輕輕抽出手臂,小心翼翼地起身,沒有驚動她。
他拉過旁邊的羽絨被,仔細地給她蓋好,掖好被角。
自己則披上衣服,無聲地離開了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克勞德開啟燈,重新開始忙碌。
他先預熱烤箱,將醃製入味的羊腿用錫紙仔細包好,放入烤盤,設定好溫度和時間。然後燒上兩大鍋水,一鍋用來蒸些簡單的時蔬,另一鍋則準備煮餃子。
等待水開和烤箱工作的間隙,他洗凈手,靠在流理台邊,聽著烤箱低沉的嗡鳴和鍋裡水將沸未沸的細微聲響,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在夜色中靜靜搖曳的紅色光點上。
他倒好水,將超市買來的、白白胖胖的速凍餃子下入翻滾的水中,用漏勺輕輕推動,防止粘連。
餃子在沸水中沉沉浮浮,很快,水麵重新平靜,隻剩下咕嘟咕嘟的輕響和氤氳的熱氣。
他又轉身去處理蒸鍋裡的蔬菜,簡單地用鹽和橄欖油拌了拌。
食物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這是人間煙火,是獨屬於這個夜晚的溫暖。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克勞德回到臥室。
特奧多琳德還睡著,隻是姿勢從蜷縮變成了更舒展的仰躺,一隻手臂伸出被子外,銀髮淩亂地鋪了滿枕。
“特奧琳,”他坐在床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醒醒,該吃飯了。”
“嗯……”特奧多琳德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眼睛都沒睜開,隻是皺了皺鼻子,似乎聞到了空氣中的食物香氣。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含糊道,“困……再睡會兒……”
“有烤羊腿,還有餃子,你不想吃了?”克勞德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
“……羊腿?”特奧多琳德的耳朵動了動,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還帶著濃重的睡意,“餃子?”
“嗯,再不起來,羊腿的脆皮就要被烤箱的熱氣燜軟了,餃子也要坨了。”
這句話似乎比什麼都管用。特奧多琳德掙紮著,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羽絨被從身上滑落,露出隻穿著寬大襯衫的纖細身體和上麵曖昧的痕跡。她揉了揉眼睛,銀髮亂翹,眼神還是一片茫然
“好香……”她吸了吸鼻子,肚子很配合地發出了一聲輕響。
克勞德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拿過之前那件被他丟在椅背上的羊絨睡裙,遞給她:“穿上,出來吃飯。”
特奧多琳德慢吞吞地套上睡裙,赤著腳,像夢遊一樣被克勞德牽著手,帶出了臥室,來到餐廳。
餐廳的長桌上,已經擺好了簡單的餐具。中間是一個大大的瓷盤,裏麵盛著烤得表皮金黃酥脆、內裡鮮嫩多汁、還冒著滋滋熱油的羊腿,旁邊點綴著烤得軟糯的土豆、胡蘿蔔和洋蔥。
另一盤是白白胖胖、熱氣騰騰的餃子,還有一小碟翠綠的清炒時蔬。甚至還有兩碗清澈的湯,飄著幾點油星和蔥花。
“哇……”睡意被眼前豐盛的食物驅散了大半,特奧多琳德眼睛亮了起來,很自覺地爬到椅子上坐好,眼巴巴地看著那盤誘人的羊腿。
克勞德在她對麵坐下,拿起刀叉,熟練地將羊腿分割成小塊,將最好的一部分肉放到她麵前的盤子裏。“嘗嘗看,小心燙。”
特奧多琳德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塊羊肉送入口中。外層是酥脆的焦香,內裡是軟嫩多汁的肉感,混合著香料和蒜蓉的濃鬱滋味在口中爆開。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讚歎,又叉起一塊,這次沒忘蘸一點旁邊小碟裡的醬汁。
克勞德自己也吃了幾塊,然後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沾了點醋,送入口中。韭菜豬肉餡的,味道還不錯。
特奧多琳德學著他的樣子,也試圖用叉子去叉餃子,但圓滾滾的餃子在盤子裏滑來滑去,不太好下手。
“用這個。”克勞德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旁邊另一雙乾淨的筷子,遞給她,然後握住她的手,調整她的手指位置,“像這樣,拇指、食指、中指捏住這裏,這兩根手指抵在下麵……對,輕輕用力,夾起來。”
特奧多琳德學得很認真,但手指顯然不太聽使喚。第一次嘗試,筷子在餃子身上打滑。第二次用力過猛,差點把餃子戳破。第三次,好不容易夾起來一點點,還沒送到嘴邊,餃子就啪嗒一聲掉回了盤子裏,濺起幾點醋汁。
“唔……好難……”她看著那對在她手裏完全不聽話的細長木棍,有點泄氣。
“慢慢來,多試幾次。”克勞德沒有要喂她的意思,隻是耐心地看著她跟筷子較勁。
特奧多琳德抿了抿唇,重新調整手指,再次嘗試。這次她屏住呼吸,動作放得極輕極慢,終於顫巍巍地將一個餃子夾了起來,雖然姿勢彆扭,但總算沒掉。
她小心翼翼地移動手臂,將餃子送到嘴邊,啊嗚一口咬下。麵皮的柔韌,內餡的鮮美,混合著醋的微酸,在口中融合。
“成功了!”她含糊地歡呼,眼睛彎成了月牙,雖然嘴角還沾著一點醋汁。
“嗯,很厲害。”克勞德這纔拿起自己的筷子,繼續吃了起來。
特奧多琳德像是找到了新玩具,開始興緻勃勃地用那還不甚熟練的筷子技巧,對付盤子裏剩下的餃子。
雖然動作笨拙,時不時還會掉,但她樂此不疲,每成功一次臉上就露出小小的得意。
窗外夜色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風聲。室內暖意融融,食物的香氣與兩人之間流淌的寧靜交織在一起。
當最後一口羊肉嚥下,特奧多琳德滿足地放下那對她剛剛征服不久的筷子,長長舒了口氣,然後毫無形象地向後靠在椅背上,揉著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吃飽了?”克勞德也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嗯!好飽!”特奧多琳德點點頭,隨即又想起什麼,目光瞟向廚房的方向,“不過……好像還有雪糕?”
“剛吃飽熱的,不許立刻吃冰的。”克勞德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盤,“去沙發那邊坐會兒,消消食。想看會兒電視嗎?”
“電視?是牆上那個很大的、黑黑的鏡子嗎?”特奧多琳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客廳牆壁上那台巨大的超薄液晶電視。
“差不多,不過它能放出會動、有聲音的畫,就像你手機裡看到的那些,但是更大更清楚。”克勞德端著餐具走向廚房,頭也不回地說,“遙控器應該在茶幾上,你自己試著開啟看看。我去收拾一下。”
特奧多琳德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她吧嗒吧嗒跑到客廳,在寬大的玻璃茶幾上找到了一個扁平的有許多按鍵的黑色小盒子。這大概就是克勞德說的“遙控器”了。
她拿起來,試探著按了按上麵最大的那個紅色按鈕。
滴一聲輕響,對麵牆上的黑鏡子下方亮起一個小小的紅色光點,然後,整個螢幕倏然亮起,柔和的藍光瞬間充滿了客廳的一角。
“哇!”特奧多琳德低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亮起的螢幕。
上麵出現了色彩鮮艷的動態畫麵和一些她不認識的文字。她試著按遙控器上其他的按鍵,畫麵切換,出現了不同的人、不同的場景,有的在說話,有的在唱歌,有的在播放著看起來像是某種歌劇的片段。
“真的有聲音!有顏色!好清楚!”她抱著遙控器,窩進沙發最柔軟的角落,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對她來說,簡直比無憂宮裏偶爾放映的隻有黑白兩色的默片電影神奇了無數倍。
克勞德很快收拾完廚房,擦乾淨手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特奧多琳德蜷在沙發上,聚精會神盯著電視螢幕的模樣。
電視裏正在播放一部閤家歡的賀歲喜劇片,色彩明亮,台詞詼諧,雖然她聽不懂,但那些誇張的表情和肢體動作似乎也讓她看得津津有味。
他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將她攬進懷裏。特奧多琳德順勢調整了一下姿勢,靠在他胸口,眼睛卻沒離開螢幕。
“克勞德,這個裏麵的人,說話朕聽不懂。但是……比朕以前在宮裏看的那些電影好看多了。那些都是黑白的,而且沒有聲音,隻有旁邊有人用鋼琴配樂,有時候還斷斷續續的。”
“嗯,這是彩色電視,有聲音,而且是實時的,可以收到很多不同的節目。”克勞德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目光也落在螢幕上,“喜歡看?”
“喜歡!”特奧多琳德用力點頭,隨即又有點沮喪,“就是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克勞德,你能聽懂嗎?”
“能。我講給你聽。”克勞德將目光從電視上移開,轉而落在她仰起的小臉上,用德語低聲將正在播放的喜劇片段的大致情節和笑點解釋給她聽。
特奧多琳德聽得咯咯直笑
“原來是這樣!那個人好笨哦!居然把麵粉當成……哈哈哈!”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裏,客廳裡回蕩著電視裏歡快的背景音、特奧多琳德被克勞德的實況轉播逗樂的笑聲,以及兩人偶爾就劇情進行的低聲討論
時間在溫暖和笑聲中悄然流逝。電視上播放的節目也從喜劇片換成了歌舞表演,又換成了溫馨的家庭劇。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社羣裡那些紅燈籠的光芒在濃重的黑暗襯托下,顯得愈發溫暖而堅定。
當時鐘的指標緩緩走向某個臨界點時,電視畫麵忽然切換。絢麗的煙花動畫伴隨著激昂喜慶的音樂充滿了整個螢幕,下方出現了巨大的倒計時數字。
“10——”
特奧多琳德被這突然的變化吸引了注意,從克勞德懷裏坐直了身體,看著螢幕上不斷變化的數字。
“9——”
“8——”
“這是在做什麼?”她好奇地問。
“7——”
“6——”
“除夕的倒計時,”克勞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和而清晰,“舊的一年馬上結束,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5——”
“4——”
特奧多琳德似乎明白了什麼,她不再說話,隻是睜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看著那數字一秒一秒地跳動。莫名的期待感在她心中升起。
“3——”
“2——”
“1——!”
“砰——!!!”
幾乎在數字歸零的同一瞬間,一聲響亮的爆裂聲從極近的窗外傳來,緊接著是咻——啪!的尖銳呼嘯!
“呀!”特奧多琳德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地又縮回了克勞德懷裏,雙手捂住了耳朵。
但克勞德卻攬著她,站起身,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外麵。”
特奧多琳德從他懷裏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然後,她看到了令她終身難忘的景象。
漆黑的夜空中,一團耀眼的金色光點拖著長長的尾跡衝天而起,在到達最高點時轟然炸開!
剎那間,無數金色的、銀色的、紅色的、綠色的光點如同最絢麗的花朵,在夜幕上層層綻放,鋪滿了大半個視野!
光芒倒映在她驟然睜大的藍眼睛裏,璀璨得令人窒息。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更多的光點呼嘯著升空,在不同的高度、不同的位置接連炸開。有的如瀑布流銀,傾瀉而下;有的如菊花盛放,花瓣萬千;有的如流星飛散,劃過道道光痕……
砰砰的悶響與劈啪的炸裂聲不絕於耳,但此刻已不再令人恐懼,反而成了這壯麗畫麵的伴奏
整個夜空被染上了變幻莫測的色彩,明滅閃爍,將下方覆雪的屋頂、掛滿燈籠的樹枝、以及他們映在玻璃上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流動的光暈。
“這、這是……煙火晚會嗎?”特奧多琳德忘記了捂耳朵,雙手扒在冰涼的玻璃上,臉頰幾乎要貼上去
“對。”克勞德站在她身後,雙手輕輕環住她的腰,將她圈在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一同望著窗外那場盛大而短暫的光之盛宴
“用來慶祝新年,驅散邪祟,迎接好運。看,很漂亮,對吧?”
“嗯!好漂亮……比朕以前在柏林看過的任何慶典煙火都要漂亮!”特奧多琳德用力點頭,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任何一瞬的絢爛。
“原來……這就是過年……”
她看著那一朵朵在黑夜中怒放又凋零的火花,看著那將天空都照亮的光芒,看著玻璃上自己和克勞德依偎在一起的模糊倒影。
“克勞德。”
“嗯?”
“新年快樂。”
窗外的煙花恰好在此時達到一個**,無數光點同時炸開,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璀璨的光芒透過玻璃,照亮了她仰起的側臉,那上麵還殘留著驚嘆和純粹的快樂。
克勞德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
“新年快樂,特奧琳。”
“克勞德,那我們明天去結婚吧?”
“???”
………………
(番外結束了喵!哈!這裏的經歷是不會對主線記憶產生影響的喵!哈!)
(坐車坐累了喵,睡覺覺了喵)
(新年快樂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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