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異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147章

第147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特蕾西婭站在自己伯父的臥室門口,手裏捧著一碗粥。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才推開了沉重的橡木門。

房間很暗,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隻拉開了一條縫,吝嗇地放進來一點維也納冬日午後慘淡的灰光。

壁爐裡的火燃得半死不活,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那種頹敗感。

她的伯父約瑟夫一世,此刻正躺在那張床上。

他瘦得幾乎脫了形,曾經高大挺拔的身軀如今蜷縮在被褥下,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花白的頭髮稀疏地貼在頭皮上,臉頰深陷,顴骨高聳,麵板蠟黃,佈滿老年斑。

特蕾西婭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將粥輕輕放在旁邊的矮幾上。

“伯父。”她低聲喚道,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柔,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渾濁的眼睛半睜著,望著天花板上的雕刻,沒有焦點。

特蕾西婭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粥,吹了吹,送到他乾裂的唇邊。

“吃點東西吧,伯父。今天廚房熬得很軟。”

勺子觸碰嘴唇,約瑟夫一世似乎有了一點反應。他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特蕾西婭臉上,卻又像是穿透了她看向更虛幻的某處。

“……伊麗莎白?是……是你來了嗎?”

特蕾西婭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又是這個名字。

伊麗莎白·馮·克裡斯蒂娜。不倫瑞克-沃爾芬位元爾的公主。她伯父一生念念不忘的初戀,那個在他十七歲、她十五歲時照亮他蒼白青春的少女。那個因為政治、宗教、家族利益等無數冰冷的現實,最終未能成為他新孃的女子。

這麼多年了。半個多世紀的風雲變幻,王朝興衰,戰爭與和平,生育與死亡。

他娶了別人,有了子嗣,統治過龐大的帝國,也經歷過慘痛的失敗和眾叛親離。

可當生命走到盡頭,意識在病痛和衰老的侵蝕下逐漸渙散時,他脫口而出的依然是那個從未真正屬於他的名字。

“是我,伯父。我是特蕾西婭。”她將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約瑟夫一世似乎聽進去了,又似乎沒有。他順從地張開嘴,任由特蕾西婭將溫熱的粥喂進去。他吞嚥得很慢,很艱難,喉結滾動得像是在進行一場艱苦的戰鬥。

餵了小半碗,他似乎恢復了一點力氣,或者說,是殘存的意識在藥物的間隙裡短暫地浮出水麵。他渾濁的眼睛盯著特蕾西婭,這次似乎看清了。

“特蕾西婭……我的小特蕾西婭……”他喃喃道,枯瘦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抬起來摸摸她的臉,卻最終隻是無力地搭在錦被上,“你來了……好……好……”

“我每天都來,伯父。”特蕾西婭用軟布輕輕擦拭他的嘴角。

“好……好孩子……”約瑟夫一世的目光又開始渙散,他轉過頭再次看向窗簾縫隙裡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彷彿在尋找什麼,“伊麗莎白……今天會來嗎?她說……她會來看我的……”

特蕾西婭的指尖微微發涼。

她原本不知道約瑟夫一世和伊麗莎白的故事。那是在家族秘聞和宮廷舊檔的角落才能窺見的悲劇。這還是上次侍從報告皇帝陛下說胡話後她纔去查閱的

一個少年皇帝無力抵抗的政治聯姻,一個被犧牲在家族利益祭壇上的朦朧愛情。伊麗莎白後來嫁給了別人,遠走他鄉,據說生活也算平靜,但早已在多年前就病逝了。約瑟夫一世甚至沒能參加她的葬禮。

“伊麗莎白暫時不會來了,伯父。”

“為什麼?”老人猛地轉回頭,枯槁的臉上竟浮現出孩童般的執著和委屈

“她答應過我的!她……她說隻要我當了好皇帝,她就會來看我!我……我一直在努力當個好皇帝……我很努力……”

特蕾西婭看著他眼中那點微弱卻執拗的光

努力當個好皇帝?

是的,他努力過。登基時也曾意氣風發,想一掃前朝的頹勢,想改革,想振興。

可哈布斯堡這架陳舊、臃腫、被無數繩索捆縛的機器,豈是個人努力就能輕易撼動的?

他在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中損兵折將,威望大跌;他想加強中央集權,卻觸怒了匈牙利貴族,引發了騷亂;他想改革財政和軍隊,卻遭到官僚體係和既得利益者的層層阻撓;他與教廷的關係也一度緊張……

他像是一個試圖推動巨石的人,用盡了力氣,巨石卻紋絲不動,甚至偶爾還會滾回來壓傷他自己。

挫敗、懷疑、無力感漸漸吞噬了他。他開始流連於藝術和享樂,試圖在音樂、建築和情婦的懷抱中尋找慰藉。

而這個拚湊起來的帝國則在慣性中緩緩下滑。

好皇帝?他或許曾經想成為,但現實和這具軀殼一樣……早已千瘡百孔。

“她不會來了,伯父。因為她病了,在養病,來不了。”

“病了?”約瑟夫一世的眼睛瞪大了些,“病了?不!不可以!她不能病!快……快叫禦醫!用最好的葯!從……從我的金庫裡撥錢!撥克朗!要多少撥多少!一定要治好她!”

他激動起來,枯瘦的手抓住被麵,指節泛白,胸膛劇烈地起伏

“伯父,冷靜點。”特蕾西婭握住他冰冷顫抖的手,試圖安撫他

“禦醫……已經看過了。會好的,您別擔心。”

“真的?真的會好?你會……你會幫她治好,對嗎,特蕾西婭?你是好孩子,你會幫她的,對嗎?”

“會的,伯父。會好起來的。”

約瑟夫一世得到了保證,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喘息也平復了些。

但他的目光依然固執地望著門口的方向,彷彿在期待那扇門突然開啟,走進來一個永遠停留在十五歲夏天的少女。

“那就好……那就好……撥克朗……要多少都撥……不夠就加稅……一定要治好她……”他喃喃著,聲音越來越低,眼皮也沉重地耷拉下來,抓著被麵的手也無力地鬆開。

特蕾西婭輕輕拍著伯父的手背,看著他呼吸逐漸平穩,以為他終於要沉入昏睡。她正準備離開,好讓他能安穩休息。

突然,那隻枯瘦的手又動了動,反過來抓住了她的手

“特蕾西婭……”約瑟夫一世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眼睛似乎比剛才清明瞭一點點

“嗯,伯父,我在這裏。”

“斐迪蘭……斐迪蘭大公呢?他……最近在做什麼?”

斐迪蘭大公。她的兄長,皇儲。

一個在政見、婚姻、乃至對帝國未來的想像上都與這位皇帝伯父背道而馳的人。

但伯父與斐迪蘭的關係一向冷淡,甚至緊張。

斐迪蘭早年提出的那些激進改革設想,包括那個驚世駭俗的試圖將斯拉夫民族也納入帝國核心的三元帝國構想,都被約瑟夫一世和朝中保守派視為離經叛道、破壞帝國穩定的狂想。

更別提他堅持迎娶那位出身平民、毫無貴族血統的蘇菲·肖特克,這簡直是給了維也納宮廷一記響亮的耳光,也成了約瑟夫一世打壓和疏遠他的重要理由。

如果不是約瑟夫自己的兩個兒子,一個飲彈自盡,一個病弱夭折,皇位怎麼也輪不到這個不聽話的斐迪蘭。

“斐迪蘭大公很好,伯父。”特蕾西婭斟酌著詞句,“他……最近一直在軍中,關注邊防和軍隊的現代化訓練。蘇菲夫人也安好。”

她沒有提斐迪蘭對皇冠行動的堅定支援,也沒有提他私下對此的讚賞,認為這終於有人敢於用鐵腕去解決帝國肌體上最頑固的膿瘡,與他多年前那個未能實施的U計劃不謀而合。

這些病榻上的老人未必想知道,也未必聽得進去。

“哦……在軍中……好,軍人就該待在軍中。”約瑟夫一世含糊地應著,目光又飄向天花板,似乎在回憶什麼,“我聽說……匈牙利……被打服了?”

特蕾西婭沉默了一瞬。她點了點頭,聲音平靜無波:“是的,伯父。匈牙利的一些分離勢力試圖挑戰帝國的底線,已經被處理了。現在布達佩斯很平靜。”

“好……好啊……斐迪蘭……好。U計劃……也好。他那個三元帝國……雖然異想天開,但……有膽氣。比那些隻知道在議會裏吵架、在沙龍裡空談的廢物強……”

特蕾西婭有些意外。伯父竟然會稱讚斐迪蘭那個被他打壓多年的三元帝國構想有膽氣?是病糊塗了,還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終於能拋開成見,看到一點堂兄那不容於時的鋒芒?

“隻是,伯父,這次處理匈牙利是我主導的皇冠行動。用的也不是三元帝國的構想。二元製名義上還會保留,但匈牙利議會和政府未來會是在維也納框架下執行。”

約瑟夫一世聽懂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轉回來,重新聚焦在特蕾西婭臉上,目光裡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

“你……你打的?沒用三元……二元製……名存實亡……傀儡政府……”

這比斐迪蘭激進的重構更加現實,也更加冷酷。不是搭建新框架,而是用鐵腕將舊框架裡不聽話的部分砸碎,再粘合起來,核心已換。

“……好……好啊,特蕾西婭。”

他沒有評價手段,沒有追問細節,沒有像那些朝臣一樣驚呼這太激進了或者這有違傳統!他隻是說,好。

“你比他們……都強。”他的目光似乎越過了特蕾西婭,看向虛空,那裏或許有他那些平庸或早逝的兒子,有那些爭吵不休的大臣,有斐迪蘭倔強的背影,也有他自己年輕時代試圖推動改革卻最終碰壁的倒影。

“他們……要麼沒膽子,要麼沒腦子,要麼……像斐迪蘭,有膽子,有腦子,但不懂……不懂什麼時候該藏鋒,什麼時候該……妥協。”

“你不一樣……特蕾西婭。你像……你像你曾曾祖母……但又不一樣。她是在廢墟上重建,用婚姻和戰爭……你是……你是在朽木上動刀,把它……變成能用的東西……哪怕樣子難看了點……”

“但是……要小心。刀太快……容易傷到自己。傀儡……也不是永遠聽話。二元製的殼子……下麵的人,會恨你。斐迪蘭的想法……雖然不切實際,但他看到了問題……斯拉夫人……你也要……想辦法。不能隻靠壓……”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邏輯時斷時續

他認可她的能力和果決,甚至欣賞她這比斐迪蘭更務實也更危險的手段,但他也看到了這手段背後的隱患

內部的仇恨,民族問題的暗雷,以及一個被強力扭曲的體係可能帶來的反噬。

“我明白,伯父。我會小心的。斯拉夫人的問題我也有考慮。帝國需要的是真正的凝聚,而不僅僅是武力的威懾。我會找到辦法的。”

約瑟夫一世看著她沉靜而堅定的臉,那上麵沒有年輕人常見的得意或急躁,隻有超越年齡沉穩和孤獨。

……就像當年的自己,坐在這個龐大帝國的禦座上,環顧四周,卻發現能依靠、能理解的人寥寥無幾。

不,她比自己強。至少,她真的揮動了刀,並且取得了成果。

而自己……大多數時候隻是對著空氣揮舞,或者最終把刀收了起來。

約瑟夫一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那渾濁的眼底彷彿有千言萬語,最終卻隻是化作了更深的疲憊和釋然。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他好像累了……

但不過片刻,他又睜開了,眼神卻再次變得迷離、困惑

“那……我現在,把匈牙利打服了……”他喃喃道,“我是好皇帝了,對不對?”

特蕾西婭心中一緊,知道他又不清醒了,她輕輕嗯了一聲。

“那……那為什麼……伊麗莎白還不來?她答應過的!她說隻要我當了好皇帝,她就會來看我!

“……她是不是騙我……她是不是其實沒病……她其實可以來……”

“特蕾西婭……你說……她是不是在騙我?就像那些……那些看到我穿著便服,以為我隻是個普通小軍官,就對我愛答不理的女人一樣?後來知道我是皇帝,就又都撲上來……”

“她是不是也……是不是也嫌我那時候……隻是個空有名頭、說話沒分量、連自己婚事都做不了主的沒用年輕人?所以隨便找了個藉口敷衍我,說等我成了好皇帝就來看我,其實是知道我這輩子都成不了……”

“然後她是不是轉頭就嫁給了別人……嫁給了一個能給她安穩日子的、不用在風口浪尖上掙紮的男人……她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渾濁的眼中竟泛起了水光。

半個多世紀了,這未曾宣之於口、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視的懷疑和自鄙,在生命燭火即將燃盡的混沌時刻,終於衝破了所有理智和尊嚴的堤防,**裸地袒露出來。

特蕾西婭看著眼前這個風燭殘年、被病痛和悔恨折磨得幾乎隻剩一把骨頭的老人,這個曾經是帝國象徵、也曾意氣風發試圖改革、最終卻被現實磨平了稜角、在頹廢中逃避了一生的君主。

他懷疑的或許不是伊麗莎白,而是他自己

他內心深處始終認為,自己配不上那個夏天的陽光和少女的笑容,配不上好皇帝的承諾,所以對方理所當然地“騙”了他,離他而去。

“不,伯父,伊麗莎白沒有騙您。”

“她不是那樣的人。她記得您的承諾,也一直看著您。”

約瑟夫一世猛地抬起眼,死死盯著她

“真的?那她為什麼……為什麼還不來?”

特蕾西婭不能告訴他,伊麗莎白早已病逝多年,葬在異國他鄉。

那點虛幻飄渺的回憶是支撐他走過漫長、孤獨、充滿挫敗的帝王生涯最後的一點念想,或許也是他對自己那未曾圓滿的人生的最後一點慰藉。

打碎它太殘忍了。

“不,伯父,她來過的。伊麗莎白……她真的來過的。就在前些天,您發燒昏睡的時候。”

約瑟夫一世渾濁的眼睛倏然睜大,枯瘦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她來過?真的?她……她說什麼了?她看到我了嗎?我……我那時是不是很難看?”

“她來的時候,您睡著。但她站在床邊,看了您很久。”

“她說您瘦了,很心疼。但她也說……說您是個好皇帝,比她想像的還要努力,還要辛苦。”

“她……她真這麼說?”約瑟夫一世的聲音哽嚥了,眼中那點水光終於匯聚,沿著深陷的眼角皺紋滑落

“那她為什麼……為什麼不叫醒我?她……她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當年沒能力留下她,怪我後來……”

“不,她不是怪您。她隻是……在生您的氣。”

“生我的氣?為什麼?”

“因為她聽說,您不好好養病。禦醫明明囑咐了要靜養,要按時吃藥,飲食清淡。可您呢?您是不是又偷偷讓侍從給您拿酒了?是不是又莫名其妙發脾氣,不肯好好休息?”

約瑟夫一世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個被抓住錯處的孩子,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我……我隻是……偶爾一點點……那些東西太難喝了……”

“看,您承認了。伊麗莎白都知道了。她原本是開開心心來看您的,結果一聽說您這樣不顧惜自己身體,氣得轉身就走了。”

“走了?”約瑟夫一世猛地掙紮著想坐起來,被特蕾西婭輕輕按住,“她……她走了?回……回不倫瑞克了?”

“是,走了。走之前還讓我轉告您,她說:約瑟夫,你這個不聽話的病人。我生氣了,很生氣。等你什麼時候真的肯聽話,肯好好把病養好,像個真正懂事的大人一樣愛惜自己,我再來見你。否則,我再也不來了。”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她……她真的這麼說?”半晌,約瑟夫一世才喃喃道,“她……她生氣了?因為我……偷偷喝酒?”

“不僅僅是因為喝酒,伯父。是因為您不珍惜自己。您想想,她那麼遠過來看您,是希望看到一個健健康康、精神煥發的約瑟夫,還是看到一個躺在病床上、連自己都不愛惜的糟老頭子?”

“我……我不是糟老頭子……”老人小聲嘟囔,但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那就證明給她看。”特蕾西婭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粥,用勺子攪了攪,重新舀起一勺,遞到他唇邊

“先把粥喝完,好好吃飯。按時吃藥,聽禦醫的話,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了,讓她下次來的時候看到一個不一樣的約瑟夫。那時候她肯定就不生氣了。”

約瑟夫一世看著唇邊的勺子,又抬眼看看特蕾西婭沉靜而篤定的臉,彷彿想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說謊的痕跡。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張開了嘴,將那一勺粥含了進去

特蕾西婭一勺一勺,耐心地喂著。約瑟夫一世出奇地配合,沒有再追問伊麗莎白什麼時候來,也沒有再陷入那些混亂的囈語。

一碗粥終於見了底。特蕾西婭替他擦了擦嘴角,又扶著他慢慢躺下,掖好被角。

“睡一會兒吧,伯父。”

約瑟夫一世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蠟黃的臉上似乎有了安詳的神色。

也許在夢中,他正盤算著如何儘快養好身體,好讓那個“生氣”的伊麗莎白迴心轉意,再來見他一麵。

特蕾西婭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陷入沉睡。直到確認他睡熟了,她才輕輕起身,端起空碗,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厚重的橡木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室內那令人窒息的頹敗與虛幻的慰藉。

手中的瓷碗殘留著些許餘溫

騙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用另一個早已逝去的靈魂編織一個善意的謊言,這感覺並不好受。

心裏沉甸甸的,像是堵著什麼。

但她不後悔。

至少在他最後的時光裡讓他帶著一點期盼

一點隻要我聽話病好了她就會來看我的希望離去,總好過在她早已死去,從未在意的冰冷真相中絕望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至於那個被他念念不忘半個多世紀的伊麗莎白,那個早已湮沒在歷史塵埃裡的不倫瑞克公主,是否真的在意過他是否成了好皇帝,是否真的曾承諾過來看他……誰又知道呢?

或許有過那麼一瞬間少女的悸動和安慰的謊言,或許什麼都沒有。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在這座古老宮殿最深處的房間裏,一個孤獨一生的老人能在自己編織的幻夢裏,找到片刻的安寧和活下去的動力。

特蕾西婭端著空碗,沿著幽暗的走廊慢慢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裡回蕩,孤獨而清晰。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高窗,窗外是美泉宮冬日蕭索的花園。光禿禿的樹木枝丫刺向鉛灰色的天空,幾隻寒鴉在枝頭聒噪。

特蕾西婭停下腳步,望向窗外。

德奧同盟,法意衝突。

這是一道地緣政治上清晰的裂痕,橫亙在歐洲的地圖上,也橫亙在她對未來的推演中。

柏林那位鮑爾顧問的佈局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具侵略性。

金融改革、總署法定化、宗教統戰、對南德邦國的步步緊逼……他不僅在整合德意誌,更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和重塑帝國權力的核心與邊界。

而特奧多琳德,乎正被他一步步推向更前台,也或許……一步步塑造為更適合他藍圖的模樣。

奧匈與德意誌的同盟正在變得更加緊密,也更加……不平衡。

皇冠行動的成功表麵上是維也納的勝利,實則讓柏林的影響力更深地楔入了中歐。

匈牙利被暫時打服,但仇恨的種子已然埋下,需要持續的壓力和利益捆綁才能維持。而這一切都讓維也納在同盟中對柏林的依賴日深。

法國,戴魯萊德的至上國。一個在失敗和屈辱中淬鍊出的法國。他清理了內部,穩住了政權,目光已經重新投向萊茵河,投向海外,也投向了任何可以削弱德意誌聯盟的機會

意大利,墨索莉妮。一個野心勃勃、不擇手段、急於證明自己的新強人。

她對奧匈的領土野心從未掩飾。三國同盟早已名存實亡。她與柏林的摩擦隻是加速了這一程式。

一旦她認為時機成熟,或者與巴黎達成某種交易,亞得裡亞海對岸的奧匈帝國,將是她最誘人、也看似最虛弱的獵物。

這幾乎是一場必然的衝突。地緣的宿怨、未竟的野心、崩塌的同盟體係、日益激烈的殖民與經濟競爭、以及國內政治需要轉移的矛盾……所有因素都在將歐洲推向一場新的規模可能遠超以往的戰爭。

但不是現在。

各方都還需要時間準備。柏林需要消化內部整合,巴黎需要鞏固政權並尋找盟友,羅馬需要積蓄力量和等待法國更明確的承諾。

維也納需要時間喘息,也需要時間在柏林與羅馬之間艱難地維持平衡,並嘗試解決自身致命的民族問題。

但衝突的引信已經埋下,隻等一個火星,或是某一方認為時機已到。

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哈布斯堡王朝,這個拚湊的多民族帝國將何以自處?

單純依附柏林?那意味著徹底淪為德意誌的附庸,在未來的大戰中成為普魯士軍團的側翼和炮灰,戰後即便勝利,奧地利的獨立性和在帝國內部的地位也將岌岌可危。匈牙利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

試圖保持中立?在兩大陣營對壘的歐洲,一個內部虛弱、戰略位置關鍵的帝國想要中立無異於癡人說夢。

隻會被雙方視為可以隨意撕扯的肥肉,或者被迫提前選邊站隊,且可能付出更大代價。

與法意媾和?那意味著背棄與柏林的盟約,將直接麵對德意誌的怒火。且法國和意大利對奧匈領土的野心絲毫不加掩飾,與虎謀皮,下場可能更慘。

帝國可以延續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比窗外冬日的天空更加晦暗。

延續,意味著必須在這場必至的衝突中倖存下來,並且找到戰後在新的歐洲格局中的位置。

這需要力量。需要一支真正現代化、忠誠可靠的軍隊。

需要一個更高效、更少掣肘的行政體係。

需要緩解,哪怕隻是暫時壓製,境內那些躁動的民族主義情緒。

需要錢,需要資源,需要盟友………但最需要的,是一個清晰、堅定、並且能夠被有效執行的戰略。

她想到了伯父剛才混沌中的囈語。

“斐迪蘭的想法……雖然不切實際,但他看到了問題……斯拉夫人……你也要……想辦法。不能隻靠壓……”

斯拉夫人。捷克人、斯洛伐克人、波蘭人、烏克蘭人、斯洛文尼亞人、克羅地亞人、塞爾維亞人……這個帝國近一半的人口,他們的不滿、他們的訴求、他們對更大自治權甚至獨立的渴望,是埋藏在帝國地基下最不穩定的炸藥。

單純依靠維也納的權威和德意誌-馬紮爾人的統治,已經越來越難以維繫。

斐迪蘭的三元帝國構想試圖將斯拉夫人也提升到與德意誌人、馬紮爾人平等的地位,建立一個更穩固的三角支架。

這想法太大膽,太超前,觸動了太多既得利益,所以被無情扼殺。

但現在看來,這或許不是是否要給斯拉夫人更多權利的問題,而是如何給、給多少,以及給了之後如何確保帝國不散架的問題。

完全平等不現實,但繼續高壓和忽視更是取死之道。

也許……可以嘗試一種有限以地方自治和文化權利換取政治忠誠和經濟整合的新折中方案?

將一部分非核心的行政、文化、教育權力下放給經過甄別的、相對溫和的斯拉夫民族精英,同時通過經濟發展、基礎設施建設、以及更靈活的帝國公民權定義,來增強他們對維也納的向心力和對帝國整體的認同感?

這很難,非常難。要平衡各方的胃口,要警惕民族主義情緒的過度釋放,要防備外部勢力的煽動,還要頂住帝國內部德意誌和馬紮爾保守派的激烈反對。

但再難也比坐視帝國在未來的大戰中,因為內部民族問題而分崩離析要好。

她能比伯父做得更好嗎?能避免他那種雄心被現實磨平、最終在頹廢和悔恨中結束一生的命運嗎?能帶領這個垂垂老矣的帝國,穿過即將到來的血與火的考驗,找到一條延續下去的道路嗎?

沒有答案。隻有沉重的責任,

但至少,她比伯父幸運一些。她還有時間,還有年輕的身體和清醒的頭腦,還有一個可靠的強大盟友,以及一次成功行動帶來的些許權威和操作空間。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落幕瘋了喵,說要在b站畫動畫喵,我先看一下能不能搞喵!)

(哈!)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