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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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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再次踏上菩提樹下大街時,感覺和前幾天已大不相同。

陽光依舊,街道依舊,但心裏緊繃的弦似乎鬆弛了許多。

或許是因為無憂宮那個過於舒適的房間住久了,或許是因為禦前顧問的名頭戴了幾天,又或許僅僅是因為特奧多琳德“病假”後整個宮廷都籠罩在一種奇異的平靜之中,連帶著他也被傳染了。

昨天一整天,他幾乎把能轉的地方都轉遍了。

主殿的華麗看多了也就那樣,長廊裡的先祖肖像盯久了隻覺得千篇一律的嚴肅,更何況這又不是他的先祖,那是霍亨索倫家的先祖,他們怎麼樣關自己鎚子事。

花園雖美,但再美的風景,日復一日地看,也難免生膩。

至於那些禁區,西邊的玫瑰暖房依舊神秘,馬廄附近總有女兵巡邏,他沒興趣去挑戰塞西莉婭的禁令。

圖書館的書卷帙浩繁,但他這個顧問總不能整天泡在裏麵啃故紙堆,那也太不像話了。

於是,剩下大把無所事事的時間。

他開始伏案寫些東西。

沒寫之前那份關於試點和仲裁的正經草案,那玩意兒現在寫了也沒用,純粹浪費筆墨。他寫的是些更務虛的東西。

筆尖在紙上沙沙移動,一個個帶著這個時代烙印、卻又暗藏私貨的德文單詞流淌出來。

標題是《愛國者的麵孔:論帝國繁榮的真正基石》。署名依然是那個刺眼的“克勞德·鮑爾禦前特別顧問”。

在文章裡,他避開了尖銳的經濟結構分析,也繞開了敏感的軍事話題。他談愛國,談奉獻,談責任。

他用一種抒情的筆調,描繪魯爾區礦工在黑暗中揮汗如雨,為帝國工業提供黑色血液;描繪薩爾區爐前工在高溫炙烤下澆鑄鋼鐵,鍛造帝國的筋骨;描繪上西裡西亞農民在土地上辛勤耕耘,產出滋養國家的麵包

他讚美他們的堅韌、勤勞、沉默的犧牲,稱他們是帝國大廈最深沉、最穩固的基座,是不被勳章裝點、卻用汗水與辛勞書寫忠誠的真正愛國者。

然後,他話鋒一轉,開始談論尊重與榮譽。

他指出真正的國家榮耀,不應隻屬於戰場上的將軍和贏得殖民地的外交官,也應屬於這些沉默的脊樑。

他呼籲社會給予這些生產者更多的關注、更公平的待遇、更體麵的生活條件。

他甚至引用了一些後世關於人力資本、社會和諧、國家凝聚力的概念,將其包裝成德意誌特有的共同體精神和君主對子民的仁政關懷

文章寫得不算長,文風也比上一篇鋼鐵巨獸溫和得多,更像一篇帶著理想主義色彩的社論。

克勞德知道,這種文章發表出去引起的反響絕對不會像上一篇那樣爆炸。

它太軟,太正,缺乏直接的衝突性和顛覆性。

保守派會覺得它有點多愁善感、不切實際,但抓不住把柄;激進派會覺得它隔靴搔癢、改良主義,缺乏革命性;普通市民看了或許會有些感觸,但轉眼就會忘記。

他寫它與其說是為了影響外界,不如說是一種自我梳理和立場宣示。

他在用這種方式,默默為自己的改革道路進行理論鋪墊,將關注底層、社會公平這些概念,與愛國、忠誠、君主仁政等正統價值觀進行悄然的嫁接。

同時也是給自己這個顧問身份,增加一點除了軍事狂想之外的其他色彩

看,我也關心社會,我也心繫百姓

寫完後,他照例將稿紙鎖進抽屜。發表?不著急。等合適的時機,或許可以給《柏林日報》的霍夫曼,讓他在某個不那麼顯眼的版麵登出來,算是維持一下顧問的曝光度。現在?先放著吧。

做完這些,看看窗外天色尚早,克勞德決定出去走走。

老悶在無憂宮骨頭都要生鏽了。他換上一套深灰色法蘭絨西裝,信步走出了宮門。

柏林西區的繁華,對他已不再陌生。但他今天不想去咖啡館聽人爭論,也不想去俱樂部附近感受那種緊繃的精英氛圍。他想看看更普通的柏林。

他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隨著人流漫無目的地走著。

穿過選帝侯大街,拐進小街,街邊的建築從新古典主義的豪宅,逐漸變成中產公寓,再變成聯排的工人住宅。

路麵不再那麼光潔,空氣中開始混雜著煤煙、廉價煙草、食物和未及時清理的生活垃圾的味道。

行人的衣著也漸漸樸素,步伐更匆忙,神色間少了沙龍裡的閑適,多了為生計奔波的疲憊。

他走過一個街角,看到一群人圍在一塊巨大的木板前,上麵貼滿了各種招工啟事、租房資訊、私人廣告,以及一些政治團體的宣傳畫。

穿著工裝的男人、提著菜籃的主婦、半大的孩子都擠在那裏,仰著頭,仔細搜尋著可能改變命運的資訊。

偶爾有人低聲交談,指著某條資訊搖搖頭或者眼睛一亮。

克勞德站在人群外圍,靜靜看著。這裏纔是大多數柏林人真實生活的縮影。

為了一份餬口的工作,一間能遮風擋雨的屋子,每天精打細算。

什麼鋼鐵巨獸,什麼禦前顧問,什麼帝國爭霸,離他們的生活太遠了。

他們或許會在酒館裏聽到隻言片語,當作奇聞異事談論幾句,然後繼續為明天的麵包發愁。

他繼續往前走,不知不覺,走到了施普雷河邊。

這裏遠離西區的光鮮,河水顏色渾濁,漂浮著些微雜物。

河岸旁有些簡陋的棚屋和小作坊,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機器的嗡鳴。空氣裡的味道更加複雜刺鼻。

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在河灘上追逐嬉戲,臉蛋髒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克勞德沿著河岸慢慢踱步。夕陽開始西斜,將施普雷河染成一片黯淡的金紅色。對岸的工廠煙囪噴吐出滾滾濃煙。

這幅景象與他穿越前在歷史照片和紀錄片裡看到的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工業城市畫卷漸漸重疊。

真實,粗糲,帶著汗水和煤煙的味道,也蘊藏著無聲的力量和深重的苦難。

他找了河邊一張掉漆的長椅坐下,看著河水緩緩流淌。遠處傳來有軌電車叮叮噹噹的聲響和工廠下班的汽笛聲。下班的人流開始出現在街道上,步履匆匆,神色疲憊而麻木。

不知坐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河對岸的工廠和附近的住戶亮起了零星燈火,晚風帶來了涼意。

克勞德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準備返回無憂宮。

出來散心,心情似乎並沒有變得更好,反而更沉重了些。

但他覺得自己似乎更腳踏實地了一些。那些在無憂宮裏、在沙龍中、在檔案上談論的帝國、人民、改革,在這裏,有了更具體也更沉重的對應物。

克勞德正要轉身,河岸另一側傳來的一陣不同於下班喧囂的人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循聲望去,在距離他幾十米開外,一段相對開闊、靠近一座小鐵橋的河灘空地上,聚集著幾十個人。

大多是男性,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或洗得發白的粗布外套,麵容被勞碌和貧苦刻下深深的紋路。

他們三三兩兩地站著,或蹲在廢棄的木樁、石塊上,目光都投向空地中央站著的兩個人。

那兩個人,與周圍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們更年輕,衣著雖然算不上奢華,但乾淨整潔,料子也好得多。

尤其是其中一位女性,在逐漸暗淡的天光和遠處工廠、住戶零星燈火的映照下,像一朵誤入灰暗鋼鐵森林的帶著露水的金色花朵

她看起來大約二十齣頭,個子高挑,身形纖細卻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淺灰色英倫風格女士獵裝,收腰的短外套,同色的及膝裙,裏麵是簡潔的白襯衫,領口繫著一個小小的深藍色領結。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棕色短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頭髮,是那種在昏暗光線下也顯得明亮的淺金色,在腦後梳成一個複雜而漂亮的螺旋狀高髻,

她的麵容比不上艾莉嘉那種極美,但線條清晰,鼻樑挺直,一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明亮有神

哪怕放到克勞德穿越前的21世紀東煌,在一眾特效和化妝妖術的叢林中她也稱得上美人

她此刻正專註地掃視著麵前的工人們,手裏拿著一疊印刷品。

她身旁站著一位年紀相仿的年輕男子,穿著深色的衣服,戴著眼鏡,手裏也拿著傳單,但姿態略顯侷促,目光更多地落在同伴身上,似乎在等待她的指示或附和。

是記者?還是某個社會團體、慈善組織的幹事?克勞德心中猜測。看這架勢,不太像官方人士。

而且,在工人下班聚集的河灘空地分發印刷品、進行講解……這味道,他太熟悉了。

這幾乎是他原來那個世界,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歐洲工人運動興起時,社會主義者、社會民主黨人進行基層宣傳、發展成員的經典場景。

果然,那個淺金色高髻的年輕女子開口了。她努力想讓自己的話更容易被這些疲憊的工人們聽進去、聽懂。

“……所以,工友們,我們並不是要煽動不滿,更不是要鼓動暴力。”她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傳單分發給靠近的工人,“我們隻是想讓大家明白,你們每天付出的汗水,你們在機器旁、在礦井下、在建築工地流下的血淚,究竟創造了多少價值。而你們拿到手的,又是其中多麼微小的一部分。”

“看看你們身邊的工廠,看看那些新建的、越來越高的公寓樓,看看柏林街頭越來越多的汽車和豪華馬車!”

“帝國的財富在飛速增長,報紙上每天都在歌頌繁榮!可是問問你們自己,你們的生活比五年前、十年前,是變得更輕鬆、更寬裕,還是更艱難、更沒有希望?”

不少工人默默點頭,臉上的疲憊更深了。有人接過傳單,湊到眼前,藉著微弱的天光費力地辨認著上麵的小字。

“這位小姐說的沒錯!”一個蹲在前排、臉頰凹陷的中年工人悶聲開口,聲音裡充滿了苦澀,“我每天在鑄造車間乾十二個小時,工錢隻夠買最黑的麵包和最寡的湯,讓孩子不餓死。”

“可我們廠那個經理,聽說光是去年分紅,就夠在蒂爾加滕區買一棟很好的房子!這公平嗎?”

“公平?這世道哪有公平!”另一個年紀大些、頭髮花白的工人啐了一口,“那些容克老爺,生下來就躺在田莊裏收租子。那些工廠主,靠著吸我們的血,把兒女送進大學,送到國外去見世麵”

“我們呢?我們生下來就是幹活的命,乾到死,也攢不下幾個子兒給老婆孩子看病!”

“所以我們要團結起來!一個人的聲音是微弱的,但如果我們所有人,同一個工廠的,同一個行業的,甚至整個柏林的、整個魯爾區的工人都能團結起來,用同一個聲音說話,要求縮短工時,提高工資,改善工作環境,要求得到我們應得的那一份,那麼那些老爺和工廠主們就不能再裝作聽不見!”

“團結?怎麼團結?”有人質疑,“以前也不是沒人鬧過,罷工,遊行,結果呢?警察來了,用刺刀和長棍整牙,領頭的被抓進去,工作也丟了,家裏人餓肚子。”

“鬧到最後還是老樣子,甚至更差,因為參與罷工的人一旦被記錄就不可以被聘用,我們的反抗沒有意義!”

“這正是問題所在!”女子身旁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男子終於找到機會插話,“零散的、自發的反抗,力量是分散的,很容易被鎮壓。”

“我們需要組織!需要有自己的工會,有能代表我們利益、在議會裏為我們說話的政黨!”

“社會民主黨還有其他的工人兄弟組織正在做這件事!我們需要把大家的力量匯聚起來,用合法的、有組織的方式去爭取權益,而不是一盤散沙地、用個人冒險的方式去硬碰硬!”

“社會民主黨?”人群中響起幾聲意義不明的哼聲,有贊同的,也有懷疑的,“那些坐在議會裏誇誇其談的先生們,真能為我們說話?別是另一個騙選票的吧?”

“任何改變都不會一蹴而就,工友們。議會鬥爭是重要的戰場,但根基在你們,在我們每一個普通工人、每一個意識到不公並願意行動的人身上。”

“加入工會,瞭解自己的權利,學習文化知識,互相幫助,這些都是團結的開始,是改變的第一步。”

“至少,我們不能連自己為什麼受苦、被誰剝削了都懵然不知,不能連爭取更好生活的念頭都不敢有!”

她說著,又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拿出很多薄薄的小冊子,封麵樸素,標題是《工人權利常識》和《工資與剩餘價值淺說》。

“這裏有一些簡單的讀本,用大家能聽懂的話寫的,講了一些基本的道理。不識字沒關係,可以請識字的工友念,或者以後我們有機會再來,可以一起讀,一起討論。大家一定不可以輕視知識,知識就是力量,明白自己處境的力量!”

這一次,上前領取小冊子的人多了些。雖然很多人臉上依舊帶著懷疑和麻木,但至少,有人願意停下來聽,願意接過那些印著危險思想的紙片。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進步和反抗。

人群漸漸散去。工人們揣著那些薄薄的小冊子,步履匆匆地匯入下班的人流,奔向那些散發著廉價食物氣味的街頭小攤,或者更遠處、那些擁擠而昏暗的家。

暮色徹底吞沒了施普雷河岸,對岸工廠的燈火和居民區的零星窗光,成為這片灰暗天地裡唯一的光源。

空地上,隻剩下了那兩位年輕的宣傳者,以及幾十米外長椅上一直沒有離開的克勞德。

戴眼鏡的年輕男子顯得有些不安,他快速地將剩下的傳單和小冊子塞進帆布包,目光頻頻掃向克勞德的方向,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女子說

“傑西卡,那邊那個人……看了我們很久了。從我們開始講話,他就坐在那裏。”

被稱作傑西卡的女子早已注意到了克勞德。

在剛才演講分發時,她就用眼角的餘光不止一次地掃過那個安靜坐在長椅上的身影。

他衣著體麵,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既不像是下班的工人,也不像是路過的市民。更重要的是,他看他們的眼神不是好奇,不是厭惡,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種……冷靜的觀察,彷彿在評估什麼。

此刻,聽到同伴的提醒,傑西卡灰藍色的眼眸再次投向克勞德,目光銳利如刀,迅速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深灰色法蘭絨西裝,剪裁合體,料子很高階;姿態放鬆,但脊背挺直;麵容年輕,眼神卻異常沉穩,甚至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疏離感。

他不像警察的密探,那些人的眼神更陰鷙,姿態也更緊,也不像某些閑著無聊、來看工人鬧事的公子哥,那些人通常帶著輕浮或獵奇的表情

“埃裡希,你先走。按我們之前說好的,去通知其他人,今晚的讀書會暫時取消,改為明天老地方。如果半小時後我沒出現,你知道該怎麼做。”

“可是,傑西卡,你一個人……”埃裡希急了,眼鏡後的眼睛瞪大。

“一個人目標小,反而安全。而且,”傑西卡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克勞德身上,又打量了一下

“至少得看看他是什麼人。幕僚?便衣?條子?資本家雇來的打手?還是……別的什麼。就算是,我一個人也更容易脫身,快走,你去先讓其他人隱蔽起來。”

埃裡希咬了咬牙,知道她說得對。他最後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又警惕地瞥了克勞德一下,然後猛地抱起帆布包,轉身飛快地鑽進旁邊一條狹窄昏暗的小巷,消失在越來越濃的夜色中。

空蕩蕩的河灘空地上,隻剩下傑西卡,和幾十米外長椅上的克勞德。

晚風掠過渾濁的河水,幾盞稀疏的路燈在更遠處的街道上亮起,將昏黃的光暈吝嗇地灑到河邊,讓兩人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影影綽綽

傑西卡沒有立刻走向克勞德。她站在原地,微微揚起下巴,毫不避諱地與克勞德隔空對視。

她在評估,也在等待對方先動。

克勞德看著那個飛奔離開的年輕男子,又看著原地不動的年輕女子,心中瞭然。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褲,然後不疾不徐地朝著傑西卡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在距離傑西卡大約五六步遠的地方,他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既不會讓對方感到壓迫,也能讓彼此看清對方的表情,正常交談。

“晚上好,女士。很精彩的演講。能用工人們能聽懂的語言,解釋那些……嗯,不那麼容易理解的概念。毫無疑問,您是一位勇敢、智慧、充滿魄力,並且懷有高尚理想的人。”

傑西卡沒有回應他的恭維,而是開門見山的問道

“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裏?”

“一個偶然路過,對您所談論的話題有些興趣的聽眾。”克勞德沒有正麵回答,目光掃過她手中還拿著的一小疊傳單,“您剛才提到了剩餘價值、團結、工會,還有……社會民主黨。很標準的啟蒙內容。”

“標準的啟蒙內容?”傑西卡的眉頭蹙了一下,“那麼,在您這位有興趣的聽眾看來什麼纔是不標準的?或者說您有什麼高見?”

“高見談不上。”克勞德微微搖頭,目光坦誠地迎上她的審視,“我隻是覺得,您剛才說的那些,很重要,是第一步,但……太空了。”

“空?”傑西卡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被質疑的不悅,“你是說,告訴工人們他們被剝削的真相,呼籲他們團結起來爭取權益是空的?難道要像那些坐在沙龍裡高談闊論的先生們一樣空談繁榮和愛國纔是‘實’的?”

“不,我並非否定您工作的價值。”克勞德抬起一隻手,“恰恰相反,讓工人們從不知反抗到知道自己應該反抗,這是最關鍵也最艱難的一步。您正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我說的空是指下一步。”

“您讓他們懂了道理,知道了不公。然後呢?他們隻是從不知反抗變成了知道自己應該反抗。但他們依然不知道具體該如何反抗。”

“您提到了工會,提到了社會民主黨。那很好。但工會如何組織一次有效的、不被輕易瓦解的罷工?如何與資方談判?如何在法律允許的框架內,最大限度地爭取利益?”

“法律中,有哪些條文是保護工人的,可以被利用?哪些合同話術是陷阱,需要警惕?當工頭用開除威脅,用分化瓦解時,如何應對?”

“當警察介入,如何既表達訴求,又避免不必要的流血衝突,同時保護積極分子?這些是更貼近他們日常生存的鬥爭方式,是術,而不僅僅是道。”

傑西卡的臉色微微變了。這些問題她並非沒有想過,在實際工作中也遇到過無數次,但如此係統、如此直白地被一個陌生人點出來,還是讓她感到了震動。

這個人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有興趣的聽眾。

“還有您提到的社會民主黨,我無意冒犯,也不知道您具體是德國社會民主黨,德國**,還是……其他什麼進步組織的成員。”

“但恕我直言,社民黨內部也有派係,有黨內鬥爭,有對資本家和容克的妥協,也有……官僚化的傾向。”

“工人們每天被工廠主欺騙,被生活的重壓磨滅希望,他們需要的是一個真正能代表他們、能為他們說話、能帶來切實改變的組織,而不是另一個誇誇其談的老爺俱樂部。”

“您如何讓他們相信,社民黨不是後者,而是前者?僅僅靠分發傳單和演講,恐怕不夠。”

“他們需要看到實實在在的行動,看到為他們爭取到的、哪怕微小的勝利,看到這個組織裡,有像您這樣真正理解他們痛苦、願意與他們站在一起的人”

“而不是隻會坐在議會裏爭吵、或者忙著與資產階級政黨以及任何保守勢力和來自舊世界的群體搞妥協交易的政治家。”

他所說的不僅僅是這個時代德國工人運動乃至全世界類似的社會主義運動麵臨的困境,這也是後來國際共運史上反覆出現的難題

理想與現實、動員與組織、革命性與群眾性、先鋒隊與官僚化的矛盾。

傑西卡靜靜地聽著,臉上的不悅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的神情。

她的眼眸緊緊盯著克勞德,又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男人

他看起來如此年輕,衣著體麵,言談舉止帶著良好的教養,甚至有些過於冷靜和……超然。

但他提出的問題卻如此精準地切中了要害,直指她日常工作中最感無力、也最困擾的層麵。

這絕不是坐在書齋裡空想能得出來的結論,這需要對工人現狀、對組織運作、對政治現實有極其深刻的理解。

“你……到底是誰?你不是警察,也不是資本家的人。你……你看問題的角度很特別。你不像我們的人,但你又似乎很懂。”

“我是誰不重要,小姐,重要的是您正在做的事情,以及如何能讓它更有效。空談道理隻能喚醒意識,但無法改變現實。工人們需要的是武器,不僅僅是思想的武器,更是鬥爭的武器”

“如何利用現有法律條款維護最低權益的武器,如何組織起來進行經濟鬥爭的武器,如何在夾縫中生存並一點點擴大陣地的武器。”

“而這些武器的鍛造和使用手冊,比《資本論》的某些篇章對他們來說可能更為急迫和實際。”

“武器的鍛造和使用手冊……你依然沒有回答我,你到底是誰?你看問題的角度,你對工人狀況、對鬥爭策略的瞭解,甚至你對……我們內部困境的洞察,絕不是一個偶然路過有興趣的聽眾該有的。”

“你衣著體麵,手指上沒有長期勞作留下的厚繭,說話帶著受過良好教育的腔調。你看起來……更像是坐在辦公室裡簽發檔案,或者在西區沙龍裡高談闊論的那類人。一個……老爺。”

“老爺?”克勞德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沒有因為對方的直言不諱而動怒,“傑西卡小姐,如果我沒聽錯您同伴的稱呼,您看人的眼光很準,但也帶著先入為主的標籤。”

“我的衣著確實比這裏的工友們體麵。但衣著能決定一個人的思想和立場嗎?馬克思也並非出身礦工或織工家庭,但這並不妨礙他成為照亮無數被壓迫者前路的星辰。”

“至於我是誰……我叫克勞德·鮑爾。一個目前靠寫文章和給人出些餿主意混口飯吃的人。僅此而已。”

“克勞德·鮑爾……”傑西卡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她的眉頭猛地蹙緊,“克勞德·鮑爾?那個寫了篇狗屁不通、鼓吹鋼鐵怪獸、為容克和軍火商張目的禦前特別顧問?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我早該想到!能說出剛才那番話,又能穿著這身行頭在柏林街頭閑逛,還對鬥爭策略高談闊論的,除了那位最近風頭正勁、用一篇嘩眾取寵的軍事狂想曲攪得滿城風雨的鮑爾顧問,還能有誰?”

她向前逼近一步,雖然個子比克勞德矮,但那股凜然的氣勢卻絲毫不弱

“鮑爾先生!或者我該稱呼您為顧問閣下?真是失敬了!沒想到無憂宮的紅人,德皇陛下眼前的新寵,居然有閒情逸緻跑到施普雷河邊的貧民區,來觀察我們這些泥腿子的生活,來指點我們該如何更有效地鬥爭?”

“怎麼,是覺得你那套鋼鐵碾碎塹壕的宏大敘事還不夠刺激,想來體驗一下底層真正的絕望,好為你下一篇歌頌帝國進攻精神、鼓動更多窮人家孩子穿上軍裝去當炮灰的文章,增添點悲情的佐料?”

“你那篇文章,我和我的同誌們看過!通篇都是技術狂想和沙文主義的煽動!是徹頭徹尾的軍國主義宣言!”

“你描繪的鋼鐵巨獸是威風,將來駕駛它、維護它、在它掩護下衝鋒的是誰?是魯爾區礦工的兒子!是薩爾區爐前工的兄弟!是上西裡西亞佃農的後代!”

“這不會讓工人少乾兩小時,反而為了供給這全新的產線和後勤需要,礦工需要挖更多的煤炭,工人需要承受更炙熱的高溫,而最終受益的又是誰?”

“是克虜伯!是蒂森!是那些靠軍火訂單賺得盆滿缽滿的壟斷資本家!是渴望用戰爭轉移內部矛盾的容克貴族和野心家!”

“你是在用精巧的看似革新的詞句,包裝最陳腐、最血腥的帝國主義邏輯!你是在為下一場吞噬無數工人階級子弟生命的戰爭,打造更鋒利的屠刀!”

克勞德靜靜聽著她的控訴,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辯解。直到她說完,胸膛微微起伏,他才緩緩開口:

“傑西卡小姐,您說完了?那麼,請允許我也說幾句。”

“首先,一個人的職業、頭銜,甚至他寫的某一篇文章,都不足以完全定義他的為人,更不足以斷言他所有的思想和目的。”

“馬克思並非工人,但他洞悉了資本的秘密。恩格斯出身工廠主家庭,但他成為了無產階級最堅定的戰友。”

“馬克思說的對,沒有背叛階級利益的階級,但……有背叛階級利益的人,歷史上有太多背叛了自己出身階級利益的人,正是他們的背叛,推動了社會的改良和進步。”

“您剛纔不也正在努力,讓工人們背叛麻木接受命運的階級慣性嗎?”

“至於我那篇文章……傑西卡小姐,您以及很多像您一樣懷著純粹理想、卻困於現實策略的同誌,是否隻看到了文章表麵那層鋼鐵與進攻的油彩?是否隻聽到了它迎合軍方和工業資本的部分?”

“您仔細想想,我那篇文章,從頭到尾可曾有一處明確寫著我們必須立刻發動戰爭?可曾有一處歌頌現有的將士兵當消耗品的戰術?”

“沒有。我攻擊的是把帝國青年當耗材的消耗戰,是浪費帝國青壯的落後戰法”

“我描繪鋼鐵巨獸,強調的是它打破僵局、減少傷亡的可能性。我把這個構想和一個禦前顧問的頭銜繫結,扔進了柏林這潭看似平靜的死水。”

“現在請您告訴我,傑西卡小姐,當這篇文章出現,並且頂著這樣一個敏感的頭銜,它首先激起了誰的激烈反應?”

“是總參謀部那些習慣了舊有戰術、視士兵為數字的老派將軍,還是議會裏那些與舊軍事體係利益捆綁最深的保守容克?是那些渴望維持現狀、害怕任何變革動搖其特權的既得利益者。”

“而又是誰,在閱讀之後,可能會從中看到打破現有僵化軍事格局的可能?”

“是那些在總參謀部不得誌、卻擁有新思維的年輕參謀軍官;是那些看到傳統騎兵、步兵戰術在機槍鐵絲網前淪為屠殺,因而痛苦迷茫的基層指揮官;甚至是一些身處軍隊係統、卻對無止境的軍備競賽和可能爆發的毀滅性戰爭感到憂慮的有識之士。”

“這篇文章是一個楔子。我把它打進帝國最堅固、也最僵化的堡壘的裂縫裏。它本身不提供答案,但它提出問題,製造分歧,吸引注意,分化陣營。”

“它讓改革和打破僵局、減少無謂犧牲這些概念,以某種能被軍方部分人接受的方式進入了討論場。”

“至於您擔心的,它為軍火商和戰爭狂人張目……如果我的目的真是如此,我會寫得更加露骨,更加煽動”

“我乾脆直接呼籲擴軍備戰,我會大肆抨擊社會民主黨人是帝國的蛀蟲,我會直接攻擊那些和平主義的人是懦夫。”

“但我沒有。我所有的論述都框定在軍事技術和戰術革新的範疇內,小心翼翼地避開了直接的政治煽動。我甚至在文章最後暗示這需要最理解進攻、最渴望勝利、最勇於接納新事物的人來推動”

“這句話可以被解讀為對年輕革新派的召喚,也可以被保守派視為對老傢夥們的暗諷。它是一句可以被多方利用的曖昧的結語。”

“更重要的是,傑西卡小姐,您認為,當禦前顧問提出這樣一個可能改變戰爭形態、涉及龐大產業鏈的構想時最緊張的是誰?”

“除了軍隊內部的保守派,恐怕就是那些現有的、利益格局已然固定的重工業巨頭吧?”

“如果一種全新的、可能顛覆現有裝備體係、需要全新技術、催生新供應商的武器被提上日程,現有的壟斷者會不會感到威脅?新的資本會不會試圖湧入?產業鏈會不會有重組的可能?”

“這裏麵難道沒有給工人爭取權益、改善待遇帶來新的博弈空間和潛在盟友嗎?哪怕隻是非常微小、非常間接的可能?”

“當然您會說這太理想化,太間接,甚至可能弄巧成拙。”

“我承認這步棋風險極大。但有時候,在看似鐵板一塊的局麵上,製造混亂,引發爭議,吸引火力,本身就是在為其他戰線的行動創造條件。”

“當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當權者和既得利益者的目光都被鋼鐵巨獸和禦前顧問吸引時,有些在其他地方進行的工作是否會稍微順利那麼一點點?”

克勞德說完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對另一個立場可能截然相反,但擁有理想和行動力的人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那篇文章背後的多重意圖。

他不知道對方能理解多少,接受多少,但這番話他不得不說。

傑西卡徹底愣住了。她站在那裏,晚風吹動她淺金色的髮絲和獵裝的衣角,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克勞德

她本能地抗拒這種現實的複雜性。在她的世界觀裡,帝國、容克、資本家、軍國主義是壓迫者,工人、社會主義者是反抗者,壁壘分明。

克勞德·鮑爾,一個掛著禦前顧問頭銜、寫出那篇明顯帶有軍國主義煽動性文章的人,天然就該是敵人,是鼓動戰爭的喉舌。

可是……他剛才那番關於鬥爭策略、武器鍛造、組織困境的分析,又是如此精準,直擊她工作的痛點,顯示出他對底層困境和運動現實絕非一無所知,甚至可能有相當深刻的洞察。

而現在,他對那篇文章的解讀,更是提供了一種她從未想過的視角。

楔子?分化?吸引火力?製造博弈空間?

這些詞,與她熟悉的剝削、反抗、革命、階級鬥爭並列在一起,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帶著算計感。

這不像是一個狂熱軍國主義者的自白,更像是一個棋手,在解釋他為何要下出一步看似荒唐實則暗藏機鋒的棋。

“你……”傑西卡張了張嘴,“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博取同情?還是想證明,你那個顧問頭銜,並不妨礙你有一顆理解工人階級的心?”

“我沒有任何意思,傑西卡小姐。”克勞德坦然道,“隻是您問了我是什麼人,指責了我的文章。我覺得,至少應該讓您聽到另一種可能的聲音。”

“至於您信不信和如何判斷,那是您的自由。我們或許立場不同,道路不同,甚至最終目標也未必一致。”

“但至少在此刻,在這個昏黃的河邊,我可以告訴您,我對工人們每天工作十二小時卻隻能啃黑麵包的處境並無絲毫歌頌之意,我對那些靠壓榨工人血汗、大發戰爭財的巨頭亦無半點好感。”

“我所做的一切無論是那篇文章,還是其他,都源於我對這個帝國某種……可能性的擔憂,以及試圖尋找一條或許能避免最壞結局的、極其艱難的道路。”

“這條路可能與您的路有交叉,也可能背道而馳。但至少在希望底層民眾能活得稍微像個人這一點上,我們或許並不完全是敵人。”

“況且,”克勞德頓了頓,目光在她那身雖然利落但明顯用料考究、剪裁精良的獵裝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她梳理得一絲不苟、在這個時代顯然需要女僕或大量時間打理的淺金色高髻

“看小姐您的衣著、談吐、還有這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看得出精心保養的雙手……恕我直言,您恐怕也並非生來就在魯爾的礦井旁,或者薩爾的高爐邊吧?”

“您至少出身於一個衣食無憂、甚至頗有些地位的家庭,是家庭的獨女吧,接受過良好的教育,甚至可能通曉多國語言,讀過很多在我們這個時代被認為是危險的書籍。”

傑西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窘迫,但隨即被更強烈的倔強和坦然取代。

她沒有否認,隻是下巴微微揚起,迎向克勞德的目光。

“但這並不影響我站在他們一邊,為他們發聲,為他們爭取應有的權利。我的出身讓我更清楚這個製度的不公,更明白那些坐在沙龍裡高談闊論繁榮和秩序的人他們的腳下踩著的是什麼。”

“我的教育給了我武器去剖析,去批判,去告訴那些被剝奪了受教育機會的工人們,他們為何受苦,以及他們擁有改變命運的力量。”

“這有什麼問題嗎,鮑爾先生?難道隻有衣衫襤褸、滿手老繭的人,纔有資格為正義和解放而戰?恩格斯同誌的經歷,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

“當然沒有問題,傑西卡小姐。相反,我敬佩您的選擇。”

“從相對優渥的環境中走出來,主動選擇一條艱難、危險、甚至可能不被自己出身階層理解的道路,這需要非凡的勇氣和堅定的信念。”

“我隻是想指出判斷一個人或許不應該僅僅依據他的頭銜,或者他寫的某一篇文章的表象。就像判斷您,不應該僅僅依據您這身出自高階裁縫之手的獵裝。”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距離傑西卡更近了一些

“我們都在用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試圖去影響、去改變這個我們認為出了問題、需要修正的世界。”

“您的道路是在泥濘中播種,點燃星火,喚醒一個又一個靈魂。而我的道路或許更迂迴,更像是在懸崖上走鋼絲,試圖從內部去撬動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齒輪。”

“我們選擇的方向不同,使用的方法不同,甚至對最終應該變成什麼樣的理解也可能不同。但這並不妨礙我們在此刻擁有某些相似的關切。”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目光坦蕩地看著傑西卡

“所以,傑西卡小姐,或許我們不必急著將彼此定義為敵人。”

“至少,在讓魯爾的礦工少吸幾口煤塵,讓薩爾的爐前工不必在高溫中脫水暈厥,讓上西裡西亞的農民不必因為一場旱災就失去土地這些事情上,我們的目標,未必沒有重合之處。”

“即使道路不同,終點各異,但至少在某個路段,我們可以不必互相視為必須清除的障礙,甚至……可以交換一下對前方路況的看法?”

“最後請允許我正式請教。鄙人克勞德·鮑爾,一個目前靠寫文章和出餿主意混飯吃的閑人。敢問小姐芳名?”

“今夜與您的交談雖然始於誤會,但對我來說,遠比在那些充斥著香水與虛偽恭維的沙龍裡度過一晚要有價值得多。”

傑西卡久久地凝視著克勞德伸出的手,河岸的風吹亂了她額前一絲不苟的鬢髮,遠處工廠的汽笛再次拉響,悠長而蒼涼,彷彿在為這個時代作注

良久,她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雖然眼神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散去,但那股針鋒相對的銳利攻擊性已然被審視所取代。

她沒有去握克勞德的手,那不符合她此刻的立場,但她微微抬起了下巴,清晰地說道:

“傑西卡。傑西卡·P·史位元瓦根。”

她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帶著姓氏。這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謹慎的回應,也是對他那番長篇大論的某種預設,預設這場對話可以繼續,預設他至少值得一個名字。

“史位元瓦根……”克勞德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姓氏,腦海中迅速搜尋著原主留下的、關於柏林上流社會家族的貧瘠記憶

這個姓氏似乎沒有特別突出的印象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名字本身,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個出身良好、受過教育、卻選擇了投身於危險而艱難的工人啟矇事業的年輕女性。

“很榮幸認識你,史位元瓦根小姐。”克勞德收回了手,“那麼,我想我們的談話,或許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了。夜色已深,這裏也並非久留之地。”

他側身,讓開了通往河岸小徑的方向,示意她可以先離開。

這是基本的禮節,也是對潛在危險的規避,她一個年輕女性獨自在這種地方與陌生男子交談過久,終歸不妥。

傑西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她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動作利落地將手中剩餘的傳單塞進隨身的小包,緊了緊獵裝的領口,轉身邁開腿,朝著與同伴消失方向相反的另一條小徑走去。

(第二國際的道路的確是錯誤的,傑西卡是典型的第二國際的一員,他們懷揣著對社會現狀的不滿,對工人的同情,但鬥爭方式一直在艱難探索,中間有很多錯誤和遺憾)

(他們用我們今天的目光看是幼稚的,我們已經感到理所當然的先鋒隊理論在當時甚至都還在激烈爭論中,社會民主黨註定無法領導德國走向社會主義,但他們來過,他們為日後福利國家和北歐模式留下了不少遺產)

(雖然歐洲八小時工作的落實浮於表麵,高生活成本的歐洲,普通人往往需要再兼職纔可以維持生活,但是這的確是一大進步,第二國際在前期的努力功不可沒)

(這也有蘇聯的功勞,歐洲統治階級害怕工人倒向社會主義)

(好了孩子們,下一章見)

(這一段話寫於20263.30,問的人太多了,老問我社民黨具體理念,正不正確什麼的,我就在審核允許的範圍評價一下)

(還有別問我走社的事情了,德二沒有革命的可能,革命後普魯士都保不住,別說小德意誌方案了,隻能在普魯士菌裹主義道路上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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