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圖誰有?)
巴黎,愛麗舍宮
戴魯萊德手中捏著那份來自天使的密報
歸鄉運動的回信。
三天前他通過天使向歸鄉運動傳遞了第一份測試性情報
關於斯特拉斯堡東南郊區一個德軍小型軍械臨時存放點的資訊。情報半真半假,位置是真實的德軍曾經使用過的倉庫區,但是存放的裝備數量是他虛構的,存放的也絕非什麼重要軍械,最多是一些陳舊的後勤雜物。
情報末尾他要求歸鄉運動證明自己的行動能力
製造一起小規模的象徵性的乾擾,比如在倉庫區外圍製造一次火災,或者破壞一段圍牆。
這不是真正的軍事行動,而是一次精心設計的壓力測試。
如果歸鄉運動是德國人佈下的陷阱,他們絕不敢真的對自己的軍事設施下手,更不可能讓自己人因此被捕。
他們會找各種藉口推脫,或者製造一場完全可控無人傷亡的表演
但現在,天使傳回的訊息是
歸鄉運動極度憤怒。質問情報來源可靠性。聲稱其根據情報派出四名成員前往指定區域探查,遭遇德軍暗哨。
兩人當場被捕,一人在逃脫時受傷,僅一人僥倖脫險。
歸鄉運動通過緊急渠道強烈抗議,懷疑關於倉庫守備情況的情報有誤甚至為陷阱,要求巴黎方麵給出解釋。
憤怒。質問。損失。被捕。
這些反應太真實了。
一個虛構的組織,一個德國人操控的木偶,在被自己人故意誤導導致損失後,會如此激烈地質問上線、要求解釋和賠償嗎?
不會。
他們會掩飾,會找藉口,會試圖維持這個騙局的完整性,而不是冒著關係破裂的風險直接撕破臉。
隻有真正擁有獨立意誌、承擔了真實損失、並且對巴黎抱有期待又因失望而憤怒的組織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四名骨幹偵查者……兩人被捕,一人受傷……”
這代價不小。對於地下抵抗組織而言,骨幹成員是寶貴的財富,每損失一個都是沉重的打擊。更何況還是專業的偵查員,不是什麼普通小扒手
他走到巨大的歐洲地圖前,目光落在阿爾薩斯-洛林那片被著重標註的區域。斯特拉斯堡、科爾馬、米盧斯……這些地名在他眼中彷彿活了過來。
也許……他真的錯了?
那個克勞德·鮑爾或許是個棘手的對手,但並非全知全能。
他能在柏林翻雲覆雨,未必能將觸角精準地延伸到阿爾薩斯-洛林的每一個角落,更未必能憑空製造出歸鄉運動這樣細節豐滿、反應真實的組織。
尤其是這種被自己人坑了的憤怒和懷疑,最難偽裝。
“護國主閣下。”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第七局局長莫裡斯無聲地走進來,將另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我們對抗議中提及的事件進行了交叉驗證。通過我們在斯特拉斯堡的其他低階別眼線確認,三天前的夜晚斯特拉斯堡東南舊倉庫區確實發生了短暫的騷動,有槍聲,憲兵隊出動,帶走了一些人。”
“當地報紙次日隻有一句話簡訊,稱成功挫敗一起針對廢棄軍事設施的破壞圖謀,逮捕數名嫌疑人。”
“能確認被捕者的身份嗎?”
“暫時不能。德國人封鎖了訊息,被捕者被直接押往了斯特拉斯堡的軍事監獄。我們的內線級別不夠,無法接觸到具體名單。但騷動和逮捕本身,是真實的。”
真實的事件。真實的逮捕。與歸鄉運動控訴對得上。
戴魯萊德轉過身,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所以……我們差點害死了一群真正的愛國者。”
“他們損失了人手,對巴黎的信任產生裂痕,但……”戴魯萊德走回桌邊,拿起那份密報又看了看
“但他們沒有選擇徹底斷絕聯絡,而是憤怒地質問,要求解釋和補償。這說明瞭什麼?”
莫裡斯謹慎地回答:“說明他們依然需要巴黎,依然抱有期望。憤怒是因為在乎。”
“沒錯。他們在乎。他們付出了鮮血的代價,因此他們有資格憤怒,也有資格……要求更多。”
一個完美的受害者,一個承受了不公和犧牲的悲情英雄,總是比一個毫無瑕疵的聖人更能激發同情和投資欲。
“我們通過天使回復。首先表達最深切的遺憾和歉意。承認情報傳遞環節可能出現疏漏,強調巴黎絕無故意損害盟友之意。”
“其次給予實際的補償。從秘密經費中撥出一筆款項,足夠他們補充人員、撫恤傷亡、並維持至少半年的基本活動。數額要讓他們感到我們的誠意,但又不至於多到引起不必要的貪婪或懷疑。”
“再提供第一批實質性的援助。通過安全的走私渠道運送一批輕武器、炸藥、雷管、以及基礎的爆破和通訊教材
“數量不必太多,但要精良可靠。讓他們知道巴黎有能力也有意願提供他們需要的東西”
“是,護國主閣下。具體種類和數量,我會同軍情局和技術處擬定清單。”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我們不能永遠依靠遠在柏林的天使作為唯一的中轉站。這不僅效率低下,增加天使暴露的風險,也讓她過多地分心於阿爾薩斯事務,影響她在柏林核心區域蒐集更高價值情報的狀態。”
“您的意思是……派我們的人,直接與歸鄉運動建立聯絡?”莫裡斯立刻領會了上司的意圖。
“對。但不是普通的信使或聯絡員。派一名精英特工過去。這個人必須具備在敵後長期潛伏的經驗,精通德語和阿爾薩斯方言,熟悉當地風土人情,更重要的是要有出色的組織、煽動和領導能力。”
“他要能夠評估歸鄉運動的真實潛力和內部狀況,指導他們的行動,將巴黎的援助轉化為實際的破壞力和影響力。”
“同時他必須牢牢掌握這條線,確保歸鄉運動始終在我們的視線和控製之下,為我們所用,而不是發展成一頭不受控製的野獸。”
莫裡斯明白了。這不僅僅是建立一條新線路,更是要派遣一位監軍兼教官去實質性地掌握和塑造這股抵抗力量。
“人選方麵……”莫裡斯沉吟道,“裡昂站的教授如何?他在瑞士德語區潛伏過五年,德語無可挑剔,對阿爾薩斯地區也有瞭解。心思縝密,擅長策反和組織,而且……”
“而且足夠冷酷和務實,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不會被所謂的愛國熱情沖昏頭腦。”戴魯萊德接道,顯然對這個人選有所瞭解
“可以。通知教授讓他準備。給他一個月時間熟悉所有關於歸鄉運動和阿爾薩斯-洛林的資料,設計好潛入路線和身份。開春後讓他過去。”
“是。那與歸鄉運動的初次直接接觸……”
“讓天使傳遞最後一次訊息,告知他們巴黎將派遣一位值得信賴的朋友前來,攜帶進一步的指示、補償和援助。”
“讓他們做好接應準備,並提供初步的安全評估。此後天使將不再直接處理歸鄉運動事務,除非情況極端特殊。”
“我們要把歸鄉運動從一顆需要小心驗證的種子,培育成一株真正動搖德意誌在阿爾薩斯-洛林統治根基的荊棘。”
“但要記住,我們可以給予陽光雨露,但根必須握在我們手中。必要的時候……你懂的……”
“我明白,護國主閣下。第七局會處理好一切。”莫裡斯躬身,準備退下執行命令。
“還有,”戴魯萊德叫住了他,“對天使的這次的意外發現……給她發一份嘉獎,感謝她的警覺和持續工作。但也要提醒她專註柏林和波茨坦。那裏纔是她經營的地盤。”
“是。”
說完莫裡斯走到門口,將剛剛速記下來的內容遞交給了門口的秘書,秘書領命而去,他自己則是退到一邊,等待著進一步的指示
戴魯萊德的目光離開阿爾薩斯-洛林那片令他魂牽夢繞的失地,緩緩向東移動,越過地圖上德意誌帝國與奧匈帝國的疆域,最終落在廣袤的俄羅斯帝國版圖上。
聖彼得堡、莫斯科、伏爾加河、烏拉爾山……那片佔據六分之一陸地的龐大帝國橫亙在歐亞大陸的東方。
自普法戰爭以來,法俄關係就處在一種微妙的狀態。
第三共和國時期,雙方曾有過一段時間的法俄協約蜜月期,共同應對德意誌崛起帶來的壓力。
但隨著至上國的建立,國內劇烈的政治清洗和意識形態轉向,讓聖彼得堡宮廷中的保守派充滿了疑慮和不安。
沙皇尼古拉二世是個優柔寡斷但又固執己見的人,身邊圍繞著形形色色的顧問,有親德的,有主張孤立自保的,也有對法國革命傳統深惡痛絕的。
想要重新拉攏俄國並不容易。
但戴魯萊德認為,現在或許是一個視窗期。
伊甸園的威脅暫時蟄伏,至上國內部的清洗告一段落,他需要向外展示力量,也需要尋找盟友來平衡德意誌聯盟日益增長的影響力。
而俄國無論從地緣、體量還是歷史恩怨來看都是最理想的物件。
德意誌帝國在東普魯士的軍事存在,始終是懸在俄國西部邊境的一把劍。而俄國在巴爾幹和黑海海峽的利益,與奧匈帝國存在直接衝突。
奧匈帝國近期越來越反常的強硬行動,勢必會加劇聖彼得堡對中歐局勢的擔憂。
共同的憂慮是締結盟約最好的粘合劑。
他需要的不是一份公開的軍事同盟條約
那會立刻刺激柏林和維也納,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
他需要的是隱蔽的合作關係
從軍事技術交流、軍官互訪、聯合參謀會談開始,逐步建立信任和協同。
具體可以從哪裏入手?
比如海軍?
俄國一直渴望建立一支強大的現代化艦隊,以抗衡德國在波羅的海和英國在地中海的影響力。
法國擁有不錯的造艦技術和豐富的海戰經驗。可以提供設計方案、關鍵部件、甚至幫助俄國在黑海或波羅的海的船廠進行技術升級。
陸軍火炮與通訊?
俄國的陸軍龐大但裝備陳舊,特別是重炮和野戰通訊係統落後。
法國在施耐德-克魯索等軍火商的支援下擁有世界一流的重炮技術。
可以探討火炮技術轉讓、許可證生產,以及更先進的野戰電話、電報裝置的供應。
軍事教育交流?
邀請俄國青年軍官進入聖西爾軍校、法國高等軍事學院等機構進修。
派遣法國軍事顧問團前往俄國,協助訓練精銳部隊,特別是針對現代化塹壕戰和摩托化步兵戰術。
情報共享?
在針對德意誌聯盟和奧匈帝國的軍事情報蒐集方麵,建立一定程度的協作機製。特別是關於德國陸軍新式裝備、以及奧匈帝國在巴爾幹軍事部署的情報。
的確……這個思路確實不錯,但是俄國的在遠東的利益衝突也十分嚴重……
大明……遠東的巨龍,自詡為天朝上國的古老文明。
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仿徨和衰落後,這個龐然大物在過去幾十年裏以一種令世界瞠目的速度完成了內部的整合與中興。
其新式的軍事力量在十年前的日俄戰爭中,通過其代理人東瀛向世界展示了其工業與軍事潛力的一角,也徹底粉碎了俄國在遠東的野心。
戴魯萊德對大明瞭解有限,情報更多集中於其經濟與商業活動。
他知道這個東方帝國近年來對歐陸的直接軍事乾預興趣寥寥,似乎更專註於內部發展、消化其龐大的疆域、以及與周邊國家建立以它為核心的朝貢-貿易體係。
大明向外傾銷的商品正通過其強大的商船隊和靈活的外交網路,滲入世界市場,包括法國的一些殖民地和港口。
幫助俄國,尤其是幫助其增強軍事實力,會不會被視為對大明勢力範圍的挑戰?
畢竟俄國是大明在陸地上的最大鄰國,兩國在西伯利亞和蒙古有著漫長的邊界。十年前的戰爭創傷,俄國人未必能輕易忘懷,大明也必定時刻提防。
“莫裡斯”,戴魯萊德對尚未離開的第七局局長開口,“我們對大明近期外交動向,特別是對歐陸事務的態度,評估如何?”
莫裡斯顯然對護國主跳躍的思維已習以為常,迅速回答道:
“根據我們在大明幾個主要通商口岸以及順天府的觀察,大明朝廷目前的核心關注點似乎在於其工業化計劃的收尾與新一輪計劃的製定。”
(大明的製度前麵沒怎麼體現,君主主導的君主立憲製,因為傳統影響,皇權依然是政治的核心,士農工商的傳統價值觀並沒有被強烈衝擊,因此大明的第一批工廠類似於洋務運動,是皇家產業,實際上皇帝是最大的地主,而工業卻在地主手上)
(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局麵,這是由於特殊的歷史境地產生,類似於國家資本主義,皇帝即為了地主的代表,也是資本的代表)
“對外方麵,他們正積極推動其新絲綢之路鐵路網的西延計劃,試圖通過波斯、奧斯曼帝國將鐵路與歐洲連線,其商貿代表在歐洲異常活躍。”
“至於對歐陸政治,他們表現出一種……有選擇的興趣。對可能影響其商品出口和市場穩定的重大衝突會表示關切,但通常止於外交辭令。”
“他們更願意扮演一個……離岸平衡手和最大貿易受益者的角色。隻要戰火不直接燒到他們的利益範圍,他們傾向於保持中立,並向所有交戰國出售商品,尤其是他們的工業品和軍需物資的民用版本。”
“軍需物資民用版本?”戴魯萊德挑眉。
“是的。比如他們向瑞典出口的柴油發動機,稍加改裝就能用於內河炮艇。賣給巴西的卡車,底盤強度足以承載輕型火炮。還有他們那種拖拉機,”
“我們的工程師評估過,其履帶係統和傳動結構極其堅固,理論上……隻需簡單的改裝和加裝裝甲,就能成為一種非常可靠的戰鬥車輛的底盤。”
“當然大明方麵堅決否認其有任何軍事用途,並聲稱與任何將拖拉機用於非和平目的的買家斷絕一切合作。”
不直接賣槍炮,但賣給你能輕易變成槍炮的零件。既賺取了巨額利潤,又能在必要時以違反終端使用者協議為由撇清關係,甚至進行製裁。
“所以,如果我們與俄國走近,隻要不公然挑戰大明在遠東的核心利益,不試圖武力改變遠東現狀,順天府很可能不會做出過度激烈的反應。他們更關心的是生意能否繼續做。”戴魯萊德總結道。
“這是基於現有情報的合理推測,護國主閣下。但大明朝廷的決策層思維難以用歐洲邏輯完全揣度,其內部也有不同派係。最穩妥的方式是……”
“擺出一些安撫性的姿態。比如增加採購一些大明的非敏感工業產品,表達我們對維持良好貿易關係的重視。甚至可以邀請他們的商貿代表團訪問我們的某些非核心軍工企業,展示開放與合作姿態。”
“買拖拉機?”戴魯萊德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想像著法蘭西至上國的田野裡跑著印著中文的拖拉機,這畫麵有點……超現實。
“或者他們的鐵路裝置、通訊電纜、民用船舶設計。我們需要向順天府傳遞一個訊號,我們無意在遠東挑戰他們,我們關注的是歐洲大陸的平衡。我們甚至可以是他們商品的大買家。”
戴魯萊德沉思片刻。這確實是個穩妥的做法。
用一些商業合同換取一個潛在巨人在未來可能衝突中的中立,甚至可能獲得其某些軍民兩用的技術或產品,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大明的工業能力,尤其是其規模化生產和成本控製,令人印象深刻。
“可以。讓外交部和經濟部門研究一下,列出我們可以從大明進口且對國內產業衝擊不大或正好互補的商品清單。”
“拖拉機……可以考慮少量進口用於研究其技術特點,也作為政治姿態。重點放在重型機械、特種鋼材、化工裝置等領域。向順天府發出友好訊號,探討擴大雙邊貿易的可能性。”
“同時,與俄國接觸的計劃不變,但要更加隱蔽,初期絕對避免任何可能刺激大明的軍事合作專案,比如涉及遠東軍區或針對遠東的武器轉讓。”
“先從歐洲方向的陸軍技術、海軍艦艇設計、以及針對德意誌聯盟的情報共享開始。”
“就這樣吧,莫裡斯。我們時間不多了。柏林和維也納不會停下他們的腳步。”
“是,護國主閣下。第七局會協調各方,確保萬無一失。”
莫裡斯深深鞠躬,轉身快步離去,去佈置這錯綜複雜的三線任務。
世界範圍內的衝突與矛盾越來越直接,越來越尖銳……那場決定一切的戰爭離的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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