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茨坦無憂宮
克勞德坐在書桌後,手中無意識地轉動著體麵女士贈送的那支龍涎香小瓶
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瓶中緩慢流動,在燈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比黃金更珍貴,這倒是真的……
這玩意在1912年可真是稀罕玩意,又不能人工合成,捕鯨技術也不成熟,而且製作週期長,需要一兩年,儲存也是一個問題……
這玩意的價格目前比黃金都高,後世雖然有了人工合成的工藝,但天然龍涎香的價格也不便宜,自己上輩子那窮酸樣一輩子都沒接觸過這種玩意
體麵女士平時玩的玩意都這麼吊?
他放下小瓶,還是想點正事吧……
瑪格達萊娜此刻應該在安全屋裏,在嚴密的監視下撰寫她所知的柏林網路全貌。那份情報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利用她這個渠道。
如何利用?
他一直都覺得可以仿照蘇聯的修道院行動。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策劃的一場規模空前的戰略欺騙行動。
其核心在於控製並利用德國情報機構阿布維爾在莫斯科建立的間諜網路,向納粹德國傳遞海量虛假情報,成功誤導了東線戰場的德軍決策。
但修道院行動最精妙的部分不在於傳遞假情報本身。
而在於德國人為什麼會相信。
第一,禦座
修道院行動中,蘇聯虛構了一個名為禦座的龐大反蘇反斯大林地下組織。這個組織被描述為由對蘇聯政權不滿的貴族、軍官、知識分子組成,擁有廣泛的人脈和影響力,甚至能接觸到最高決策層。
德國人相信了。為什麼?
因為德國情報部門自己就渴望這樣的存在。
他們希望蘇聯內部存在強大的反對派,希望蘇聯政權搖搖欲墜,希望有內部力量可以裏應外合。
這種渴望扭曲了他們的判斷,讓他們願意相信看似合理的虛構。
第二,精心餵養。
蘇聯沒有一開始就傳遞驚天動地的假情報。
相反他們從真實但無關痛癢的資訊開始:某個官員的調動,某家工廠的產量,某個區域的天氣。這些資訊經過核實基本屬實,逐步建立信用。
然後在關鍵時刻混入經過精心設計的假情報。
這些假情報往往半真半假,以真實資訊為骨架,填充虛假的肌肉
比如真實的部隊番號,虛假的部署位置;真實的裝備型號,虛假的數量。
第三,符合預期。
假情報必須符合接收方已有的認知和預期。
如果德國人認為蘇聯紅軍在某個方向虛弱,那麼傳遞該方向確實防禦薄弱的情報,就比該方向重兵雲集更可信
哪怕後者纔是真相。
第四,多重驗證。
蘇聯會讓禦座通過不同渠道向德國不同的情報部門傳遞看似獨立、實則相互印證的資訊。
當一個部門的間諜和另一個部門的線人彙報相同的情況時,德國人會認為這是交叉驗證,增加了可信度。
第五,犧牲小利,換取大利。
禦座偶爾會提供一些真實的有價值的情報,讓德國人嘗到甜頭,甚至取得一些戰術勝利。
這些甜頭是為了讓德國人相信這條渠道的可靠性,以便在更關鍵的戰略問題上實施致命欺騙。
這些原則在1912年的柏林對法蘭西至上國同樣適用。
但首先,他要回答一個問題:
1912年的法蘭西至上國,會如何幻想德國內部可以利用的東西?
法國人會幻想什麼?
他需要讓自己代入夏爾·戴魯萊德和他的幕僚們的思維。
那是一個極端民族主義、渴望復仇、將德國視為宿敵的政權。
他們會如何分析德國的“弱點”?
第一,民族矛盾。
德意誌帝國是小德意誌方案的產物,排除了奧地利,但內部仍有大量非德意誌少數民族
比如波蘭人、丹麥人、阿爾薩斯-洛林的法語居民。
法國人會幻想這些少數民族對柏林中央政權的不滿,幻想民族主義情緒可以被煽動,幻想帝國內部的民族解放運動
第二,聯邦製的裂隙。
德意誌帝國是聯邦製國家,各邦國保留了相當大的自治權。
巴伐利亞、薩克森、符騰堡這些王國,漢諾威、黑森這些公國,漢堡、不來梅這些自由市
它們在軍事、外交上服從中央,但在內政、財政、文化上保有獨立性。
法國人會幻想中央與地方的矛盾,幻想某些邦國對普魯士霸權的怨恨,幻想帝國內部的分離主義傾向。
特別是巴伐利亞。這個南德最大王國歷史上長期與法國交好,信仰與普魯士主推的信教相對立的天主教,有自己的王室,在帝國議會中時常與普魯士立場相左。
法國人會幻想巴伐利亞是一個潛在的突破口。
第三,社會矛盾。
快速的工業化帶來了尖銳的階級對立。社民黨在議會中的席位不斷增長,工人運動此起彼伏。
容克貴族與新興工業資產階級之間,地主與農民之間,傳統行會與現代化工廠之間,處處是裂痕。
法國人會幻想德國的無產階級革命,幻想帝國內部的社會主義顛覆,或者至少幻想可以利用勞工運動來製造不穩定。
第四,軍事集團的內部鬥爭。
陸軍與海軍之間的資源爭奪。老派容克軍官與接受新式訓練的參謀軍官之間的理念衝突。近衛軍與普通部隊之間的地位差異。
法國人會幻想德軍內部的派係鬥爭,幻想某些有遠見的軍官對現行政策的不滿。
第五,宗教分野。
北德新教與南德天主教的傳統對立。雖然1870年代的文化鬥爭已基本平息,但裂隙仍在。
法國人自己雖推行世俗化,但會樂於看到德國的宗教矛盾,特別是可以利用天主教勢力對新教的疑慮。
第六,對君主個人的不滿。
特奧多琳德年輕,是女性,在傳統保守的容克貴族眼中缺乏經驗甚至不夠資格。雖然她已經在證明自己的能力,但偏見不會一夜消失。
法國人會幻想德皇地位不穩,幻想容克內部的反對派,幻想軍方對德皇的輕視
是的。法國人會幻想這些。他們需要幻想這些。
就像二戰時的德國需要幻想蘇聯內部存在強大的禦座組織一樣,1912年的法國需要幻想德意誌帝國內部存在可以利用的裂隙、可扶持的反對派、可煽動的不滿情緒。
因為如果沒有這些幻想,法國人要如何麵對這樣一個事實
德意誌帝國在工業化、人口、還有世界影響力上已全麵超越法國,雖然至上國的軍事力量無疑領先世界,但軟實力和內部的伊甸園運動都是其軟肋
他們必須相信德國外強中乾,相信德國內部矛盾重重,相信隻要在恰當的位置輕輕一推,這個巨人就會從內部崩塌。
這種必須相信的渴望就是情報工作的致命弱點。就是可以被利用的認知偏誤。
他們需要一個希望。
一個證明德國並非鐵板一塊,我們可以從內部瓦解它的希望。
那麼,就給他們這個希望。
一個精心編織、符合他們所有幻想、能讓他們自己說服自己的希望。
阿爾薩斯-洛林,就是這裏了。
這片1871年從法國割讓給德國的土地,居住著大量法語人口,民族認同複雜。
它在法國人心中是失去的行省,是國恥的象徵,是復仇主義最鮮活的圖騰。
在德國人眼中則是帝國領土,是普法戰爭勝利的果實,是同化政策尚未完全成功的邊境。
對法國人來說,沒有哪裏比阿爾薩斯-洛林更讓他們魂牽夢縈,也沒有哪裏比這裏應該出現抵抗運動更讓他們深信不疑。
一個虛構的抵抗組織,必須根植於最真實的土壤,利用最深刻的情結。
歸鄉運動……
一個由阿爾薩斯-洛林的“愛國者”組成的秘密網路,致力於讓這片土地“回歸”法國懷抱。
這個設定幾乎完美契合法國情報機構的預期:
核心訴求是民族自決或回歸法國,完美對應法國對被壓迫的阿爾薩斯-洛林同胞的想像。
成員可設計為當地法語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對柏林經濟政策不滿的實業家、甚至心懷不滿的低階官員,這是一個典型的地下抵抗運動社會構成。
而且阿爾薩斯-洛林天主教徒眾多,可隱晦暗示與新教普魯士的宗教文化衝突。
更何況這裏地處德法邊境,戰略位置極端重要。
一個當地抵抗組織理論上能提供邊境駐軍情報、鐵路運輸時間表、動員計劃細節、甚至進行小規模破壞
這是法國總參謀部夢寐以求的。
而且幫扶這個組織也有政治象徵價值
支援歸鄉運動就是在否定《法蘭克福條約》,就是在進行神聖的復仇。其政治意義遠超實際情報價值。
法國人會相信,因為他們太想相信了。他們會自動為這個組織腦補出合理性、群眾基礎、甚至悲情英雄色彩。
接下來是血肉。
一個組織不能隻有名字。
它需要有靈魂,有麵孔,有一個能讓法國人投射情感並願意傾注資源的“領袖”
領袖最好是土生土長的阿爾薩斯-洛林人,法語流利,瞭解當地,有“愛國”動機。
背景要合理
可以是當地有聲譽的律師、醫生、學者或沒落貴族後裔。家境良好,受過教育,在社羣中有一定聲望但並非頂級權貴
可能經歷感人
或許家族在1871年後遭受不公,種下仇恨的種子。
而且其動機不僅是為家族復仇,更是為了阿爾薩斯-洛林的解放與回歸,為了法語文化的存續,為了終結德意誌的暴政。
動機要純粹、悲情、帶有理想主義色彩,容易引起巴黎官僚和政客的共鳴。
描述他富有個人魅力,暗中發展了一批忠誠的追隨者,網路已滲透到當地行政、鐵路甚至駐軍低層。
但他缺乏武器、資金、與巴黎的直接可靠聯絡渠道,因此發展受限,急需外部支援
他相信法蘭西文明的高貴,為被割裂的故土哀痛,對德意誌粗暴的同化政策深惡痛絕。
這種信念使他甘冒奇險,卻又因現實的困境而步履維艱……對,這種脆弱與堅韌的結合,最能打動那些坐在巴黎沙龍裡渴望民族主義敘事的上層人物。
他幾乎能想像出巴黎方麵的反應:一份關於歸鄉運動及其悲情領袖的詳盡報告擺在戴魯萊德的案頭,那些狂熱的民族主義官僚會如何激動
看!在帝國的鐵蹄下,高貴的法蘭西精神仍在阿爾薩斯-洛林的心臟跳動!我們並非孤獨,有同胞在黑暗中為我們守望!我們必須支援他們,武裝他們,讓他們成為插在德意誌後背的匕首!
“那麼,如何讓天使合理地發現並接觸這個組織呢?”
克勞德思索著。不能太直接,否則顯得像是陷阱。
最好是讓天使在“偶然”處理一條關於阿爾薩斯-洛林地區異常民族主義情緒的低階別情報時順藤摸瓜
憑藉其卓越的情報嗅覺和在當地的隱秘關係,歷經“周折”和“風險”最終與歸鄉運動搭上線。
這個虛構的過程要顯得真實、艱難,甚至讓天使本人也經歷一番考驗
她是否應該冒著更大的風險幫助這些愛國同胞?這能增加整個故事的可信度。
一旦聯絡建立,初期傳遞的情報必須是真實、瑣碎、難以覈查但符合常識的阿爾薩斯-洛林地方資訊:
某小鎮駐軍連隊的日常作息表,斯特拉斯堡某些地方的暗堡,當地官員對柏林某項新稅收政策的私下抱怨……用這些甜點建立歸鄉運動的可靠性。
然後在法國人胃口被吊足,開始要求更多更核心的情報時,再伺機注入那些半真半假的主菜
關於西線德軍部隊輪換的模糊資訊,關於洛林地區防禦工事薄弱環節的報告,關於帝國內部對阿爾薩斯-洛林政策爭論的“內幕
甚至在必要時可以犧牲一些小的真實利益來換取法國人對這條渠道的戰略性信任。
比如讓歸鄉運動“意外”幫助法國情報人員短暫越境,或者提供一次對非關鍵性鐵路支線的象徵性大於破壞效果的破壞行動情報,讓法國人取得一次宣傳價值大於軍事價值的勝利
“還要考慮巴伐利亞這條線……”
南德的天主教王國同樣是法國人樂於看到的裂隙。
或許可以虛構一個巴伐利亞宮廷內對普魯士霸權不滿、傾向與法國改善關係的保守派小圈子
這可以通過天使的另一條情報線若隱若現地傳遞一些資訊。
但這條線要更隱晦,更不確定,作為歸鄉運動的補充和佐證,暗示帝國內部的裂痕不僅存在於邊疆,也存在於核心。
整個計劃龐大、複雜、充滿風險,但一旦成功其收益也將是巨大的。
它不僅能保護真實的帝國機密,誤導法國的戰略判斷,還可能誘使法國將寶貴的情報資源和行動力量浪費在錯誤的戰場和虛假的目標上
他正沉浸在戰略欺騙的宏大構思中,那扇麵向花園的窗戶,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刮擦聲
克勞德從沉思中驚醒,皺眉看向窗戶。厚重的絲絨窗簾拉著,但聲音確實是從窗外傳來的
他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拉開一點窗簾。
然後,他愣了一下
窗外狹窄的石質窗台上特奧多琳德正扒在窗框邊緣,小臉漲得通紅
而更離譜的是她的白色長發頂上,穩穩噹噹地蹲坐著一個毛茸茸的白色糰子,雪球。
“特奧琳?!你……你怎麼……還有雪球?!你們倆這是鬧哪出?!快進來!”
他趕緊用力推開窗戶,伸手準備把她抱進來
“朕……朕是來看看那個撲棱蛾子招了沒有!順、順便帶雪球巡視一下它的新領地!”
克勞德簡直無語凝噎。他一手抓住特奧琳的胳膊另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背,直接把小德皇提溜了進來。
特奧琳踉蹌了一下站定,立刻挺直小身板,試圖擺出皇帝的架勢,但頭頂蹲著貓的樣子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咳!朕……朕聽說那個……呃……什麼撲棱蛾子開口了?是不是真的?”
克勞德看著她這副模樣,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
於是先伸手把還在她頭頂舔爪子的雪球抱下來,放在地上。
“是,陛下。她招了,而且合作意願很高。我們正在製定後續的……利用計劃。”
“太好了!”特奧多琳德眼睛一亮,剛剛那點強裝的威嚴瞬間拋到九霄雲外,她興奮地往前湊了兩步
“朕就知道!在朕的英明領導下,任何邪惡終將繩之以法!那個撲棱蛾子肯定是被朕的王霸之氣震懾了!”
(和藹!任何邪惡終將繩之以法!)
雪球不滿地喵了一聲,靈活地跳到旁邊的椅子上,繼續梳理自己的毛。
“是,陛下天威浩蕩。”
克勞德順手關好窗戶,將冬夜的寒風隔絕在外
“不過陛下,下次如果想問進展可以直接從門進來。爬窗戶……有失體統,也不安全。”
“朕知道!”特奧多琳德理直氣壯
“但是走正門,塞西莉婭肯定又要囉嗦!說什麼陛下深夜不宜獨自在外、有損皇家威儀巴拉巴拉……朕這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
“體察到顧問的窗台上了?”
“那、那不一樣!”小德皇臉頰微紅,目光遊移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又挺起胸膛(鋼板)
“對了!克勞德,朕剛剛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哦?什麼事?”克勞德配合地問,心裏已經預感到不會是什麼正事。
“朕剛剛,”正式冊封雪球為雪球·馮·貓窩騎士!”
她說完,還鄭重地指了指椅子上那隻正在舔毛的白貓。
雪球似乎聽懂了,懶洋洋地抬起頭,對著克勞德喵了一聲
(貓語:聽見沒?兩腳獸,我現在是貴族了)
克勞德:“……”
“……陛下,如果我沒記錯,馮是貴族姓氏字首,通常授予有卓著功勛或古老家族的……”
“雪球功勛卓著!”特奧多琳德立刻打斷他,扳著手指頭數
“它幫朕抓過試圖偷吃的老鼠;它每天在朕批閱奏章時趴在旁邊,給朕提供……提供溫暖的陪伴!這難道不是大功嗎?而且,它這麼白,這麼優雅,一看就很有古老貴族的氣質!”
雪球配合地喵嗚一聲,舔了舔爪子
“陛下,給貓封爵,這……史無前例。議會那邊如果知道了……”
“議會?”特奧多琳德小嘴一撇,“他們敢有意見?雪球是朕的貓!朕想封就封!再說了,這是朕的宮廷內部事務,不涉及國家財政和領土,他們管不著!”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最後雙手叉腰,揚起小下巴:“朕意已決!即刻生效!”
克勞德看著特奧琳一時竟不知該從何吐槽起。
“……陛下,”他揉了揉眉心,決定暫時擱置這個槽點過多的問題,畢竟和爬窗探訪相比,給貓封爵似乎也不算太離譜
“時間確實不早了,您該回去休息了。塞西莉婭女官長找不到您會擔心的。”
“朕、朕知道!”
“但……但朕來都來了!而且……而且朕剛剛看見雪球做了一個超級厲害的動作!它、它後空翻了!真的!朕特意帶它來給你表演一下!才、纔不是……”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微微泛紅,但很快又強撐著理直氣壯起來
“對!是給你看後空翻的!雪球,快,後空翻!”
她轉身對著椅子上的雪球,雙手比劃著,一臉期待。
雪球停下了舔爪子的動作,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默默凝視著自己的封君。
幾秒鐘後它優雅地站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然後……輕盈地跳下椅子,慢悠悠地走到克勞德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
特奧多琳德:“……”
克勞德努力繃住臉,不讓自己笑出聲。
他彎下腰輕輕撓了撓雪球的下巴,白貓立刻發出更響亮的呼嚕聲
“看來雪球今天不太想表演特技,陛下。”
特奧多琳德的臉瞬間紅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
“雪、雪球!你——!你這個叛徒!朕剛封你為騎士你就投敵!你的忠誠呢!”
雪球無辜地喵了一聲
“還有你!克勞德!”你是不是偷偷餵它小魚乾了?還是你用了什麼妖法蠱惑了朕的騎士!說!”
“啊?”
不是?雪球這是幹什麼,把之前拿它試毒的事情忘了?之前不是還繞著自己走嗎?這個雪球特麼是個害人精!把德皇怒火往我這引呢?
“陛下明鑒,我沒有小魚乾,他……他自己來的”
“朕大晚上……冒著被塞西莉婭唸叨的風險,帶著朕的騎士來看你,你、你居然……!”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眼圈都有點泛紅了。自己可是皇帝!爬窗來看他!他還在這裏跟叛徒貓玩得開心!還不趕緊哄哄朕!
不是,這銀漸層今天又吃哪門子醋,一開始是艾莉嘉和河灘小姐,現在連貓都不能親近一下自己了?
他當然知道她爬窗來絕不隻是為了聽彙報撲棱蛾子或者看貓後空翻。
這隻銀漸層是寂寞了,是想要人陪了,是用她笨拙又可愛的方式在表達親近和依賴。
那也沒招了,順著毛捋唄
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小德皇的腦袋。
“好了,特奧琳,是我不對。我不該隻顧著和雪球玩,忽略了陛下。”
“陛下深夜來訪,我受寵若驚。隻是下次真的不要爬窗了,太危險。”
“陛下若是想來找我……通傳一聲,大不了我溜過去嘛。”
特奧多琳德被他揉得腦袋晃了晃,心裏的那點小委屈和小脾氣像陽光下的雪一樣迅速消融。
但她嘴上還不肯服軟,扭了扭脖子,卻沒真的躲開他的手,小聲嘟囔
“誰、誰想來找你了……朕是來視察工作!順便……順便防止你偷懶!”
“是是是,陛下是來監督我工作的。”
克勞德從善如流,手指順著她的髮絲滑到臉頰,輕輕捏了捏腮幫子
“那陛下視察得如何?我沒偷懶吧?”
“還、還行吧……”她移開視線,“那個……撲棱蛾子的事,你打算怎麼用她?跟朕說說……”
“正要向陛下稟報。臣打算利用她,給法國人編織一個美夢……”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帶著她往書桌方向挪了兩步,手很自然地滑到她的肩頭,微微用力讓她轉向麵對書桌,而他自己則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形成一個半環抱的姿勢。
“你看,法國人必定幻想我們在阿爾薩斯-洛林……”
“……”
特奧多琳德聽得很認真,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雪球不知何時跳上了書桌,蹲在那瓶龍涎香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邊,尾巴尖悠閑地晃著
漸漸地,特奧多琳德的問題少了,身體也越來越放鬆,幾乎將大半重量都倚在了克勞德身上。
“……所以,關鍵在於控製他們‘發現’的節奏,讓他們自己拚湊出我們想要的故事,並且深信那是他們自己智慧的結晶。”克勞德結束了最後一段解釋。
“嗯……”特奧多琳德含糊地應了一聲
身體開始不安分地輕輕扭動
她後腦勺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後背在他懷裏小幅度地拱了拱,試圖找到一個更貼合的姿勢
“陛下?”
“別動……”特奧多琳德嘟囔了一下
她又拱了一下,然後忽然從他懷裏轉過半個身子,仰起小臉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晶晶的,臉頰緋紅。
特奧多琳德花了幾秒鐘鼓足勇氣,抓著衣襟的手收緊,那張泛著紅暈的小臉慢慢地向上湊近
就在這時……
“叩、叩、叩。”
兩個人像觸電一樣瞬間彈開。
特奧多琳德差點左腳絆右腳摔倒,被克勞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胳膊才站穩。
她手忙腳亂地扯平自己有些皺的衣襟,又飛快地用手背冰了冰滾燙的臉頰,然後一個箭步衝到書桌前,抓起一份不知道是什麼的檔案,裝模作樣地認真看了起來。
克勞德的動作也絲毫不慢。
在扶穩特奧多琳德的瞬間,他已經大步流星走到門邊
門開了。塞西莉婭女官長站在門外
“女官長閣下,這麼晚了,有何要事?”
“深夜打擾,顧問閣下,萬分抱歉。”
“例行巡查,確保無憂宮各處門戶安全,燈火合度。途經此處,見陛下似乎不在寢宮,又聞顧問閣下書房仍有聲息,特來檢視。”
她的目光轉向特奧多琳德,微微躬身:“陛下,夜已深,明日尚有晨會。還請您保重聖體,移駕回宮安歇。”
特奧多琳德渾身一顫,差點把檔案扔出去。她強作鎮定地放下拿倒了的檔案,清了清嗓子:
“咳……塞西莉婭,你、你來得正好。朕……朕正在與鮑爾顧問商討……商討……國家大事!非常重要!關於……關於如何有效管理那企圖動搖帝國經濟根基的蛀蟲!”
“克勞德,你繼續說!對於那些試圖聯合罷市、破壞穩定的資本家,我們絕不能手軟!必須予以最嚴厲的打擊!要讓那些……那些滿腦子隻有馬克的混蛋知道,帝國的利益高於一切!”
克勞德從善如流,立刻接話:
“陛下明鑒。針對此類行徑,我們已掌握確鑿證據。他們並非簡單的商業競爭失敗者,而是企圖以破壞市場秩序、要挾政府、損害國家利益為手段,達成其自私目的。”
“對此等行為絕不能姑息。必須依照相關律法,聯合金融監管機構與司法部門,對其進行徹底清查。”
“該破產清算的絕不手軟;該追究法律責任的嚴懲不貸。”
“要讓所有人看到,任何試圖挑戰帝國經濟秩序、損害公共利益的行為都將付出慘痛代價。”
“資本應當服務於國家發展,而非淩駕於國家之上,更不應成為要挾的籌碼!”
塞西莉婭麵(咬)無(牙)表(切)情(齒)地聽著,等克勞德說完,纔再次微微躬身:
“陛下與顧問閣下宵旰憂勞,心繫國事,實乃帝國之幸。然龍體康健乃國本所繫,還請陛下以聖體為重。顧問閣下也請早些休息。”
她側身讓開門口,做出恭請的姿態
“陛下,請。”
特奧多琳德知道戲演完了,再賴下去塞西莉婭恐怕能在這裏站到天亮。
她偷偷瞥了克勞德一眼,又瞥了一眼塞西莉婭
“……朕知道了。”小德皇蔫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胸膛,努力維持著最後的威嚴,
“鮑爾顧問,今日所議之事,甚合朕意。具體事宜,由你全權處置,務必從嚴從速!”
“謹遵陛下諭旨。”克勞德躬身。
特奧多琳德這才邁開步子走向門口。
經過塞西莉婭身邊時,她能感覺到女官長的目光正掃過自己依舊發紅的耳尖。
她硬著頭皮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
塞西莉婭緊隨其後,在帶上房門前她又看了克勞德一眼
“顧問閣下,也請早些安歇。”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走廊的光線和腳步聲。
房間裏恢復了寂靜
克勞德走到桌邊,拿起那份被特奧多琳德拿倒的檔案,擺正放好。
又看了看那瓶龍涎香,雪球正蹲在旁邊,好奇地用爪子扒拉瓶塞。
“看什麼看,差點被你害死,肯定是你告的密!還有別扒拉,這玩意把你一年貓糧斷了都買不回來。”
雪球喵了一聲,舔舔爪子,然後跳下桌子不知鑽到哪個角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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