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帝國總署舊總部(孩子們新的還在建,我查了一下這樣工程的工期,應該是建不完的,打算1912聖誕節結束吧)
克勞德剛剛結束了冗長的會議,小德皇和宰相敲定對巴伐利亞和薩克森的利誘方案中關於稅收分成和技術轉移的具體引數,腦仁還在為那些數字嗡嗡作響。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試圖在下午麵見陛下並與宰相最終敲定方略前,給自己十五分鐘喘口氣。
桌麵上已經堆起了新的檔案山,來自鐵路部門的運力調整報告、魯爾區煤礦工人最新的訴求清單、內務部關於幾個激進團體監視的摘要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精神稍振。他拿起最上麵一份外交部加急送來的電報摘要,通常來自各大使館的日常情報匯總,優先順序不高,但他每天都會看一下。(纔不是特奧琳懶得看的都打包給他了)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那些編碼和簡短語句:
巴黎:戴魯萊德在戰神廣場演講,再次呼籲高盧人的純潔性,與會者估計超五萬,情緒…
維也納:股市震蕩,議會就匈牙利部分農業補貼法案陷入僵局…
聖彼得堡:冬宮內部訊息,沙皇健康狀況引發擔憂,外交大臣…
倫敦:反對殖民地勞工集會與警察在碼頭區發生新衝突,首相表示…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翻動著紙張。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牢牢釘在下一頁電報的幾行字上
電報來自帝國駐羅馬大使館
【絕密/急電/羅馬】
發報時:本日11:47
發報人:帝國駐羅馬大使
收報人:外交部、總理府、總參謀部抄送
核心內容:意大利王國局勢急轉直下。自稱意大利戰鬥者先鋒團(PVF)之政治武裝組織,在其領袖墨索莉妮統率下,自北方工業區大規模集結,以汽車、火車及徒步方式南下,宣稱進軍羅馬,清除無能政府,拯救意大利。隊伍規模預估已達三萬至四萬,並沿途吸納支援者,數目仍在膨脹。
羅馬政府與王室陷入嚴重混亂。喬利蒂內閣已向維克托·伊曼紐爾三世國王提交辭呈,據悉已獲準。
國王與軍方高層會議頻繁,但據可靠渠道,部分駐防羅馬周邊部隊指揮官態度曖昧,士兵士氣不穩,大規模軍事鎮壓命令恐難以下達或有效執行。
墨索莉妮本人已隨先頭部隊抵達羅馬城郊。其發出最後通牒式宣告,要求國王任命有能力反映民族意誌、結束混亂之新政府,並暗示自身為唯一合適人選。
當前羅馬城內恐慌情緒蔓延,部分外國使館已開始製定應急撤離計劃。我館評估,王國政府有效抵抗可能性已極低。國王或將於今日晚些時候,在壓力下任命墨索莉妮組建新內閣。意大利政局將發生顛覆性變化。
詳情及後續發展將持續彙報。
……
他眨了一下眼睛。
又眨了一下。
電報上的字沒有變。
啊??
不是?
什麼?
進軍羅馬?
意大利戰鬥者先鋒團?
墨索莉妮?
清除無能政府,拯救意大利?
任命新內閣?
顛覆性變化?
每一個詞他都認識。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也明白。
但……這…這不對吧?
這完全不對。
時間不對。地點不對。人物……勉強對得上一點點,但細節完全扭曲了。
墨索莉妮……墨索莉妮……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時間軸徹底亂套了!1922年的戲碼,怎麼可能在1912年就提前上演?而且主演還從那個禿頂的墨索裡尼,換成了一個……一個女人?這都什麼跟什麼?
進軍羅馬……“向羅馬進軍”……那場後世歷史書上標誌著意大利國家法西斯黨正式上台的、半是武裝遊行半是政治訛詐的行動。
墨索裡尼和他的黑衫軍,利用政府的軟弱和國王的猶豫,兵不血刃地進入了永恆之城。可那是在一戰後!是1922年!
而現在1912年,就在柏林這邊還在和巴伐利亞、薩克森為了一點稅收和金融監管權扯皮的時候,亞平寧半島上一場幾乎完全復刻的戲碼竟然在一個女人的領導下轟然上演了?
而且成功了?
喬利蒂內閣辭職,軍隊曖昧,國王麵臨壓力。這意味著,一個全新的、以極端民族主義和鐵腕統治為標籤的政權,即將在德國的南方鄰國誕生。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電報又仔細讀了一遍,尤其是關於那個意大利戰鬥者先鋒團(PVF)和其領袖的描述。
PVF……不是國家法西斯黨。墨索莉妮……不是墨索裡尼。
一個女性領袖。同樣利用了經濟危機、社會不滿、政府無能、軍隊搖擺和民族主義情緒。
同樣的口號“清除無能政府”、“拯救意大利”。
同樣的手段,武裝遊行、政治訛詐。
相似,但又不同。
一個女人領導的法西斯……或者說,法西斯變體?她會帶來什麼?更狂熱的民族主義?更強烈的擴張慾望?
還是因為性別,會採取不同的統治方式?她會如何處理和教會的關係?和國王的關係?和軍隊的關係?和……法國人的關係?
法國人……戴魯萊德。
克勞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想起之前看到的另一份摘要,法國那位極端民族主義領袖又在戰神廣場發表了演講,鼓吹高盧人的純潔性。
一個極右翼的、民族主義情緒高漲的法國。現在隔壁又冒出來一個同樣極右翼的、靠街頭力量和民族主義口號上的意大利。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不對,是臥榻之側,突然蹦出來一個可能跟你搶床鋪、甚至想把你踹下去的彪悍鄰居。
意大利和法國,這兩個在民族主義和領土問題上存在歷史宿怨的國家,如果同時被極端民族主義者主導……那畫麵太美,克勞德有點不敢想。
是可能因為競爭而矛盾激化,還是可能因為意識形態接近而……臭味相投,甚至聯手?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過於驚悚的念頭暫時壓下去。意大利內部還一地雞毛呢,墨索莉妮就算上了台,第一件事也肯定是鞏固權力,清洗異己,整頓國內那爛攤子經濟,短時間內未必有精力對外搞大事
而且,以意大利那令人捉急的工業實力和軍隊效率,就算她想搞事,能搞出多大動靜也得打個問號。
不過,話說回來……
他前世對墨索裡尼的下場可是記憶猶新
被遊擊隊處決,屍體在米蘭洛雷托廣場來了個倒掛金鉤,遭萬人唾棄。幾乎是二戰歷史中最經典的鏡頭之一。
現在,換成了墨索莉妮……一個女人……
米蘭廣場倒掛金鉤……
一個穿著可能類似軍裝或黨服的女人的屍體,被倒吊在廣場上,裙擺或許垂下,周圍是憤怒的人群……
“嘶……”他猛地打了個寒顫,用力晃了晃腦袋,把那個過於詭異且政治不正確的畫麵從腦子裏驅逐出去。
“打住!打住!克勞德·鮑爾,你想什麼呢!太神了”
他強行將思緒拉回現實。無論那個墨索莉妮未來會不會在米蘭廣場倒掛,那都是很遙遠的事情。
眼下,意大利的劇變,對德國意味著什麼?
直接威脅?短期內似乎不大。隔著阿爾卑斯山呢。意大利海軍?嗯,很不錯,但是德國海軍不在地中海,意大利陸軍?嗬嗬。
最大的影響,或許是地緣政治格局和心理衝擊。
一個非民主的、強人政治的、民族主義情緒爆棚的政權在南方出現,可能會刺激到德國國內某些類似的勢力。
比如,那些對現行體製不滿的容克軍官、對議會爭吵感到厭倦的民族主義分子、對秩序和強力領袖抱有幻想的人……他們會怎麼看?
這可能會給艾森巴赫的執政聯盟帶來新的壓力,也可能讓特奧多琳德感到不安,畢竟又一個君主被迫向街頭力量低頭了。
但從另一個角度想……
意大利這個坑貨屬性,可是經過歷史檢驗的。一戰、二戰,跟著德國混,結果嘛……一言難盡。
雖然這個世界的歷史已經跑偏,但有些國家的天賦秉性或許沒那麼容易改變?如果這個墨索莉妮政權真的極度民族主義,那她的天然假想敵和競爭對手是誰?
法國啊!那個同樣被極端民族主義者戴魯萊德帶節奏的法國!阿爾卑斯山兩邊,兩個都喊著民族復興、奪回榮耀、純潔性的政權對上眼……簡直是為歐陸的和諧穩定量身定做的驚喜大禮包。
他們不打起來,至少也得互相瘋狂內卷,拚命擴軍,互相提防,把寶貴的資源和注意力都消耗在彼此身上。
那對德國來說,豈不是……天賜良機?
南邊兩個潛在刺頭互相掐,或者至少互相牽製,柏林這邊的壓力就小多了。無論是處理邦國問題,還是搞國內改革,甚至未來可能的……某些戰略調整,都會從容得多。
而且,如果意大利真的跟法國杠上,那它就更需要外部支援。德國是不是可以……嗯,提供一些友善的幫助?比如,賣點軍火?提供點貸款?或者在阿爾卑斯山另一邊給法國人添點堵?
一個虛弱、混亂但野心勃勃的意大利,符合德國的利益。一個強大、統一、極具侵略性的意大利不符合。而現在這個墨索莉妮的意大利,看起來是後者,但它首先要麵對的是國內爛攤子和隔壁的戴魯萊德。
“所以……仔細想想,好像……也沒那麼大事?至少,對目前的德意誌帝國來說,首要威脅和關注點,還是國內的邦國分離傾向、經濟復蘇、以及東邊那個雖然內部有問題但體量巨大的俄羅斯。意大利的變故,更多是給奧匈帝國添堵吧?”
他想起那個內部矛盾重重、民族問題一籮筐的多瑙河帝國。
意大利的極端民族主義崛起,肯定會刺激奧匈帝國內部的意大利裔,還有南蒂羅爾問題……維也納的老爺們怕是要頭疼欲裂了。讓他們去煩惱墨索莉妮的大意大利夢想吧。
“好事,這是好事啊,奧匈帝國啊,不是意大利害了你啊,是這民族主義亂世害了你啊”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意大利的民族復興,第一個睡不著覺的肯定是維也納和巴黎。我們……嗯,我們繼續種田,搞建設,處理巴伐利亞和薩克森。偶爾可以給羅馬……哦,現在可能是墨索莉妮女士,遞根橄欖枝,或者賣幾門大炮?”
意大利的戲劇性變化固然震撼,但畢竟隔著阿爾卑斯山,其影響需要時間發酵,更需要情報的進一步確認。
眼下,巴伐利亞和薩克森的交易細節、魯爾區的工人情緒、以及四大銀行的處理纔是他必須立刻處理的現實。
“好事……也許吧。意大利和奧匈帝國與法國都有衝突,最終的大戰中他站在哪一邊還不一定呢。”
幾乎就在他整理好思緒的下一刻,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開了,走進來的是一個灰製服
“閣下,貼現公司的阿道夫·馮·漢澤曼先生在會客室等候,希望與您進行非正式會談。他說……是關於銀行與國家的事情。”
阿道夫·馮·漢澤曼?克勞德微微一怔。這位貼現公司的總裁,德意誌帝國四大私營銀行巨頭的掌門人之一,根正苗紅的普魯士容克貴族背景,以保守、審慎、與舊土地貴族和軍方關係深厚而著稱。
在克勞德推動的金融整頓和以工代賑計劃中,貼現公司的態度一直是謹慎配合,遠不如與克勞德關係更近的德意誌銀行和德累斯頓銀行那樣積極,甚至流露出對“國家過多乾預”的疑慮。
他怎麼會主動上門?還特意強調是非正式會談?而且是銀行與國家……這個議題可大可小。
“請他到小會議室,我馬上過去。”克勞德迅速吩咐,同時大腦飛快運轉。
漢澤曼親自來訪,絕非尋常。
四大銀行首領中,西門子與工業界和克勞德本人的改革專案繫結較深
德累斯頓銀行的卡爾雖然背景是巴伐利亞人,但其業務與重工業緊密相連,對穩定和復蘇有需求
商業銀行的瓦爾德克是猶太人,儘管金融手腕高超,但在容克勢力把持的傳統權力圈子裏始終隔著一層。
唯有這位漢澤曼,正統的普魯士貴族出身,代表著最保守的金融資本,與土地貴族和軍方的利益網路盤根錯節,他的態度某種程度上是普魯士核心舊勢力對克勞德一係列政策的風向標。
他主動前來,是釋放善意?是施加壓力?還是代表其背後的勢力來摸清底牌,甚至……攤牌?
克勞德整理了一下領口,將咖啡一飲而盡,起身走向小會議室。
漢澤曼已經等在那裏。他年近六旬,留著普魯士傳統的威嚴短髭,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姿態筆挺,目光銳利,與其說是銀行家,更像是一位退役的將軍
克勞德率先開口,熟絡的走過去
“漢澤曼先生,久等,漢澤曼總裁是帝國金融的磐石啊,沒想到今日您會來到東區的總署總部”
“鮑爾顧問,久仰你年輕有為,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然後雙方握了握手,分別在扶手椅上坐下
剛才的短暫寒暄和互相恭維結束後,二人都暫時陷入了沉默
是克勞德打破了沉默,主動挑起了話頭
“漢澤曼先生,您親自前來想必有要事。眼下局勢紛雜,我們不妨開誠佈公。”
漢澤曼微微頷首,似乎就在等這句話。
“鮑爾顧問,關於這場金融危機,以及帝國……或者說,您和艾森巴赫閣下意圖推行的金融監管與穩定政策,我們需要談談。開誠佈公地談。”
“我洗耳恭聽,不過為何不在議會談呢?”
“議會?危機爆發後,議會就休會了,至今未開。即便重開,您認為在那種嘈雜的劇場裏,能解決實質問題嗎?無非是又一場相互攻訐的表演。真正的決定從來不是在議會的講台上做出的。”
“我與艾森巴赫首相談過。他很坦誠地告訴我,陛下的最終意誌尚未完全明確,許多事情,尤其是涉及帝國根本金融架構和資源調配的細節,最終需要您來權衡,或者,由您來影響陛下的決斷。”
“既然如此,繞過不必要的程式,直接與能做決定、能承擔責任的人對話,效率最高。至於為何是我一人前來……”
“另外三位先生,我們私下交換過意見。在覈心關切上,我們有共識。而有些話由我來說或許更合適”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西門子與克勞德走得太近,卡爾有地域和利益傾向,瓦爾德克身份微妙,唯有他漢澤曼,作為普魯士容克在金融界的核心代表,既能代表傳統勢力發聲,其立場也最具中立的象徵意義
“我明白了。”克勞德點點頭,並不意外。四大銀行看似一體,很多中間管理層交叉持股,但最高層上實則各有心思,能在當前壓力下形成共識,已屬不易
“鮑爾顧問,我們都很清楚,現在柏林街頭,議會裏,甚至某些沙龍,對您有各種議論。有人說您是披著改革外衣的社會主義者,意圖蠶食私有財產的神聖性;有人說您是投機分子,利用危機和陛下的信任攫取權力。”
“這些都不重要。您是或者不是,對我們而言區別不大。因為您的根基,您的力量來源,並非那些空談的理論,而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軍隊裏那些將您奉若神明的年輕軍官,他們渴望重整軍備,渴望恢復德意誌的榮光,渴望新式武器,而您似乎能給他們指路;”
“陛下對您毋庸置疑的信任和依賴,這讓您在宮廷擁有了超然的地位;”
“還有,您那些以工代賑、整頓金融的措施,確實安撫了街頭的小市民和失業工人,他們視您為救星。”
“有這三者在手,您就不可能真的去走社民黨激進派那條路,那會毀了您的基本盤,毀了陛下,也毀了您自己。”
“所以,爭論意識形態是無意義的。我們需要談的,是實際的邊界,是您或者說您所代表的國家意誌打算把手伸多深,伸向哪裏,以及我們能接受什麼,不能接受什麼,又需要得到什麼來確保我們……以及我們所代表的廣泛利益的存續與發展。”
克勞德沉默了幾秒,消化著對方話語中的資訊量和坦誠程度。
“漢澤曼先生,您說得對。爭論無益,行動和結果才重要。既然如此,我也直言不諱。帝國需要穩定,需要復蘇,需要重振信心。而金融體係的穩定與健康是這一切的基石。倫敦的崩潰已經證明,完全放任自流的金融,是災難的溫床。”
“我的條件和要求,基於一個簡單的原則:銀行的利益必須與帝國的長遠利益更緊密地繫結,風險必須被更有效地管控,資源必須被導向實體經濟和就業,而非單純的投機和套利。”
“第一,人事。未來帝國主要銀行,尤其是涉及國計民生、接受國家特殊政策支援或監管的金融機構,其高階管理職位、風險控製部門、以及與政府對接的關鍵崗位,在同等條件下,應優先考慮具備專業素養、且出身背景……可靠的候選人。”
“我指的可靠,是理解帝國整體利益,認同穩定優先原則的人。”
他沒有直接說容克子弟,但意思再明確不過。這是給予傳統精英階層在新的金融秩序中的入場券和保留地,換取他們對改革不激烈反對,甚至部分合作。
“第二,監管與透明度。任何涉及國家信用背書、動用公共資源或對金融市場有重大影響的大型基金設立、募集和運作,必須在國家設立的專門監管機構框架下進行,資訊必須定期、如實地向監管方報告。防止下一次危機在柏林重演。”
“第三,脫虛向實。帝國需要的是工廠冒煙,鐵路延伸,港口繁榮,工人有活乾,而不是交易所裡的數字遊戲。”
“銀行必須調整信貸結構,加大對實體工業、基礎設施、技術升級的長期貸款支援,限製對純粹投機性、高槓桿金融活動的融資。國家會通過政策進行引導和激勵。”
“第四,責任。對於此次危機中暴露出的問題,風險管理失當、對潛在危機預警不足、在某些投機領域涉足過深”
“主要金融機構需要有一個公開的、正式的承認和反思姿態。這不是要追究個人責任,而是重建公眾信心、明確未來方向所必須的步驟。帝國可以承擔最終穩定器的角色,但之前的錯誤不能被掩蓋或完全歸咎於外部因素。”
漢澤曼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直到克勞德說完,他又沉默了片刻
“鮑爾顧問,您的原則聽起來很合理。但原則需要具體的條款來落實,而條款需要平衡各方的利益與風險。您給出了您的條件,現在請聽聽我們的……關切,或者說我們的條件。”
“關於第一條,人事任用優先考慮……可靠背景的人選。”
“我們可以接受。但有一個前提:這些被優先考慮的人選,其家族或其所代表的資本,必須對相應的金融機構進行實質性的與其職位重要性相匹配的注資。”
“權責需要對等。我們不能接受隻帶來背景和關係,而不帶來資本和風險共擔的所謂可靠人選。這是銀行業的基本原則。”
將權力與資本繫結,確保進入核心崗位的容克子弟及其背後家族,與銀行利益深度捆綁,形成新的利益共同體,而非單純的安排職位。(孩子們我怕你們有閱讀負擔,翻譯在這)
“關於第二條,國家監管大型基金運作。我們理解並原則上不反對必要的監管。但監管不能是單方麵的。”
“我們要求任何此類監管機構或委員會的組成,必須有來自主要金融機構、具備豐富實務經驗的資深人士作為固定成員,擁有完整的知情權、審議權,乃至在專業領域的建議否決權。”
“監管的目的是防範風險,促進穩定,而不是製造一個不懂金融運作的外行官僚機構來掣肘市場效率。”
要求參與權甚至部分決策權,將外部監管內化為行業自律的一部分,防止國家監管變成一刀切的粗暴乾預。
“關於第三條,引導信貸投向實體經濟,並給予政策激勵。這一點,我們完全贊同。
“但既然是引導和激勵,就不能是空頭支票。我們要求國家對於銀行投向符合其產業政策導向的本地實體工業的長期貸款,給予實質性的補貼或利息補償,降低銀行的風險和成本。”
同時,為了保證投資的效益和國家優先原則,我們要求在同等或近似條件下,國家主導或參與的採購、建設專案,必須優先考慮接受我們貸款或與我們有關聯的本地工業企業”
“即使它們的報價可能略高於外部競爭者。這是保護本土產業、確保投資回報、從而激勵銀行持續向實業放貸的必要措施。”
將國家對實業的支援,具體化為對銀行放貸的補貼,並將銀行利益與本土工業保護主義繫結,形成政策性的壟斷或優先地位,確保收益。
“關於第四條,承認在此次危機中的責任。公開的姿態可以有。但姿態需要實質的保障。”
“我們要求國家必須為此次危機中受到影響、但屬於係統重要性金融機構的儲蓄存款提供最終擔保和流動性支援,確保儲戶資金安全,防止擠兌蔓延。”
“事實上,鮑爾顧問,即便我不提,您也必須這麼做,否則帝國的貨幣和金融信用將徹底崩潰,您所有的改革都將建立在流沙之上。這是底線,不是條件。”
將承認錯誤與要求國家托底直接掛鈎,將自身的責任轉化為國家必須承擔的係統性風險,並點明這是克勞德無法迴避的現實。
“還有,第五條,或者說,一個重要的補充約定。我們知道,您有一係列的計劃,可能涉及對某些陷入困境但關係國計民生的行業或企業進行重組,甚至……引入更多的國家資本或直接控製。”
“我們要求,在此過程中,不得以任何形式,強行拆散由我們主要銀行通過長期信貸、交叉持股等方式形成的、具有一定規模和效率的工業-金融聯合體。”
“這些聯合體是帝國工業的骨幹,強行拆分隻會損害效率和競爭力。相反,在未來的國家資本佈局和資源分配中,必須保證我們佔有合理且穩定的份額和話語權。”
“我們可以接受國家作為重要的參與者和監督者,但不能接受國家作為破壞者和替代者。”
委婉但明確地反對可能的國有化或反壟斷拆分,要求維持現有金融-工業寡頭的結構和既得利益,並在新的國家主導經濟模式中確保其核心地位。
他提出的條件每一條都直指核心利益,既有讓步,更有索求,將一場關於原則的談判,徹底拉入了**裸的利益交換和未來權力格局劃分的領域。
克勞德靜靜地聽著,漢澤曼試圖在未來的金融-工業複合體權力結構中,為傳統的容克-銀行資本開啟一扇扇特權之門,並將其合法化、製度化。
“漢澤曼先生,您的提議……非常具體,也很有啟發性。這確實有助於將原則轉化為可操作的條款。不過,正如您所說,平衡是關鍵。在同意您的部分條件之前,我也需要補充我的前提,以確保這種‘合作’真正服務於帝國整體,而非僅僅是特定集團的利潤最大化。”
“請講。”
“關於您提到的第一條,人選與注資繫結。我可以接受。但注資必須真實,且需接受監管機構審計,防止虛假注資或關聯交易損害銀行本身。”
“同時這些職位的人選,必須接受基本的專業能力考覈,不能純粹是紈絝子弟。帝國需要的是可靠且有能力的管理者,而不僅僅是可靠的姓氏。”
“合理。我們也不希望銀行被無能者拖垮。能力考覈是底線。”漢澤曼點頭。
“第二條,監管機構的業內代表席位及審議權。可以給予席位和充分的知情權、建議權。”
“但最終決策權,尤其是在涉及係統性風險、公共利益或與國家政策明顯衝突時,必須保留在由國家任命的、代表公共利益的委員手中。”
“這並非不信任專業人士,而是為了避免行業利益淩駕於國家利益之上。您所要求的專業領域建議否決權,可以轉化為重大風險提示與暫緩執行建議權,若監管委員會多數認為風險可控或符合更高利益,則可繼續推進。這是為了效率與安全的平衡。”
漢澤曼沉吟片刻。“可以接受。但重大風險的定義需要明確,且程式必須透明。”
“第三條,對實體經濟的信貸補貼與優先採購。補貼或利息補償,可以談具體比例和方式,這需要財政部和帝國銀行詳細測算。”
“但優先採購必須基於合理的價格和質量區間。帝國不能無限製地為低效買單。我們可以設立一個由技術專家、成本審計和行業代表組成的聯合評估委員會,對參與投標的、接受補貼貸款的企業進行綜合評估。”
“在技術達標、質量可靠、價格不超過外部競爭者一定合理百分比的前提下,給予優先權。”
“這既保護了本土產業和銀行投資,也避免了完全的壟斷和效率損失。”
“同時,所有接受此類補貼和優先採購待遇的企業,其僱員工資、工作條件,必須符合帝國最新頒佈的、適用於國家投資專案的《最低勞動保障標準》。我們不能用國家的錢,去補貼血汗工廠。”
漢澤曼的眼神銳利起來,這觸及了核心的勞資關係。“鮑爾顧問,這會顯著增加成本,削弱我們的競爭力,即使有優先採購權。”
“漢澤曼先生,社會穩定是經濟復蘇的基石。工人有基本保障,纔不會有罷工,纔不會有騷亂,纔有持續的消費能力。”
“這不僅僅是道德,這是經濟。成本會增加,但效率、穩定性和長期的市場也會改善。況且這標準是普遍適用的,對所有競標者一視同仁。”
“您的企業如果管理更高效,完全可以在合規的同時保持競爭力。或者,您可以選擇不接受補貼和優先權,完全自由競爭。”克勞德毫不退讓。
“……我需要和工業界的朋友們商議。但原則上,如果標準合理,且普遍適用,並非不可談。”漢澤曼最終選擇了務實。他清楚,這是克勞德的底線之一,關乎其政治基礎。
“第四條,係統重要性金融機構的最終擔保。這一點,您說得對,即便您不提,為了帝國金融穩定,在極端情況下,國家也必須介入。”
“但這是最終手段,是防止全麵崩潰的防火牆,不是免費的午餐。接受這種隱性擔保的銀行,必須接受更嚴格的日常監管和資本充足率要求,並繳納相應的風險保障基金。權力與責任對等,您說的。”
“很公平。”漢澤曼對此沒有異議,這本就是國際通行的潛規則,隻是德國此前做得不夠。明確化、製度化,對大型銀行未必是壞事,可以淘汰一些不穩健的小玩家。
“第五條,維持現有工業-金融聯合體結構。這一點,我可以原則上同意不進行粗暴的、以拆分為目的的行動,前提是這些聯合體自身運作良好,不形成嚴重的市場壟斷妨礙競爭和技術進步,並且願意配合國家的整體產業政策調整。”
“在未來的國家資本佈局中,你們會獲得與其體量和貢獻相匹配的份額和話語權。”
“但是,國家也會在一些關鍵戰略性領域,建立或強化完全國有或國家控股的實體,作為平衡和保障。這不是要取代你們,而是為了在某些極端情況下,帝國不至於被私人資本完全卡住脖子。比如,某些核心的戰略原料儲備”
漢澤曼眉頭微皺,但沒有立刻反對。他明白這是主權國家的合理擔憂。“隻要界定清楚哪些是關鍵戰略性領域,並且國有實體的運作遵循商業原則,不進行不正當競爭,我們可以接受共存。”
“很好,那麼,基於我們目前的共識,我還有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附加條件。”
“請說。”
“無論是貼現公司,還是其他主要銀行,未來在普魯士境內,投資或主導的任何大型工程專案,隻要涉及國家以工代賑計劃資金配套、政策優惠或土地徵用等公共資源,其用工必須優先納入並嚴格遵守帝國以工代賑體係的統一管理。”
“這意味著,工人的招募、基本薪資、工時、安全條件、技能培訓,都必須符合國家體係的標準,並通過指定的勞工部門或官方認可的工會進行協調。工程款項的撥付,也將與用工合規情況掛鈎。”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是增加了行政成本和限製。但這樣做有三個好處:”
“第一,確保國家緩解失業、穩定社會的目標不被打折扣,錢真正花在刀刃上,工人得到基本保障,避免勞資糾紛影響工程進度;”
“第二,為工程專案本身提供穩定、經過基本篩選和管理的勞動力來源,減少你們自己招募和管理大量工人的麻煩和風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這是將你們的利益,與帝國最核心的公共政策深度繫結的最直接方式。工人們知道這份工作、這份收入,與國家和你們的專案息息相關。他們穩定,你們的專案就順利,帝國的社會就安定。一榮俱榮。”
漢澤曼沉默了。這個條件比之前的勞動標準更進一步,它要求銀行資本的大型專案直接接入國家主導的勞動力管理體係,這等於在一定程度上讓渡了用人自主權,並將自己的專案置於更廣泛的社會政策監督之下。
但克勞德說的“一榮俱榮”也確實有道理,將資本利益與社會穩定直接掛鈎,長遠看或許是更安全的投資。
“僅限於普魯士境內?由普魯士政府主導的以工代賑體係?”
“是的,普魯士境內。由柏林中央協調,但具體執行會與地方政府合作。其他邦國……”克勞德攤了攤手,“情況複雜,帝國中央的政令未必能暢行無阻。但至少在普魯士,我們的核心地盤,必須建立起這個示範。”
漢澤曼思考了足足一分鐘,最終緩緩點頭:“可以。但標準必須明確、穩定,且執行過程中,我們的專案管理方必須有充分的發言權,不能任由地方官僚或工會隨意乾涉工程安排。效率必須得到保證。”
“當然,具體細則可以成立聯合工作組來製定。目標是雙贏,不是掣肘。”克勞德鬆了口氣,這是關鍵一步,將金融資本的利益與他的核心社會政策捆綁在一起。
“那麼,在普魯士境內,我們達成了一致。”
“然而,帝國並非隻有普魯士。巴伐利亞、薩克森、符騰堡……這些邦國同樣擁有巨大的市場、資源和工業潛力。”
“貼現公司,以及我們盟友的資本,在這些地區也有廣泛利益。您如何保證,我們在那些地區的投資和既得利益,不會因為您與當地諸侯達成的某些協議而受到損害?”
“或者,反過來,我們如何能確保在新的帝國經濟框架下,在這些邦國獲得公平,甚至……有利的競爭地位?”
他圖窮匕見,開始索要超越普魯士的、在邦國地區的利益保障。
“漢澤曼先生,您很清楚,帝國中央對邦國的直接管轄權有限。各邦在內部事務、經濟政策上保有自主權。”
“我無法向您保證,巴伐利亞的路德維希三世陛下或者薩克森的弗雷德裡希·奧古斯特三世陛下,會完全按照柏林的意願行事,更無法命令他們給予普魯士的銀行以特殊優待。那是他們的內政。”
“但是,帝國中央可以與邦國協商,在關稅、市場準入、跨邦基礎設施建設、技術標準統一等方麵達成協議,創造一個更統一的內部市場環境。這本身就會打破一些地方保護主義壁壘,對所有帝國範圍內的資本都有利,包括你們。”
“這不夠,鮑爾顧問。統一市場是遠景,是蛋糕做大。但我們關心的是現在,是如何在分蛋糕時佔據有利位置。”
“我們投資了巴伐利亞的工廠,持有了薩克森企業的債券,參與了符騰堡的鐵路建設。如果這些邦國出於對柏林加強控製的反感,或者為了討好本地勢力,出台政策歧視我們這些‘普魯士資本’,我們該怎麼辦?”
“您與他們的談判,很可能涉及稅收分成、監管權讓渡。在這些談判中,我們的利益必須被考慮進去。”
“要麼,您利用您對邦國的影響力,為我們爭取明確的經濟利益保障,比如,在您促成的帝國-邦國協議中,加入對跨邦投資的保護條款,反對歧視性政策;要麼……”
“我們需要一些更直接的東西,一些能夠穿透邦國邊界、確保我們話語權的政治利益。”
“政治利益?”克勞德眼神一凝。
“比如,在未來帝國議會重組或新的聯邦機構中,確保金融-工業界,特別是我們這些總部設在普魯士但對全帝國有影響力的集團,擁有穩定的代表席位和發言權。”
“比如,在涉及全帝國範圍的重大專案,例如您可能設想的連通柏林-拜羅伊特-巴格達的鐵路這類世紀工程,在融資、建設、運營分紅等方麵,我們有優先參與和獲得合理份額的權利。”
“又或者,在涉及邦國地區的軍工訂單分配、特許經營權授予時,帝國中央能夠施加有利於我們的影響。”
漢澤曼提出的,實質上是要求克勞德利用其政治影響力,為普魯士的金融資本在邦國地區爭取超經濟特權,或者在未來帝國的權力架構中預留席位。
“漢澤曼先生,直接的政治席位和特權授予,絕無可能。那會立刻引發邦國諸侯、其他利益集團乃至議會的激烈反彈,認為柏林在搞普魯士資本帝國主義,這會摧毀我努力構建的帝國共識。艾森巴赫首相也不會同意。這是底線。”
“但是經濟利益方麵的合理保障和機會,我們可以談,也必須談。因為這也是符合帝國整體利益的。”
“首先,關於您擔心的邦國地方保護主義。在即將與巴伐利亞、薩克森等邦國的談判中,我會將禁止對帝國其他邦籍資本實施歧視性政策作為市場準入和監管協調的前提條件之一。”
“這符合建立統一內部市場的目標,他們很難公開反對。這能為你們的跨邦投資提供一個基本的法律保護框架。”
“其次,關於具體的重大專案,比如您提到的3B鐵路。這種跨越多國、涉及帝國戰略和巨額投資的工程,必然由帝國牽頭,成立專門的股份公司來運作。”
“貼現公司、德意誌銀行這樣資本雄厚、經驗豐富、且在普魯士有深厚根基的金融機構天然是重要的潛在股東和融資夥伴。”
“我可以保證,在組建此類公司、分配股權和融資份額時,你們會得到公平、甚至優先的考慮。未來的運營分紅,自然也按股份和協議來。這不是政治特權,這是基於資本和實力的商業合作。”
“第三,軍工領域。我知道貼現公司與克虜伯、萊茵金屬等軍工巨頭關係密切。未來,帝國中央會推動軍工技術的標準化和部分訂單的集中採購,以降低成本、提高效率。”
“在這個過程中,西門子、克虜伯這些普魯士的企業,由於其技術優勢,本就具備競爭力。帝國中央可以通過政策,鼓勵邦國在採購時考慮技術標準、全生命週期成本和帝國整體供應鏈安全,這本身就是對技術領先者的變相保護。”
“我們可以加深西門子、克虜伯與邦國本地企業的合作,建立合資公司或技術授權,實現利益共享,而非直接對抗。巴伐利亞的卡爾先生在本地有資源,可以成為合作的橋樑,而不是障礙。合作才能把蛋糕做大,對抗隻會兩敗俱傷。”
克勞德描繪的圖景是:通過建立統一市場規則來提供基本保護;通過參與帝國級專案獲得商業利益;在軍工等敏感領域,通過技術優勢和合作模式滲透,而非強硬的行政命令。
克勞德的方案,沒有給予他夢寐以求的、可以碾壓一切的地方政治特權,但提供了一套更現實、更可持續、也更能被各方接受的滲透和獲利路徑。重點是合作與利益共享,而非征服和排他。
“卡爾那邊……”漢澤曼沉吟道。
“卡爾先生是巴伐利亞人,但他的銀行利益與帝國整體緊密相連。在巴伐利亞,他需要本地貴族的支援,但也需要柏林的市場和帝國政策。”
“他是天然的橋樑。我們可以通過他,與巴伐利亞的溫和派勢力建立聯絡,以商業合作的方式進入,而不是對抗。薩克森等地也可類似操作。這需要技巧和耐心,但比直接的政治索要更穩妥,後患也更少。”
“鮑爾顧問,您是個高明的談判者。您沒有給我們最想要的權杖,但您給了我們一張在新時代的帝國宴席上分到不錯菜肴的請柬,以及一套繁瑣但可行的用餐禮儀。”
“您的方案……雖然不如直接的政治保障來得痛快,但更現實,也更少樹敵。”
“我無法代表所有人立刻答應所有細節,但原則上,貼現公司願意沿著您指出的方向進行探討。建立統一市場規則保障基本權利,參與帝國級專案分享利益,在敏感領域通過技術合作而非政治命令進行滲透……這些思路,是可以向我的朋友們傳達的。”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您能成功地說服巴伐利亞和薩克森,達成您所設想的協議。如果連基本的市場準入和監管協調都談不下來,那麼後續的一切都無從談起。我們的合作愉快,是建立在您的邦國策略成功的基礎上的。”
“這是自然。”克勞德也站起身,伸出手,“飯要一口一口吃。先解決邦國,穩定內部,然後纔是如何分蛋糕,以及如何把蛋糕做得更大。很高興我們能在這個基礎上達成初步共識,漢澤曼先生。”
兩隻手再次握在一起。這一次,少了幾分最初的試探和距離,多了幾分基於利益計算和現實考量的務實。
“合作愉快,鮑爾顧問。期待您的好訊息。”漢澤曼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