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拿起旁邊的絹帛，發現是一幅星辰圖路，是北冥追殺魔族所過的路線。
片刻後，鳳玄燁睜開眼。
他的神情比往常更沉凝幾分，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這北冥仙府莫非就是北冥界的核心？”
“感覺外圈那些殘破的焦地更像北冥界的核心，而這裏是守界的大能將北冥界的傳承封印到了這裏一般。”昭華指了指星辰圖路，“他可能想告訴我們，如何追蹤虛空魔族。”
鳳玄燁先前已經看過絹帛，這時開口：“這核心必然還有如何在虛空行走的法門。”
昭華點頭，目光落在那幅星辰圖路上。圖中標註的軌跡蜿蜒曲折，貫穿數十個界域，有些地方標註著朱紅的記號，想來是當年北冥子與天魔交戰的關鍵節點。
“若是能找到如何在虛空中追蹤魔族的方法，”她輕聲道，“日後即便天魔餘孽捲土重來，也不至於束手無策。”
鳳玄燁將玉簡遞還給她，目光中有思索之色：“你覺得我等當如何做？”
昭華沉思，她已經不記得當初看書時，不記得軒轅夜璃離開北冥仙府後如何做的。她也不記得軒轅夜璃在北冥仙府所有的經歷，隻記得她進仙府時才化神修為，出去後已是合體後期，但直到她飛升，書中未再提及仙府。
現在她卻覺得這仙府之事不簡單，看向整個傳承殿，開口：“不知前輩意誌可還在，晚輩二人有幸的機緣進入仙府，前輩若有所求，隻要不違背道義，我二人定盡全力完成。”
藏經閣內，話音落下，久久沒有回應。
昭華靜靜等待著，目光掃過那座白玉案幾——案上除了那枚黑色玉簡和星辰圖卷，再無他物。但她總覺得，那位留下這一切的前輩，應當還“在看”著。
鳳玄燁也沉默著，負手立於一旁，神識卻悄然散開，留意著閣內任何一絲靈力波動。
半晌，空氣中忽然起了一絲漣漪。
很淡，淡到若非兩人修為精深、又全神貫注，幾乎要忽略過去。
那漣漪從黑色玉簡中漾出，在空中緩緩匯聚，漸漸凝成一個模糊的虛影。
虛影很淡，淡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依稀可辨是一個老者的輪廓，身形清瘦，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玄色道袍，麵容隱在光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得如同少年。
那眼睛看向昭華，又看向鳳玄燁，最後落在那枚黑色玉簡上。
“多少年了。”虛影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從極遠處傳來，“終於有人，能看到這一段。”
昭華與鳳玄燁對視一眼，齊齊躬身行禮。
“晚輩昭華（鳳玄燁）拜見前輩。”
虛影沒有回應他們的行禮，隻是靜靜地看著，半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不必多禮。”他說，“老夫隻是一縷殘念，留了太久，快散乾淨了。能等到人來，已是萬幸。”
昭華心中一緊。這虛影，應當就是北冥子最後留下的那一道意識了。
“前輩，”她斟酌著開口，“您留下的傳承，晚輩二人已略有瞭解。若有能效力之處，請前輩明言。”
虛影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昭華身上，又移向鳳玄燁，彷彿在打量，又彷彿隻是單純地看著。
“你們能進到這裏，”他終於開口，“可見心性不差。外頭那些靈草靈獸，你們沒急著收，那些藏書，你們沒急著拿。先找的是這個。”
他指了指那枚黑色玉簡。
“很好。”
昭華心中微動。看來這仙府裡的一切，確實都在某雙眼睛的注視之下。若他們一進來就忙著搜刮，此刻恐怕根本見不到這道殘念。
鳳玄燁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神色卻依舊平靜，隻是靜靜等著下文。
“那段影像，你們都看過了。”虛影繼續道，“我乃北冥界守界者，域外天魔入侵，導致北冥界崩毀。”
“而這裏，正如昭華小友所言一般，是我蒐集北冥界殘留的傳承與資源儲存於此。”
他微微停頓，像是在給昭華和鳳玄燁消化他畫裏的內容一般。
鳳玄燁抱拳：“前輩若有所託，隻要不違我輩修士守護蒼生、堅守正道之本心，晚輩二人，願聞其詳，儘力為之。”
虛影微微頷首：“這傳承殿有如何行走虛空，製作定位界域羅盤和域外飛渡的飛舟等虛空穿梭的法門。”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身上緩緩掃過，“但這些東西不是給個人的。”
昭華心中瞭然。
“請前輩明示。”她恭聲道。
虛影重重嘆息一聲：“吾北冥界被魔族侵略崩毀，億萬生靈塗炭，吾之夙願便是將魔族清剿殆盡。”
“知你玄淵靈界亦被域外天魔入侵多次，便將這些傳承交於你界抗魔聯盟吧。”
“前輩……”昭華聞言，心頭一震，鄭重俯身再拜，“前輩胸懷蒼生，晚輩代玄淵靈界億萬生靈，多謝前輩饋贈。”
鳳玄燁亦是神色肅然，拱手道：“前輩所託，晚輩定會轉達，並儘力促其實現。”
虛影輕輕頷首，那本就淡薄的身影似乎又透明瞭幾分：“不必謝我。老夫當年若能更強一分，若能……罷了，舊事不提。”
他虛虛一揮手，兩枚金色令牌飄到兩人麵前：“此乃進出北冥仙府核心的秘鑰，滴血認主之後，你二人隻要身在玄淵靈界，任何時候都可以進來修鍊。”
昭華與鳳玄燁雙手接過金色令牌，令牌入手微涼，表麵有細密的銀色紋路緩緩流淌，隱隱與整個仙府空間呼應。
兩人沒有猶豫，當即以靈力逼出兩滴精血，滴落令牌之上。
精血瞬間被令牌吸收，其上的銀色紋路驟然亮起，化作兩道流光沒入兩人眉心。
霎時間，昭華與鳳玄燁都感到自己與這片仙府空間建立起了一種玄妙的聯絡，彷彿成為了這方天地暫時的半個主人，能模糊感知到空間的整體輪廓與靈氣流動，甚至能隱約感應到分散在各處的靈寵們，以及遠處某個方位的翠煙仙子。
“有了這令牌，你們便可隨時往來。但需謹記，”虛影的聲音再次響起時更鄭重了幾分，“此地靈氣雖盛，資源雖豐，終究是我北冥界遺澤，是為一界傳承所備。你二人既受此鑰，便肩負一份看護之責。”
“不可竭澤而漁，不可引入姦邪，更不可讓此地淪為私產，引發內鬥紛爭。若他日，有悖此心，仙府自會收回一切，甚至反噬。”
昭華與鳳玄燁心中一凜，齊齊躬身：“晚輩謹記前輩教誨，必不負所托。”
“嗯。”虛影似乎滿意地點了點頭，身形又淡了幾分，幾乎要融入空氣之中，“三日之後，仙府會短暫開啟出口，屆時你們可自行決定去留。若需長期閉關，或是要將傳承帶回抗魔聯盟，皆可憑令牌再入。”
話音落下，虛影徹底消散，隻餘下藏經閣內浩瀚的書海，和那枚靜靜躺在白玉案幾上的黑色玉簡。
昭華與鳳玄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責任。
昭華問：“我們該怎麼安排？”
鳳玄燁看了一圈滿滿當當的傳承殿：“我們先將需上交的傳承找出來，之後再去尋寶。”
昭華與鳳玄燁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望向那浩瀚書海。
兩人心知肚明：三日之期，要從這浩如煙海的典籍中篩選出可上交抗魔聯盟的虛空法門，同時又不耽誤尋覓自身機緣，時間並不寬裕。
“分頭行事。”鳳玄燁率先開口，“你左我右，先尋虛空穿梭相關之法。”
昭華點頭，兩人當即分頭行動。
她走向左側第三排書架，指尖掠過整齊碼放的玉簡。此處典籍分類明晰，每一格皆以蠅頭小字標註——“陣法·虛空禁製”“器道·飛舟煉製”“符籙·跨界傳送”……愈向深處，字跡愈顯古奧，更有以失傳符文書寫者。
昭華在“虛空·星象·界域”前駐足。
架上陳列著近百玉簡與十數卷獸皮。她取下一枚青色玉簡，神識探入——
《周天星鬥定位術》，開篇即以星辰軌跡推演界域方位，其中所載“星鬥羅盤”煉製之法頗為新奇。她放下玉簡，又展開旁側獸皮卷。
一幅星圖在眼前浮現，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界域名，大多聞所未聞。
“虛空之中，方位難辨，唯以星辰為錨……”她輕念卷首文字，心下瞭然。
這便是行走虛空之基。
她一一將這些有關星軌與界域定位的典籍挑出，在身側的空地堆成小堆。不多時，腳下已摞起數十卷。
“昭華。”
鳳玄燁的聲音從對麵傳來。他手邊也放著一摞玉簡，最上方一卷攤開著，顯出繁複的星軌陣法圖。“你看這個。”
昭華走過去，見那圖上繪著一艘梭形飛舟的結構，旁有密密麻麻的註釋，涉及材料、陣法、虛空禁製，乃至驅動飛舟所需的特殊靈能轉換之法。
“渡空梭煉製詳解。”她眼中一亮，“若能造出此物，往來虛空便非虛妄了。”
“可惜所需材料太過珍貴，不是一兩個宗門可承擔得起的。”鳳玄燁沉吟道，“但這煉製思路與其中運用的虛空防護陣法，價值不可估量。”
兩人將這份煉製圖卷也歸入“需交”之列。
之後，昭華又尋到數卷關於如何在虛空中規避空間亂流、識別危險星域、乃至與虛空異獸遭遇時的應對之策。
鳳玄燁則發現了關於“界域羅盤”的幾種煉製法門，以及一種以本命精血煉製、可與界域核心隱隱呼應的“定位信標”秘術。
待兩人將藏經閣內所有與虛空穿梭、行走相關的典籍全部找出，已過去近兩個時辰。
地上堆起的玉簡、書卷、獸皮，已有百餘之數。
“這些，便是核心了。”昭華看著這些傳承，心中沉甸甸的。這不僅是知識，更是一界對抗天魔的希望火種。
“需妥善保管。”鳳玄燁揮手取出數枚特製的空靈儲物戒指，兩人一起動手，小心翼翼地將所有典籍分類收入其中，並各自拓印一份名錄清單。
做完這一切，昭華看向閣樓深處那依舊浩瀚的書海：“剩下的往後慢慢參詳，等將來若是有合適的時機，便用這些典籍成立一派吧，想必北冥前輩也希望這些功法能傳承下去。”
“好，聽你的。”鳳玄燁看向昭華眉眼溫柔。
昭華輕笑一聲：“現在出去吧，咱們也去尋尋寶，不枉幾載追尋。”
兩人並肩走出了藏經閣閣樓外的禁製在他們離開後悄然恢復，淡金色的光罩流轉不息，將浩瀚的書海靜靜守護。
三日之期尚有時日，仙府內靈氣濃鬱，遍地機緣，確實不能辜負。
“分頭行動，效率更高。”鳳玄燁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若有緊要發現，隨時以傳訊符聯絡。”
昭華點頭，她心中已有了目標——先前經過的那片“霜玉竹林”，正適合為靈符道儲備頂尖的製符材料。
兩人約定，若遇珍奇，可互相知會，若有獨屬機緣，也各自憑本事收取。
鳳玄燁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主峰東側一片靈光閃耀的礦脈而去，那裏隱隱有銳金之氣透出，對他劍道修行或有裨益。
昭華則轉身，禦風飛向西側那片霜玉竹林。
銀白的竹身在充沛靈氣滋養下晶瑩剔透，竹葉上凝結的靈露散發著清冽香氣。
她沒有大肆砍伐，而是繞著竹林外圍，挑選那些年份久，靈性最足的成竹。
至於竹鞭與嫩筍，她分毫未動，留待其自然繁衍。
將數十段上等霜玉竹收入符境空間妥善存放後，她並未停留，神識鋪開，繼續向西探索。
越過竹林，是一片開滿奇花的山穀。
穀中靈氣氤氳成霧，各色靈花爭奇鬥豔，花香醉人，更有許多外界罕見的品種。
昭華認出幾種可煉製高階靜心寧神丹藥的主葯，便也採摘了一些成熟的花實，留下根莖與幼苗。
如此一路探索，收穫頗豐。
在一處向陽的山壁上，發現了幾株掛滿金燦燦果實的“烈陽朱果樹”，其果蘊含精純的太陽精氣，對修鍊純陽功法或淬鍊體魄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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