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傳來陣陣轟鳴，像是兩個巨人在角力。
“紫霄道友！”韶鹹的聲音傳來，帶著焦急，“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必須儘快破開它的防禦！”
紫霄道尊沒有說話。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座古堡，盯著那兩扇黑鐵巨門。
二十三年前，那兩扇門吞沒了他的徒弟。
二十三年後，他終於把這扇門釘在了眼前。
“破陣陣師，準備。”他的聲音冷靜威嚴，看不出半點焦急。
十一名破陣陣師上前一步。
破陣羅盤、裂空錐、碎界珠、虛空刃……十一件陣道至寶同時亮起。
“破！”
十一件至寶同時激發。
各色靈光交織成一道洪流，轟向古堡的城牆。
轟——
震天巨響。
古堡的城牆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但那裂紋隻出現了短短一瞬，便開始緩緩癒合。
“它……它在修復自己？”淩波道尊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紫霄道尊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出來了。
古堡不是在修復，而是在吞噬他們的攻擊。
那些轟擊在城牆上的能量，有一部分被那些幽冷的紋路吸收了。吸收之後，紋路變得更加明亮，古堡的震顫也變得更加劇烈——不是崩潰前的震顫，而是興奮的震顫。
“它在吸收我們的力量。”紫霄道尊沉聲道，“停下攻擊。”
破陣陣師們立刻停手。
古堡的震顫漸漸平息，那些幽冷的紋路也慢慢黯淡下去，恢復了原本的死寂。
但它還在。
鎖空陣還鎖著它。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陣老的聲音沙啞，透著深深的忌憚，“能吞噬陣法攻擊？”
軒轅殤沉默片刻，道：“不是吞噬陣法攻擊，是吞噬靈力。它把我們的攻擊靈力吸收了，用來修復自身。這樣打下去，我們打得越狠，它恢復得越快。”
“那怎麼辦？”玉瑤仙子蹙眉，“總不能就這樣看著它？”
紫霄道尊沒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那座古堡，盯著那兩扇黑鐵巨門。
良久，他開口：“用肉身。”
“什麼？”
“陣法攻擊會被吸收，那就用肉身。”紫霄道尊緩緩道，“元嬰以上的修士，以肉身之力轟擊。沒有靈力波動，隻有純粹的力量它還能吸收嗎？”
眾人麵麵相覷。
這個法子，從來沒有人想過。
以肉身轟擊一座上古秘境？聽起來像是凡人的攻城戰。
但仔細想想，似乎可行？
“我試試。”一名身材魁梧的化神修士站出來，是西漠金剛宗的長老，專修肉身。
他走到鎖空陣邊緣，深吸一口氣，周身肌肉鼓起，麵板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澤。
然後——
一拳轟出！
純粹的力量，沒有半點靈力波動。
拳頭砸在古堡的城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一道細細的裂紋出現了。
這一次，裂紋沒有癒合。
古堡劇烈震顫起來，那些幽冷的紋路瘋狂閃爍，卻無法從這一擊中吸收到任何能量。
“有效！”金剛宗長老大喜，又是一拳轟出。
轟！轟！轟！
每一拳落下，城牆上的裂紋就多一道。
古堡的震顫越來越劇烈，像是終於感到了恐懼。
“所有人，準備肉身攻擊！”紫霄道尊的聲音響徹沙丘，“修肉身的在前，修靈力的在後，等它防禦被破開，立刻轟擊城門！”
所有在場修士齊聲應和。
一時間，死亡沙漠之上，拳影如山，掌印如雲，一道道純粹的力量轟向那座被困了二十三年的古堡。
細細密密的裂紋越來越多，古堡城牆上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每一道裂紋的出現，都伴隨著古堡更劇烈的震顫。
那些幽冷的紋路瘋狂閃爍，像是垂死掙紮的巨獸在抽搐。
……
黑風古堡內部，雲篆曦和鳳玄燁同時察覺到了不同。
那不是魔氣的變化，也不是空間波動的異常——是源自古堡本身的震顫。
震顫從腳底傳來，細密而急促，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外麵猛烈敲擊這座古堡的根基。
“你感覺到了嗎？”雲篆曦停下腳步，眉頭微蹙。
鳳玄燁點頭，目光掃向四周:“有人在攻擊古堡。”
“從外麵。”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猜測。
——外界在救他們。
震顫越來越劇烈，持續不斷。
不像是陣法轟擊那種一擊即收的爆發，而是一種連綿不絕的、沉悶的撞擊聲。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像擂鼓。
像攻城。
“是肉身力量。”鳳玄燁沉聲道，“隻有純粹的力量，才能穿透空間壁障，讓古堡本體產生這樣的震顫。”
雲篆曦沒有說話。
她隻是站在原地，閉著眼，細細感受著那一下又一下的撞擊。
突然，古堡內的獨立空間壁障也出現細小的裂紋，裂紋越來越大，慢慢的，壁障如同玻璃碎裂般碎開，周圍的空間開始融合，從兩個合成一個，越合越多，空間也越變越大。
原本被切割成無數獨立碎片的古堡內層空間，正在崩塌、融合。
那些曾經需要他們一個個進入、一個個凈化的血腥戰場，此刻像被打碎的鏡麵，碎片在空中翻滾碰撞，最後融成一片混沌。
雲篆曦和鳳玄燁站立的地方也在變化。
腳下的土地在擴張，遠處的天際線在延伸，原本逼仄的腔室空間驟然變得開闊——開闊得不像古堡內部，倒像一方正在生成的小世界。
遠處傳來打鬥聲，兩人互望一眼，架起遁光朝打鬥的地方遁去，路上遇到魔化的樹妖或妖獸，都被他們雷霆斬殺。
兩人遁光極快，片刻間便接近了打鬥聲傳來的方向。
前方是一片正在融閤中的荒原。
左半邊是焦黑的土地，右半邊是血紅的沼澤，兩種截然不同的空間碎片被強行捏合在一起，交界處空間扭曲，靈氣亂竄，時不時有空間裂縫一閃而逝。
而在那片扭曲之地的中央，兩道身影正在苦苦支撐。
兩個年輕修士，一男一女，背靠背站著，周身撐起一層淡金色的防禦罩。
防禦罩上裂紋密佈，搖搖欲墜。
他們周圍，是密密麻麻的魔化藤蔓。
那些藤蔓從焦土和沼澤中同時湧出，粗如兒臂，通體漆黑，表麵佈滿倒刺。
每一根藤蔓的頂端都張開一張滿是利齒的嘴，不斷撕咬著防禦罩。
兩人身上到處是傷口，法衣破破爛爛，顯然他們在這片空間苦戰已久。
雲篆曦與鳳玄燁沒有絲毫猶豫，遁光加速，直衝戰場。
他們配合多年，早已默契。甚至無需言語交流，鳳玄燁已經劍指前方，天風劍帶起一道淩厲的青金色劍氣，斬向藤蔓最為密集的區域。
雲篆曦雙手掐訣，數道金烏神火凝成的火線後發先至，精準地射向那兩名被困修士腳下的地麵——那裏是藤蔓湧出的源頭之一。
轟！
劍氣與火線同時炸開，青金劍氣如切豆腐般斬斷一大片藤蔓，金烏神火則順著藤蔓湧入地下，灼燒其根係。
那些瘋狂攻擊的藤蔓頓時一滯，攻勢為之一緩。
兩名被困修士壓力驟減，愕然抬頭，看到疾馳而來的兩道光影，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有人！是活人！”那男修聲音嘶啞，激動得幾乎破音。
“堅持住！”女修精神一振，拚命向防禦罩注入靈力。
雲篆曦和鳳玄燁已然落地，沒有寒暄，直接接手戰局。
雷帝、滄溟、雪團、琉璃四獸同時現身。
龍鸞清鳴一聲，青金色的火焰風暴席捲而出，再次將湧上來的藤蔓逼退。
“這些藤蔓交給我們，你們抓緊恢復！”雲篆曦再次掐訣，金烏神火凝成數十道金色火線，精準地釘入那些試圖從地底重新生長的藤蔓根部。
火線入地，焦土和沼澤同時炸開，那些隱藏在深處的藤蔓根係被火焰追上一一焚盡。
鳳玄燁則劍光一分為九，化作九道劍影，在更外圍形成一道絞殺劍陣，將試圖突破火焰圈的藤蔓斬成數段。
兩名修士這才得以喘息，迅速吞服丹藥，處理傷口。
他們看向雲篆曦二人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與震撼——不僅僅是感激救命之恩，更震撼於他們配合的默契與強大的戰鬥力，以及那幾隻明顯品階極高的靈獸。
“多謝兩位道友救命之恩！在下南荒散修裴炎，這是我妹妹裴月。”那男修強撐著行禮，聲音依舊虛弱。
“無須多禮，先離開這片扭曲之地。”鳳玄燁目光掃過四周，沉聲道。
這裏空間尚未完全穩定，裂縫時隱時現，不是久留之地。
雲篆曦也感應到腳下地脈的混亂，以及遠處更多空間碎片碰撞融合產生的能量亂流。“走！”
她話音落下，鳳玄燁的劍陣驟然爆發，清出一片通道。
雲篆曦揮手，一股柔和的靈力捲起尚未完全恢復的裴家兄妹，與鳳玄燁並肩，帶著靈獸朝相對穩定的區域疾馳而去。
五人一前一後衝出那片扭曲之地，身後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那是空間碎片徹底融合時引發的震蕩。
裴炎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白。
那片焦土與沼澤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無數能量亂流在其中肆虐。
若是再晚片刻，他們兄妹倆隻怕已經被捲入其中，屍骨無存。
“多謝兩位……”裴月想再說些什麼，卻被雲篆曦抬手止住。
“別忙著謝。”雲篆曦目光掃向遠處，“還沒脫險。”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裴家兄妹這才發現，前方那片正在融合的混沌之中，又有新的動靜。
更多的空間碎片正在朝這邊湧來。
有些碎片中隱約可見人影，有的在廝殺，有的在逃竄，有的已經倒下，一動不動。
而更遠處，那座巨大的黑色古堡本體，正越來越清晰。
“那是……”裴炎瞳孔收縮。
“古堡的核心。”鳳玄燁簡短道，“所有空間的中心。”
裴月和裴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二十三年了，他們從未見過古堡本體。
他們甚至不知道，原來那些無窮無盡的血腥空間，最終都會匯聚向同一個地方。
“走。”雲篆曦道，“路上再說。”
四人繼續朝古堡本體方向掠去。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更多正在融合的空間碎片，也遇到了更多被困的修士。
有的已經神誌不清，見人就攻擊，被鳳玄燁一劍擊暈後，由裴炎揹著繼續趕路。
有的還保持著清醒，看到他們後喜極而泣，踉蹌著加入隊伍。
有的……
有的隻剩下一具軀殼，被那些噬靈魔蛭寄生，成為行屍走肉般的傀儡。
對於那些傀儡，雲篆曦沒有手軟。
因為她知道，那些人的意識早已消散，留下的隻是一具被操控的空殼。殺死他們，反而是解脫。
隊伍越來越大。
從五人，到九人，到十五人，到二十二人。
當那座巨大的黑色古堡終於清晰可見時，他們身後已經跟了三十七名修士。
於此同時，倖存者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
那些曾經被切割成無數碎片的獨立空間，此刻像破碎的鏡麵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捏合，邊界消融，壁壘崩塌。原本各自為戰的修士們，終於在二十三年後，第一次看到了彼此。
雲篆曦目光掃過人群，沒有見到熟悉的麵孔。
鳳玄燁同樣在尋找，眉頭微蹙。
“隊長他們……”他低聲開口。
“會來的。”雲篆曦道：“軒轅瓚沒那麼容易死。”
鳳玄燁點頭，不再多言。
隊伍繼續向前。
古堡本體越來越近。
那是一尊真正的龐然大物。
城垣高聳，塔樓參天，通體漆黑如凝固的夜色。
牆體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此刻正不斷閃爍著幽冷的光——那是被外界攻擊轟擊出的裂紋，也是古堡正在崩潰的徵兆。
靠近古堡的路上，他們遇到了另一支隊伍。
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手持一對開山斧，虎虎生風地斬殺著攔路的魔物。
他身後跟著十幾人，雖然個個帶傷，但氣勢不減。
那人看到雲篆曦一行，眼睛一亮，提著斧頭就迎了上來。
“兩位道友！敢問你們可曾見過一個拿劍的白衣修士？還有一隻白毛狐狸似的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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