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你莫非?”
莫晚雲忽然想到什麼,羞赧之間抬起頭,再一次看向那一尊石像,之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石像,此刻像被賦予了某種奇特的能量,掌控天地的法則,不再混亂,石像的存在如同一塊石頭,補缺了天道法則中缺失的部分,那些消失在時間長河裏的守望石像,化作英靈散於謫仙城的各個城闕,向著時沙各方散射,南至妖林,北至寺窟,東至臨海之濱,西至秘境邊緣。
“眾生信念?”
莫晚雲瞳孔微縮,她在學海三年,見識和認知非比常人,立即意識到顧餘生在做一件修行者窮盡一生都無法追求的飄渺傳說。
眾生誠以信徒虔求,求神拜佛。
而顧餘生並非信徒,在悄然之中取代了神明,偏偏這一切,不是由他自發,而是在一段漫長的歲月裡,有無數虔誠的信徒鑄壘一座祭台,為他雕刻了石像,並虔誠地祭拜過,時間能夠抹滅虔誠的力量,如同功德終究會消耗殆盡。
這本是玄之又玄的東西,此刻變得具象化。
世人無法窺得真相,但莫晚雲能夠推測出來:在謫仙城建成之初,有質樸的人們將心中的信念虔誠地立在城中心處,年年祭拜,歲歲祭拜,謫仙城一日庇護著這裏,石像就不會抹滅。
石像之所以五官不清,唯有兩種可能:生者不受其香火,受者被遮蔽了天機。
眼前的石像雖然恢復了五官,但真正能夠看清它模樣的人,隻有顧餘生和莫晚雲,僅二人而已。
“我曾答應過洛淩生,為其庇護一方,隻可惜他終究走上了歧途,實在令人遺憾。”顧餘生說話間,攜莫晚雲縱身一躍,重新站在時沙背劍人曾經站城闕之上,這一瞬,他不再隻是自己,而是身係時沙的楔子,由酒劍仙庇護的天地,被他所取代,天地間神聖的力量從蒼穹垂落,傾瀉在他的頭頂。
莫晚雲感受到神秘的天象,暗中為顧餘生佈下層層結界,縱然如此,無數蒼生匯聚的信仰,好似堆積了無數歲月的功德金影,在他的精神世界重鑄更加強大的乾坤洞天。
代表著顧餘生的大道之樹婆娑搖曳,枝繁葉茂,瘋狂成長,其菩提樹根,從顧餘生的精神世界滲透到時沙,連線著時沙的蒼茫大地。
時沙大陸又與太乙相連,彷彿一直延伸到虛空的盡頭。
在顧餘生的乾坤之中,那一枚天圓地方的銅錢金燦燦明亮,功德之顯,將他本命瓶中三魂之影化作三座神秘劍山,九座道塔也顯得神聖無比,他從佛宗獲得的無暇佛心變成更加惶惶的明鏡台,儒家玉台宮樓連線著乾坤,變成戍守天地的浩然劍氣長城。
就連精神世界的鎮魂碑,也變得更加神聖深邃,而最為神奇的,是顧餘生從時沙秘境裏獲得的天道殘碑本源,其綻放深邃的暗光,如同一縷黑香穿破蒼穹,抵達虛空最深處最深邃最神秘的地方。
顧餘生烙印在天道神碑殘碑上的【生】字,被那一棵神秘道樹賦予了特殊的意義,彷彿這一刻,顧餘生擁有了掌控蒼生命運的宿命感。
甚至他一念動,便可調動道樹覆蓋的所有蒼生力量。
顧餘生沉浸在精神世界的乾坤之變,無論神識、肉身、氣血、根骨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其石像匯聚的眾生之念,與他的天魂彌合,擁有特殊的【神性】。
道之昌隆,如神樹之繁茂,從蒼穹裡汲取了最珍貴的一部分,修復了下界所缺失的天道規則。
謫仙城的上方,有七彩祥雲久久不散,這一次,沒有任何天劫降臨,充沛的靈氣逸散在天地間,向著四麵八方輻射,夏日風起,一場奇特的玉露覆蓋時沙十萬裡。
嗡!
當顧餘生以為異象會止步於此時,他的精神世界,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被他珍藏於身的【人皇璽】忽然散發出皇者的氣息,金色之上的紫薇真氣形成一個圓弧,不僅庇護著顧餘生的精神洞天,更在他體外形成一道肉眼難以察覺的紫薇真氣。
這一道紫薇真氣異常稀薄,稀薄到就連莫晚雲都無法真正辨別,隻覺得是顧餘生深悟儒家聖人的智慧而形成的特殊紫氣。
隨著紫薇真氣的凝聚,人皇璽再一次褪去了其表的偽裝,九條真龍遨遊於璽上,形成特殊的龍壁之影,每一條真龍都不是具體的真龍,而是一種【龍象】,甚至是【龍脈】,每一條龍脈都連線著太乙蒼生,隨著天道神碑殘碑和神樹延伸。
藉助人皇璽的力量,顧餘生彷彿在一瞬洞察了太乙許多的秘密,過去的歷史和現在,以及未來會歸於何處,這種奇特的感觀,好似藉助占卜之道窺探天機。
然而,當顧餘生正準備感知更多時,他忽然感覺到九條真龍連線的太乙,有九根天霄巨柱如魂針釘在龍脈氣流的最關鍵龍穴六氣氤氳之處。
這一刻,顧餘生甚至感受到大地如一位垂垂老人,被神秘的魂釘扼住了生命,其龐大的生命,被九根魂釘斬斷,被更高的神秘竊奪!
不僅如此,顧餘生還感覺到太乙世界,有許多奇特的符文之觀,竊奪了蒼生的信念,化作特殊力量源源不斷地供給。
“寺廟?!”
顧餘生瞳孔劇烈一縮,他感應到最近的一處信仰力量竊取,竟來自於謫仙城南城北的兩個地方,這兩個地方,皆依山傍水,風水奇佳,有兩座香火旺盛的古寺隔城相望。
“該不會……”
顧餘生身處玄妙,無暇分身,可他心念一動,藏於魂橋的深淵,荒氣流轉,一朵黑蓮滴溜溜旋轉,他以其一縷神魂附於黑蓮,向北而去。
轟隆!
七彩祥雲褪去,烏雲密佈,整座巨大的古城籠罩在黑雲暴雨之下。
城北三十裡,一座古寺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巔,數千年古剎神聖莊嚴,便是大雨天,也有無數香客撐傘踏階,向大雄寶殿敬獻香火。
更有不少修行者試圖入寺尋機緣。
金佛殿前,一座巨大的三角香鼎高達數十丈,三根杏色之香矗立其中,香燃之時,香煙直如線,三線穿雲,直達蒼穹。
眾生虔誠,叩跪者無數。
一眾僧寺從兩旁連廊進出,井然有序,梵梵之音迴轉於寶剎,久久不絕。
大雄寶殿,有僧為香客解簽,斷因果,祈福卜福祿壽,雨落寶剎金頂,一雷破空,斷了所有簽筒籤條,持筒的僧人,被雷瀑灼身,渾身一片焦黑,竟就這麼隕了。
古剎一片驚呼駭然,香客嚇得紛紛下山。
這世上,當危險真正降臨,所有的虔誠之徒都會變得清醒。
咚咚咚。
急促的鐘聲迴響,千年古剎後山的三座塔寺猝然崩塌,在裏麵坐枯禪的老僧紛紛遁出,神色栗然!
——佛宗眾生之香火,今日竟然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