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震動,一具具骷髏從地下湧現出來,他們被風一吹,竟將天地靈氣融匯於骷髏白骨之中,化成生前的模樣,他們臉上的麵紋,大多印著火焰,雷紋。
“異人族。”
顧餘生眉頭緊皺,腦海裡不由地浮現出這些時間裏的宿命之敵,他一念意動,沙漠化作劍牆,一方劍闕從大地升起,將這些骷髏瞬間困於其中。
莫晚雲同時袖口一抬,四方金色的儒道聖文字元飛出,貼在劍闕四方,隻聽得嘭的一聲悶響,所有被封困的異人族骷髏化作塵煙消散。
雖然抬手就將這些骷髏湮滅,顧餘生皺著眉頭凝思:“晚雲,他們似乎衝著這口井來的。”
“我在太虛閣看見過一些關於眠月古井的秘密。”
莫晚雲說話之間沒有閑著,取出一支筆,在井邊輕輕寫下幾個文字,聖人文字化作一間可以遮蔽風沙的茅屋。
顧餘生用手敲了敲茅屋上的沙石,意味深長地看向莫晚雲,打趣道:“娘子你早年不讀書,沒想到儒道修為之深,已到了聖人創生的地步。”
“噗嗤。”莫晚雲臉猝然一紅,羞把鬢髮撩到耳邊,輕輕走到顧餘生身邊,踩踏他的腳背,“當年的事,相公還記著做什麼?而且……我如今也不喜歡讀書,也沒到聖人的地步,這些都是小手段,還有這支筆……”
莫晚雲抬起頭,眼睛水汪汪的,她把手上的筆遞到顧餘生麵前,“當年在洗心村,你製作的,它是我從洗心村唯一能夠帶回來的東西,所以,它有些特殊。”
“把它當做你我的秘密。”
顧餘生在莫晚雲耳畔低語。
莫晚雲羞麵低垂,爾後轉身進茅屋門後,朝顧餘生嫣然一笑:“可惜這裏沒有桃樹,不然就算在荒蕪之地,守望一輩子也無不可。”
顧餘生看著被圈在院子裏的古井,又看了看茅屋的模樣,幾乎完全復刻的青雲門的那一間茅屋。
他走到茅屋屋簷坐在黃沙地裡,慵懶地迎著陽光,看莫晚雲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麵前,他嘴角微微上揚,說道:“我找到寶瓶的本命樹了,等回到故鄉,就種在院子裏。”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
莫晚雲走到顧餘生身邊,安靜地坐下來,很自然地躺在少年的腿上,少年把玩著她的一縷青絲,在她麵頰上輕輕拂動,少女雙眉顰顫,麵頰微紅,一雙眼睛溜溜的打量著少年。
安靜的時間,悠閑愜意,好似一眼萬年。
也許這也是五先生對小師弟和小師妹的特殊關照,讓他們二人有單獨相處的時間。
少年握著少女的柔荑,目光看向黃沙飄蕩的遠方,暢想道:“若是夫子的計劃成功,以後太乙可能會恢復以前的樣子,就算不能完全恢復,各世界都會真正連線在一起,你有什麼打算?”
“你去哪,我去哪。”
莫晚雲靠在顧餘生的懷裏,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滿足,也有長久的睏倦,彷彿隨時都能睡去。
“我其實不想去太乙大世界,我隻想回到小玄界。”顧餘生目光清澈,擁有極高的理智,“世界很大,也很精彩,可是有時候,我覺得修行也不一定要遨遊天下。”
“唔……那就回去……如果可以的話。”莫晚雲聲音溫柔,躺在顧餘生的懷裏呢喃,片刻後安然入睡,那入睡時的憨態模樣,好似當年。
顧餘生就這麼坐靠木柱,一動不動。
他將歲月神劍以念放出,覆蓋方圓數裡之地,隔絕一切,自成一方臨時的洞天。
烈日偏轉,光影變換。
他的內心,從未像此時這般平靜。
夜漸漸微涼,顧餘生取來雪白的大氅披蓋在懷中晚雲身上,看天空星辰閃爍。
時間彷彿永恆,又好像在鬥轉星移。
顧餘生仰觀蒼穹,身體漸泛起一層白茫茫的瑩光,他處於心空觀自在的玄妙極意狀態,內心的空乏被懷中少女填補。
他雖未刻意修行,卻自主進入修行,引動天地間最原始的能量,垂落的月華昊輝,如同時間浮動的掠影,眼前黃沙景象一點點變化,竟回朔到最初的模樣。
咕咕咕。
那一口枯竭的眠月古井,開始出現冒水的聲音。
睡夢中的莫晚雲眉毛微動,睜開眼,她下意識地緊抓住顧餘生的手臂,依舊不願意地從少年的懷裏挪開,她偏轉身體,看著眼前的景象:小院已不復黃沙,周圍已綠蔭流螢,方圓數裡之地,更是浮現出曾經樹木參天的景象。
流螢輕盈漂浮,一閃一閃,皎皎月色如幕,傾向人間,她眼睛看著古井,直至井水溢滿,靈泉甘咧,醒腦靜心。
“餘生,我會不會是在做夢?”
“不是夢。”
少年低頭,在少女唇間輕吻。
這一刻的溫情,纏綿悱惻。
天地為之動容,古井亦是見證。
許久許久。
紅臉的少女來到井邊,用皙白的手捧起一汪甘泉送到少年嘴邊。
“很甜。”
顧餘生滿意地品嘗著,並取出一個靈葫蘆,從井裏取水。
少女也取出一個漂亮的水甕,把水甕盛滿。
一葫一甕。
少年與少女都沒有貪心再取別的器皿來盛。
溢滿的水,被兩人取後,剛好與井齊平。
顧餘生看著如鏡的水麵,裏麵先映出莫晚雲絕美的麵龐,又從水鏡裡漸漸看見自己的模樣。
忽然間,身旁的少女轉過身,一把抱住顧餘生的脖子,低聲抽噎著。
“餘生,我終於看見你了,井裏有你的模樣。”
顧餘生雖然早猜測到結果,可內心還是複雜已極:“晚雲,當年在清涼觀……”
“嗯。”
莫晚雲點頭,然後朝著古井地跪下來,雙手合於身前,虔誠地祈禱。
顧餘生心中雖無神明,可看著莫晚雲的模樣,他也依著照做。
這一口井,是少年與少女良緣的見證。
無盡的歲月,映照於人間的景象,終究無法長久彌留,小院的草木漸漸枯萎,古井裏的水也漸漸消退。
顧餘生和莫晚雲相視一笑。
此間秘密,隻為他二人所知。
夜風吹來,一陣陰寒之氣將茅屋之門吹得獵獵作響,黃沙之下,再一次湧現出異人族,不過這一次,他們不再是骷髏白骨,而是呈現靈魂形態。
他們蜂擁朝著古井所在湧來,即便有歲月神劍為結界,也無法完全阻止他們,他們的靈魂以黃沙為軀,變得堅不可摧,嘴裏誦讀著古老的咒語,化成一個個強大的黃金甲士。
顧餘生一晃出現在這些黃金甲士上方,手一抬,上百道劍氣衝擊斬向這些黃金甲士,劍氣落在黃金甲士身上,發出錚錚錚的脆響,火花四濺,即便劍氣能夠斬破他們的防禦,隻要沒有徹底斬斷軀體,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
不僅如此,這些黃金甲士詠唱的咒文,也能形成奇特的結界,阻隔顧餘生的劍陣劍壓。
莫晚雲袖口飛出上百張鎮壓符,貼在黃金甲士的身上,雖然短暫讓黃金甲士定在原地,可這些甲士身上泛起特殊的油光,使得鎮壓符無法在貼在身上,眨眼間完全恢復了行動。
“有些棘手,”莫晚雲眉頭微皺,“這好像是上古時代的巫魂控偶術,也許,有誰在暗中操控他們。”
顧餘生將神識向外延伸,夜幕之下,他的神識被倒在大地的枯木吸收,無法延伸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