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神碑殘碑在巨大衝擊下陡然爆發出一道墨黑的神光,彷彿天地大道本源再一次分解,上麵的裂縫承受不住毀天滅地的能量,從中崩壞,化作成百上千塊碎碑石頭飛向不同的方向。
那些原本在神碑附近的強者,一瞬被波及,甚至連慘叫聲都沒有發出,直接隕落大半,要知道,這些人在顧餘生入魔時都沒有死,活下來也並非僥倖,可這一次,他們再沒那麼好運,天道神碑崩裂爆發的能量,煉虛境以下,幾乎沒有倖免的可能。
看著漫天的碎碑化作墨石飛濺,數十裡外的顧餘生和莫晚雲衣袂飄蕩,二人靈魂默契,同時施展出最強的防禦手段。
五重劍闕,儒家長城,神龜之盾,土屬性的防禦符,金光護罩等等盡數施展。
天地驟明過後,是絕對的黑暗,暗到任何人都看不見眼前的世界,即便是服用了道果獲得了特殊瞳力的顧餘生,也隻能感知到有數塊碑石砸來。
他不敢硬抗,挽住莫晚雲的手臂微微挪轉。
嗒嗒!
伴隨著兩道清脆之聲,兩人聯手佈下的層層結界被神碑之石摧毀,不是他們佈下的結界不夠堅實,而是天道神碑的殘片中蘊藏著某種超越世間法則的能量,尋常的防禦手段,根本無效。
一暗過後,天空漸漸復明。
顧餘生和莫晚雲看著眼前佈下的結界被洞穿,又看了看身後山峰出現的兩個奇洞,皆不由地暗自吸一口氣。
這玩意兒若是打在身上,可能比空間撕裂的能量還要恐怖。
天空飛沙走石,顧餘生和莫晚雲不敢大意,這裏沒有外人,兩人趴在地上,就像當年在青雲門的桃花林那樣趴在屋頂,一點也不在意自己修行者的驕傲身份。
又是一陣劇烈的震蕩,真正的餘波這才釋放開來,大地被裂開一條條裂隙,黃沙萬丈,趴在山巔,可以清晰地看見時沙秘境的大地徹底撕開,與時沙之地連線在一起,滾燙的岩漿噴湧萬丈,整個世界處處末日景象。
山嶽崩摧,這方美輪美奐的秘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草木,生靈,盡都消失在能量波裡。
空氣中充斥著大量的血腥之氣,一隻崩裂的斷手啪的一聲落在顧餘生和莫晚雲的麵前,緊接著又是一串佛珠從天空散落。
數十息時間,彷彿過去百年之久。
顧餘生和莫晚雲身上全是泥土,待一切平靜,顧餘生用手輕輕抹去莫晚雲鼻尖上的泥塊,兩人相視一笑,隻有他們彼此才明白,這一笑為何。
人生之幸運,莫過於此。
若多一絲絲貪婪與猶豫,恐怕都已是九死一生。
“嗚嗚嗚!”
黑氣散盡,天地飄蕩的慘叫聲,非人族修士,也非妖族和魔族,而是重新獲得自由的幾隻鬼王,他們被韋羅仙拘押囚禁多年,平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是別人恐懼的源頭,而今,這些鬼王卻嚇破了膽,在空中嘶吼著,恐懼著。
他們原本非常強大,但是被天道神碑的能量轟擊後,已然變成幾隻小鬼,在逃竄的過程中,猶自被神力凈化,哀嚎著魂飛魄散。
其中一隻僥倖逃脫,朝顧餘生方向遁來,被顧餘生隨手一撚,將其封印在一枚銅錢裡。
“他們全死了嗎?”
莫晚雲低聲開口,無喜也無悲,這些人都是敵人,並不值得同情,但也沒有高興,因為她不確定這是一場天災還是人為。
“不,還有一些活著。”
顧餘生目光搜尋,那些在神碑之外的修行者,有百餘人活了下來,而進入到天地神碑結界的,就沒那麼幸運了。
比如姬玄真,他再一次失去了肉身,靈魂也變成了虛浮將散的模樣,他的元嬰上,掛著一枚特殊的玉戒,戒指靈光耗盡,消散不見,可見他能活下來,完全是因為此物。
姬家一行,除了薑燭之外,餘者全都安然無事,隻是他們模樣狼狽,衣衫不整,被韋羅仙囚於棺槨的薑九九也僥倖活了下來,反倒是身為大鬼修的韋羅仙氣息奄奄,本體被毀,隻能暫時掠一具魂屍為身。
“想不到薑燭就這樣死了。”
顧餘生微微一嘆,此人身為薑家年齡最老之人,雖有家族之私,可行事頗有原則。
“餘生,你看!”
顧餘生感慨間,莫晚雲的眼眸中露出一抹驚訝,移目看去,隻見神碑碎裂的中間,竟然有一人安然無事,此人竟然是浩氣盟的盟主方天正,他的軀體被一道厚密的荒符包裹,荒符的表層有杏黃的靈紋光圈,靈紋每一次浮動,都好像能將天地間混亂的秩序重新構造。
不僅如此,方天正的手上,還有一把古樸的道劍,道劍上有銀色的時間符文波動,形成一縷縷向外擴散的波紋。
“大黃庭。”
顧餘生若有所思地低語。
莫晚雲回頭,不明白顧餘生所說的是什麼,她目光移轉,“餘生,看,噬魂蝶!”
混亂能量的中間,一隻巨大的噬魂蝶震動著四對翅膀,翅膀上的靈光黯淡,它震動的翅膀中間,泛起小小的空間漩渦,田在野從裏麵吐了出來,雖然模樣有些狼狽,卻一點都沒有受傷。
那一隻噬魂蝶承受住天地神碑毀滅的威能,也受了極大的傷,兩對翅膀消失,化成的蝶身蛻化,重新變成一隻殼蟲。
相比之下,幾名大乘修士反而受了傷,叄七星縱然有星芒包裹,也口吐鮮血,異人族的古奉炎肉身何等強大,此時身上留下幾個血洞,鮮血汩汩流出,十分瘮人。
淩虛之主遁出之後,不知施了什麼手段,竟將僥倖活下來的一名合體境靈侍直接化作靈魂,強行融進血洞身軀之中,瞬間恢復了狀態。
佛宗的慧心尊者身上金蓮碎裂,佛光黯淡。
……
此刻所有活下來的人,以及作為旁觀者的強者,內心皆有一個疑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紛紛抬頭看向天空,秘境的蒼穹被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剛才那一道恐怖的餘波就是從天而降,可那並不是雷劫之類的東西。
更像是一道滅世之光,隻為消除天道神碑殘碑。
“來了!”
顧餘生忽感心中一悸,入秘境時被神秘卜算天機的可怕從天穹降落,滅世者的氣息,化作震攝靈魂的神光,一道人影從蒼穹逐漸凝顯。
隨著那一道身影浮現,混亂的秩序和大地彷彿隨時間停滯,那逐漸清晰的麵龐,冷漠地注視著這方天地。
那是一位鬚髮肅麵的老者,身著一件灰衣,身體周圍好似有流光波動,好像廣袤無垠的黃沙拂動,也好像是一望無際的滄海潮起潮落。
那一雙凹陷的眼睛,更是充滿歲月滄桑的氣息。
顧餘生隻看一眼,便覺得自己好像要被拉進時間的長河裏。
“他是時沙之主。”莫晚雲也被震撼到小聲傳音,“傳說掌控這方世界的古老存在。”
顧餘生的心劇烈地跳動,有本能的恐懼,也有被人推演天機時的不安,他微抬起頭,不敢直視對方的軀體,可他忽然從那老者的身體流沙中,感知到兩道熟悉的氣息。
“九師兄,六師姐!”
顧餘生失聲,下意識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