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佛道佛三家追求的眾生念力嗎?”
顧餘生凝望掌心的九枚平安銅錢,這九枚銅錢與以往的平安錢相比,寶華靈光更加瑩斂,沛然的氣息彷彿能夠與靈魂共鳴,還沒等顧餘生細細研究,他忽覺神海一陣春風拂動,乾坤之中,一粒紅色的種子發出破土出殼的聲音,一道頑強的生命孕育而出。
正是六師姐楚離歌給顧餘生的那一枚長生種,它抽出的嫩芽如同藤條般纏繞在道樹上,迅速向上攀延,在樹的最上方,形成紅色的骨朵。
隨著長生種的發芽,他超度靈魂獲得的念力被抽取一空,所有的異象戛然而止,但在他頭頂,神秘的雲層旋渦凝聚了很久才緩緩淡去。
“這念力神秘而飄渺,不可琢磨,卻又實打實的存在,莫非佛宗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想要獲得這種能力?若是如此,所謂的太乙量劫……必是人為。”
顧餘生陷入沉思,他獲得的機緣,皆憑本心之善,屬於無心插柳,卻無意中擷取了他人的大道機緣,雖然顧餘生還不明白這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奧秘,卻已經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隨著知曉的秘密越多,顧餘生也意識到,他將要麵對的敵人,也會越發的強大。
寒風未至,他已經有一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天邊一抹金色的霞光刺破黑暗,讓顧餘生從凝思中醒來,身後一道隱秘的木靈之氣波動,葉芷羅悄然現身:“十五先生。”
顧餘生看著葉芷羅蒼白的麵容,皺眉道:“葉師叔何以如此生疏?”
“救命大恩,豈能兒戲?”葉芷羅理了理淩亂的發,朝顧餘生再一次鄭重表達感謝,“六先生呢?”
“六師姐有急事離開了,暫不能與我們同行,葉師叔,這裏不是說話之地,咱們邊走邊談。”顧餘生摘取一片葉子,化作一片葉舟漂浮,盎然的生機如同春天的酥雨。
葉芷羅明白這是顧餘生在以木靈之氣為她療傷,當即遁上去,就地盤坐調息,她身上的傷勢在木靈氣息的滋養下,飛速的癒合著。
顧餘生禦舟向南,以森林之樹遮掩行蹤,一路上遇見不少修士南渡,欲探時沙秘境開啟時間。
葉舟內,調息了兩個時辰的葉芷羅神色不再那麼蒼白,身上的傷勢似乎已好了七七八八,她睜開眼,整理衣衫,起身走到外麵,她打量著負劍在身的少年,開口道:“幸虧遇見顧師侄,否則我這條命,就交代給他們了,對了,師侄,我有重要的資訊要告訴你。”
葉芷羅張開一道木靈結界,猶不放心,顧餘生也隨之佈下劍道結界。
“葉師叔請說。”
“我探聽到你娘子的訊息了,甚至我遠遠的見到她一眼,她的確在荒域,靈虛界地,就在一月前,荒域驚變,魂宮禁地的神物被盜走,羈押的無數靈魂也隨之逃逸,我在探查真相時,被淩虛之主發現,但也確定一件事,荒地的神物,正是莫師侄盜走的。”葉芷羅訴說時,眼底深處猶自浮現殘餘的驚悸,神色複雜,“師侄,你娘子如今的修為,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也許已經是大乘境了。”
“晚雲安全逃出來了嗎?有沒有受傷?”
顧餘生一雙眼睛盯著葉芷羅,神色迫切,失去了原有的冷靜。
葉芷羅愣了一下,她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所知曉的所有重大資訊,對於顧餘生而言都不重要,他的大腦裡,隻有一個人。
“她把荒地攪得天翻地覆,最後安然地逃了出去。”葉芷羅眼裏滿是震撼,“荒地的強者死了很多,她莫師侄也險象環生,但是在她最危險的時候,彷彿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加持……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完整,身軀無暇,總之,她安全逃了出去。”
顧餘生聽到這,嘴角不由地微微揚起:
月前?
那不是自己從星圖之中找人魂的時機嗎?
原來無意中,幫了她一個大忙。
“太好了,哈哈哈。”顧餘生忽然失態地大笑,像個稚嫩的少年,渾身的每一寸肌膚都在散發出開心,又像是積壓了太多的情緒,一瞬爆發出來,以至於他操控的葉舟都靈力紊亂,重新化作一片葉子,少年向後倒靠著,直直地摔落下去。
葉芷羅愕然地看著少年向下飄落,生怕他被摔死,哪知少年此刻處於某種玄之又玄的‘極意自在’狀態,身落如飄葉,輕輕落在一棵冠華寶樹上麵,細細的枝條托舉著他,任他在樹端肆意暢快歡笑,近乎癲狂。
葉芷羅默默懸於空,她從少年的癲狂裡,感受到意氣風發,少年之氣,也能夠體會兩個人的感情真摯,那種從青梅竹馬到兩廂廝守的矢誌不渝。
少年夫妻,人間最難求。
她本來受傷極為嚴重,可在這一刻,少年的笑容,彷彿也治癒了她。
對於修行者而言,因為尋覓長生,反而顯得路遙馬急,對人之情感,也變得涼薄,就算再刻骨銘心的事,也會被光陰消磨,正因為顧餘生和莫晚雲是如此年輕,反倒愈加顯得這一段人間感情的珍貴。
“葉師叔,讓你見笑了。”顧餘生從樹冠一躍而起,“我想辦法聯絡黃龍道人和洛淩生,一起進入時沙秘境吧。”
“好。”
葉芷羅明白顧餘生迫切的心,也不掃興,待顧餘生發出傳信符後,兩人一路重新向南緩慢遁行,聊荒地的見聞趣事。
“對了,還有一事,我差點忘記告訴師侄你了。”葉芷羅談完有關與莫晚雲在荒地的事後,神色變得嚴肅,“我在荒地除了見到莫晚雲之外,還看見兩個熟人,浩氣盟的方天正,還有大梵天的悔心和尚,他們在與荒地儺麵者做某種交易……我隱約間隻聽見要他們尋找什麼寶物,至於是什麼不得而知,可他們都提到了你父親顧白,你要當心……”
“多謝葉師叔提醒。”
顧餘生麵色平靜,但隱約間已經知道他們在找什麼了。
接下來的數天,顧餘生和葉芷羅重返時沙妖族之地,等待黃龍道人和洛淩生匯合,在這期間,葉芷羅在療傷之餘,顧餘生也沒有閑著,他暗自以重鑄神魂之法,人魂和靈葫蘆進一步煉化,以圖遮掩靈葫蘆存在於他身上的氣息。
又過了數天,秘境的蜃景已完全顯於現實,不僅時沙的強者紛紛出現,就連其他太乙大世的強者,也通過特殊的通道來到時沙,意圖進入傳說中酒劍仙建立的人間理想鄉。
由於強者遁於天,顧餘生也不敢完全潛心修行,隻將紅塵絲的諸多妙用進一步熟練,並試圖將沉睡的噬魂蟲喚醒,但不知為何,噬魂蟲這一次沉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久。
這一日,顧餘生正窺看自己的乾坤世界,忽感心中一動,洞府外的天空下起一場暴雨,久未露麵的黃龍道人踏雨而至。